夢想娃屋

第六幕:Yume

 

Yume(十七)

 

已幾天沒開店了,本來打算今天開店的……

現在得先想辦法「清理現場」,否則開店的機會仍是零。

雖然君源想幫忙,但有些事情還是少一點人知道較好,所以我婉拒了。不過,他的建議,以及交給我的資料,我倒是有興趣的,資料先留著吧,有空便會看。

現在,外面還是聚了一群人……貿然開店會有危險。

只是,逃避不是我的本性……

可是,眼前的那堆「物體」,得先想個辦法「請」離開。

找保安員好了……

趁著他們被帶走時的空檔,立刻開門、把營業中的牌子掛出來,所有的事情都得一下子辦妥,然後便待他們來「踢館」。

咚咚咚!

來了……

「終於有膽子開店嗎?妳這隻魔鬼!」

「一家小小的娃店,一個小小的店員,又怎會和魔鬼扯上關係?」

「別裝傻了!所有人都說可以在妳這兒買到實現夢想的娃娃,在這世上,只有天主才有此大能!其他這樣宣稱者,都是魔鬼!」

「每個人不是都有自己的宗教、價值取向嗎?這兒容許不同宗教的存在,攻擊這個細小的地方,即使勝了,也勝之不武吧。」

「別人名門正派,又怎會像妳這樣小家子氣?我贊同宗教之間和平共存,妳呢?嘿,妳有甚麼資格自稱宗教?拜魔鬼嗎?」

「非 貴宗教之事物,一律通稱魔鬼,非 貴宗教之信徒,則稱為異教徒,這種言論,可是連 貴宗教之長亦不會這樣宣示,為何要在小店找麻煩?」

「他們只是受政治壓力才無奈屈服,所以我們要替天行道!」

「請你們離開,否則,我會請保安員過來。」

「要我們離開又有何難?只是,不揭破妳的狼子野心,我們可是心有不甘。」

「既然你們早已認定我跟魔鬼勾結,請你們拿出證據。不是說,拿出聖水潑,或是唸禱文便可以讓魔鬼現身嗎?我准許你們試,但一旦失敗,你們得鄭重的,在外面的公告版、甚至報刊上,對小店作出道歉和賠償;否則,請承認了你們對信仰不夠堅貞,所以在判斷,或引出『魔鬼』上顯得無能為力!」

這個賭注對他們來說很大,對我嗎?相反則是沒有甚麼關係。

敢•賭•嗎?

果然,他們都嚇得不敢回話,想反駁的,都只能結結巴巴的,說著一些無意義的字眼。

「我才不信!魔鬼一定會屈服在……」

我要使用「力量」嗎?

「哦,今天很熱鬧呢!」

制止其中一個較年輕的女孩更進一步的「激烈」行動的,是推門進來的「客人」。

「我們早有聽聞有宗教團體想抹黑店舖的事,看來是真的呢……」不少人熟悉的面孔,還有她的照相機,讓所有人冷靜下來。

「記……記者!」

本想退場的人,還被拉住:

「請接受訪問好嗎?你們是來自哪一個團體的?這是你們團體的意思嗎?」

哈哈,越是問問題,那些人逃得越快,一旦被記者纏上便很麻煩的想法,可是最好的嚇退他們的招數。

「謝謝妳,銘心。」

「不用客氣,是他想我來幫忙的,他說妳今天會開店,但搗亂者會趁機把事情鬧大。然後,又說如果有記者在場,擺出想採訪的姿態便可以救妳。」

「看來被他料中了,在這方面,他跟我不相上下。」

「甚麼?」

「別在意,他在嗎?你們大概已正式認識了吧。」

銘心被我的突然提問嚇了一跳,良久才想到這句話:

「原來妳知道了……是他告訴妳,還是『店主』?」

「這個我不方便說。對了,君源是否也來了?我有些事情想找他,應該說,『店主』有事情想找他。」

「他正在過來,大概快到了。」

推門聲響起……

「歡迎光臨!君源你好!」

「沒事嗎?我看到那些人都被趕到外面,一旦想進門便會被拉著。」

「沒事,謝謝你找銘心來幫忙,只要不在店面搗亂,問題便較易解決。」

「我之前給你的資料看了沒有?」

「還沒看,晚點兒才回覆你好嗎?」

「嗯……」

「為甚麼外面的人那樣過份的!」

衝進門口的,是光子,其他人則隨後慢慢的走進來。

「他們制止你們進門吧。」

明的鬥不過便來暗的,人類有時真的很難纏。

「要叫保安嗎?不可能讓他們這樣子胡鬧……竟然連女孩子的店也不放過,太過份了!」

前半段還可以,後面那段的發言讓尚一立刻被兩人一起揍。

「要我找律師幫忙嗎?他們這樣子已足夠構成誹謗和滋擾,我可以請爸幫忙。」

「不用了,小店不希望結下仇家。」

「可是,示弱亦非辦法。」

「小店會想辦法處理,謝謝各位之關心。對了,請問各位客人有沒有想要的貨品?最近『店主』製作了很多新的衣服、飾物,請各位參觀一下好嗎?」

「好的!」

成功地把他們的視線都轉移了,唯一剩下的,是在我身邊的君源。

「今晚我來接妳,好嗎?」

「在我答應前,『店主』有事想找你,只有你通過了,我才會答應。」

「他們都在,沒關係嗎?」

「你以為我會讓他們知道嗎?今天關店前來找我,我會讓你留下來的。」

「不用了,我並不打算在妳關門前離開。看到剛才的情況,我不可能留下妳一個人,我擔心妳的安全。」

「你不是要溫習嗎?下星期有課堂考試。」

「如果妳讓我坐在一旁溫習的話,我可是更歡迎,即使不行亦無妨。再者,若妳出了意外,我媽一定不會准我踏進家門。」

「那去銘心家吧。」

「不!我還不習慣那種感覺……老實說,昨天我一直沒睡好,想了很多……我不是生她的氣,只是……太多不安感浮現。雖然一旁的米亞,讓我感到她已盡力保護那時的我,可是,始終需要時間放下那感覺。」

「不要緊,我看銘心跟你一樣……這次沒有偷看你們的情況都能猜到……呃,告訴你好了,我可以憑你們手上的娃娃,感應到你們的不安……不,應說得透過『店主』的力量才行。」

「把一切都告訴我,妳不擔心我把事情說出去,或是被嚇跑嗎?」

「我會把一切交給『店主』作決定。」

「妳把一切的事情都交給她判斷嗎?」

「不,只有這次例外。」

我們小聲的閒聊,終究惹來懷疑……

「你們兩人在聊甚麼?怎麼君源你會靠得這樣近的?」

光子不懷好意的眼神,似乎想說甚麼……不過,我們現在這樣子,不被懷疑才奇怪。

君源把臉湊到我的臉旁,我多少也感到他呼吸那溫熱的氣息,可是,若不是光子這樣說,我一點也不察覺。

而他的反應比我想像的還要強烈,立刻往後跳開。唉,這可是「此地無銀」的行為,所以光子的眼神更好奇了。

「我們在聊天而已……妳要加入嗎?」

我裝著熱情的把面湊過去,反讓她感到不好意思的,身體很自然的往後退。

「我還是……看東西好了……」

呵呵,還紅著臉的,真可愛。

這樣子才是有效回應嘛,那邊的「偵探」,看來還是笨蛋。

真不明白「店主」為何希望跟他見面,還著我把事情告知他。

 

把其他人送走,再應付幾個不同宗教、「道德修正團」的傢伙後,終於到正式關店的時間。

可能,可以在這兒經營的日子,剩下沒幾天了。

君源交給我的資料都看過,New age 概念的休閒、購物中心,這個主意倒不錯的,至少不會受到攻擊。

可是,這或會變得遠離一般大眾……

難道「店主」找他是為了這件事?

還是……他的母親今早找我時……所談的事情?

實在很難猜透。

「準備好了嗎?」

把店門從裡上鎖後,我保持背著他的站姿問道。

「呃……可以。」

他無法理解我的關店方式,像是擔心我會找人傷害他似的警戒眼神。

「請放心,我現在會帶你去找『店主』,她一直在裡面等你。我保證,你可以活著離開這家店。」

 


君源(十八)

 

「請往裡面走……」

把門鎖上後,還不斷吩咐我往店裡的深處走……害怕的感覺總會有一點兒的。

之前她還說保證我能活著離開,但不代表毫髮無傷……總感到,當中或有甚麼陰謀。

她的眼神像換了一個人似的,那種堅決,有點像赴死的感覺。

究竟她在想甚麼?

可惡,我不是想見「店主」嗎?為甚麼換她說想見我的時候,我反而想逃走?既然媽沒提到有問題,甚至極力游說我親自把Yume接回家的,我不是可以放心嗎?即使不相信「店主」,我媽靈敏的直覺可是一直準確的。

為甚麼……好像還走不到盡頭的?

「到了。」

Yume把厚重的木門打開,裡面便是我以前從氣窗偷看到的景象•祭壇。

「請問,『店主』在哪兒?」

「就在你面前。」

她竟然指著石像在喊「店主」……等一下……

竟然……竟然會這樣……

石像慢慢透出晶瑩的光芒,然後步出一位跟它一樣的,半透明的身影……同樣是人身蛇尾的女子……

「你好,第一次見面,我便是『夢想娃屋』的『店主』。」

原是若隱若現的身體,逐漸變得實在,還可以伸手與我相握,這感覺挺神奇。

令我自己都難以置信的是我毫無恐懼的感覺,看著她或祂,反而有一種親切、溫暖的感覺,有點像……母親的一樣。

「還能平靜的站在我們眼前,看來已過了第一關呢。」

和慈譪的面不相稱的,是如小女孩般的天真的笑容。淡綠色的蛇尾末端,像小狗的尾巴輕鬆的搖擺,更加強了這個效果。

「嗯。可是,為甚麼妳要現身?讓其他人類看到,可不是有點兒打破規定嗎?」

「規定?」

「這一點我自會處理,何況,只要我認同的,便不算是打破規則。對了,我有事想跟他細談,妳可以先在外面等候。」

「明白了。」

咦?不代表只剩下我們兩個人嗎?不,應該一神一人吧……

 

「她已到店面去了,你再把脖子伸長也看不到的。」

「呃,對呢。」

想不到看來是作為「神明」的存在的「店主」,還挺逗趣的。

「你不是想知道整件事嗎?為甚麼不直接問我?」

「啊!這樣好像對您太無禮了。」

「只可以用『妳』來稱呼我,就像她一樣。」

「知道。」

「你真的不打算問嗎?」

看到我繼續沉默,「店主」不滿的叉著腰問道。

「我……不知該從哪兒開始問起……」

「那便想到甚麼便問甚麼好了,事先聲明,我不會隨便回答問題,更不會隨便的談到你沒問的問題。」

「呃……可不可以請問一下該如何稱呼妳?」

「可以啊。」

噢!真的只答我的問題嗎?

「請問我應該如何稱呼妳?」

「『店主』便可以了。」

「請問妳高姓大名?」

「很多人對我有不同稱呼,最近的稱號便是『店主』,叫我『店主』便是。」

看來,如何發問都有很大的學問……

「請問,Yume跟妳是甚麼關係?」

「以現在而言,我是她的監護人。如果要用你們能了解的話去說明,她較接近是服侍我的祭師。」

「祭師?請問可以說明一下嗎?如果可以仔細一點的話更好。」

這些類似神話的東西,可是我的弱項。

「要詳細一點嗎?那給你看點東西好了……」

在我前面的其中一個光球發出光芒,在光芒的不斷擴大下,連我都被包圍起來。

果然有夠詳細的說明方法,是立體影像!

 

故事情節包括天地創造,然後人類被「神」所造,正確的說法是,所有的東西都由眼前這位「母親」以不同方法「製造」、「演變」而來;其中一群人跟她最為接近……不,是最初所有生物都跟她很接近,不過只有像Yume那種銀髮碧眼的,一在她身邊學習、協助……

接下來是歷史演變,人們開始要求自力更生,不受「神」的「支配」。老實說,我只覺得像一堆小孩說要自立,然後只剩下那一族人在她的身邊。

最後是現代的畫面,沒有多少人,也包括早幾天的我會仍相信「神」的存在,連銀髮碧眼的一族也是這樣……

故事就此結束。

畫面中,我看到了……她自小已經在一直的努力著。

很奇怪的感覺……只是談她們兩人的關係,竟然需要由創世談起來……看來天下間只有她才可以把話題扯到久遠,還把意料之外的答案一拼送給我。

不過,取笑神明會受到懲罸吧……雖然我只是在心中取笑而已……

「其實,亦不必這樣子擔心,人類子害怕神、妖魔之類的事物,只是因為他們害怕比自己更強大的存在,會操控他的一切。或者怕『他們』降罪,所以想盡辦法討好、攻擊不相信者……」

「妳是指她被抹黑的事嗎?」

「那種事,她早習慣了,但你若想幫助她,以後都得共同面對這個情況。」

「我想起一件事,她曾提過自己一直面對生命危險,也曾說父母雙亡……難道,都和這些有關嗎?」

突然勾起的記憶,讓我不自覺的問這大膽的問題,她會受理嗎?

「對,我記得,那天天色很昏暗,又是雷雨天,那些人那著武器一直追趕她的一家至馬路,最後她的父母為保護她,而在她的跟前被失控的貨車輾斃……那時候,她只有十歲。」

難道這就是「那個母親」所說,在T國發生的事嗎?

「對。」

這……難怪她害怕暗處了,該不會也怕打雷吧?

「你心裡猜的事猜對了,這也是她寧可留在店裡的原因,這兒隔絕了戶外大部分的聲音。」

雖然沒有問出口,但她仍然回應,這只會讓我更不可對她的事坐視不理。

「雖然這問題有點笨,但我有點不明白……以我們的角度來說,她是人類嗎?我的意思是……她可以跟人類一樣嗎?」

糟了,我連自己也想不到自己在問甚麼……

「她本來便是人類,又怎麼談到是否跟『人類』相同的問題上?人類這樣多的種族,她只是其中一個少數種族罷了。」

之後我問了很多問題,也問到一些Yume的事,想不到她都很有耐心的回答……至於Yume,大概還只是在外面等候,難道她不好奇的嗎?看她剛才的語氣,我是第一個普通人跟『她』見面,多少都有一點擔心才是。

「若是請妳搬到另一個地方居住、開店,未知妳會否答應?」

「那要看你的誠意,既然那個地方是你介紹的,你願意在其他人的攻擊、抹黑下,為這家娃店完成搬遷工作嗎?」

「可以。」

「那麼,保護她呢?」

我堅定的點了點頭。

若我當日願意去認識她,或可以避免悲劇的發生。

「最後的問題,你是否真心喜歡她?」

「呃?」

「我好歹也是她的監護人,要她搬到一個男孩子的家裡去『同居』,當然要確定男主角的心意。」

「這……」

對了,為甚麼,我要這樣積極的保護她?

真的只為了「贖罪」嗎?

說起來,我當日為甚麼要刻意追蹤她?按理,這些事與我無關的。

嘿……是我忽略了真正的原因……

對呢,在第一次見面後,我已被她深深吸引著。

我不斷蒐集人偶,就是希望再遇上她。

媽說得對,我從沒承認過自己的直覺和感覺。

我跟「她們」第一次見面後,便「知道」她們是同一個人,所以思緒、視線從沒離開過,而追蹤、揭發甚麼的,都是自己的藉口。

明白後,我輕輕的點點頭。

「好的,我答應,閉上眼。」

一種溫暖的感覺在額頭上輕觸,她該不會用尾巴戳我的頭吧?

「現在,娃店已關門,如果她願意教你出入這兒的辦法,不論搬店的事,或她住在你家的事,我都會答應。」

「明白。」

「無論多無理的要求,只要相信她便可以。」


Yume(十八)

 

不知他們兩人在聊甚麼事情,在裡面都待了個多小時了……

從來,「店主」不大喜歡接見一族以外的人,這次真的是例外,至少,自出生以來我都從沒見過。

除非是願意成為我那一族的人,否則,她這樣做實在太冒險。

除非……

除非,他願意接受的我一切……

可是,即使如此。若他在言談上有甚麼讓她不滿之處,雖不會置他於死地,但稍微的捉弄總會有,一旦出現這種情況,不還是由我負責善後工作嗎?

再者……若他從此懼怕我,甚麼把這兒的事說出去的話,我要怎辦?

Yume……抱歉讓妳久等。」

「不要緊。」

額上那點亮光,看來給了他「通行証」,他似乎被她承認了。

那麼,我又該怎做?

「請問,怎樣才能離開這店舖?」

「『店主』沒告訴你嗎?」

我得試探一下,看看他知道多少內情。

「她要我問妳……老實說,這個也是我一直無法想透的事,從大門的設計看來,妳這兒好像只能從裡面反鎖,但這樣做,又怎能出入?」

「你真的想知道嗎?」

「若妳介意的,可以繼續保密。即使我如何的想知道,都不希望讓妳感到尷尬。何況,現時最重要的,要解決外面那些不是宗教信徒,便是茅山師傅們的驅魔、捉鬼的傢伙。」

「那些事,會再想辦法,不然,把這兒結束,便可以解決。」

「因其他閒言閒語,把妳一直努力成果結束掉,妳不覺得可惜嗎?若是媽給妳資料上不合適,還可以選其他,要幫忙的可以找我!」

「這件事我會考慮,希望你別逼我在短時間內作出決定,請你先走吧……」

我把門打開,請他從正門離開,外面已沒有人,滋事份子都以為我走了,所以也暫時休戰。

即使有「通行証」又如何?我真的不希望有人打擾我惟一的工作、惟一的寄託。

他的表情有點無奈,但沒有太大的反感,這種平靜可是我最怕看到的。

若是反應激烈一點,我反而可以為自己這種回答方式,找到一個合適的藉口。

「我在外面等妳。即使不在我家留宿也沒關係,媽想請妳到我家去吃個飯,放鬆一下。」

「那請你在外等著吧。」

要拒絕嗎?

我無法如此無情,他只是想幫忙而已。

沒有以前那種想尋找獵物的神情,只有以人類目光看我的表情……

那種溫柔得過份,還有略帶悲傷的眼神……

很混亂……

我該怎樣做?

「妳不打算回應嗎?」

「店主」的聲音從店的深處傳出。

「這工作是我的惟一。」

「那麼,妳的『夢想』是甚麼?」

「讓每個人都可以實現夢想,使這世界再次受到幸福的光芒所覆蓋。」

「妳知道為甚麼我給予他特權嗎?」

「這是作為主子的您之決定,小輩無權置喙。」

「啊?語氣改變了,看來是在生氣。妳從沒為自己想過嗎?」

「他只是不知道所有的『真相』而已,否則,大概只會逃得遠遠的。我們一族,已只剩下我一個,日後,一旦出現繼承人,她或他都不像以往的族人般,有決定是否侍奉您之機會。」

「我可以不需要人類的侍奉,,這點妳比誰還清楚,為甚麼還留下來?」

「我的責任心可是很強的。」

「難怪妳的光球一直很暗淡,剛才還嚇了他一跳……」

甚麼?

「妳讓他看了嗎?」

「是他問我,妳的『夢想』是甚麼……很奇怪吧,雖說他的夢想已實現,但始終還不算是完全,可是他沒有要求要看更多有關自己的影像,反而擔心妳……當日那個小男孩,其實一直沒忘掉妳的。」

「那是妳故意給他夢境罷了。」

「若他忘掉妳,或是對妳毫不在意的,我給他夢境又有何用?妳想要的,可是像一個人類般,得到一個人溫柔的對待,對嗎?」

「這……」

被她說中了,其實,我一點也不相信,自己竟然渴求這種……人類才會想要的情感。

我才不想把自己視為人類……

要我認同害死我的父母,不斷傷害我的人們是和我相同的族群,實在很困難。

「讓他進來吧……」

就憑那種會面便要替我決定嗎?

我不相信他可以接受那樣子的我……

要我完全接受他亦是很難。

「那要看他的本事。」

「難道,妳害怕嗎?擔心真的有人會喜歡上真實的妳?」

「哼!誰怕誰?」

好,賭一把吧。

讓「店主」大人閉嘴好了。

我要證明,即使是她,也會有看錯眼的時候。

我拿起電話:

「君源,你敢跟我賭嗎?」

「甚麼?」

果然被嚇了一跳。

「如果單以外面的話,你還記得祭壇的位置嗎?在後門那兒,如果你能穿牆而入,而直接到達祭壇,我便答應你剛才的所有建議,包括搬店,和在你家居住。」

「吓!」

不只是話筒中傳來這聲叫聲,即使在門的另一邊,也有這聲音傳過來。

「我不會再說第二次的,只要相信我,便可以進來;否則,只會撞昏過去。放心,死不了的。」

我說完便立刻關上電話。

這次一定把他嚇跑,即使有了「通行証」,只要有一絲懷疑,他都無法進來。

這是拒絕他的最好方法。

若是他能進來又如何?

不可能的,喜歡推理的人的思維,不可能會相信這種事情。

「抱歉,打擾了。」

聲音從背後傳來……

竟然進來了!

「不好意思,我剛才沒先看清楚裡面的情況,進來時絆倒一些東西……」

不可能的!

「你為甚麼能進來的?」

「是妳要我進來的,我只是照妳的方法去做而已。想不到,『店主』說的話都是真的。幸好,我跟她見過一面,否則,殺了我都不會相信的。」

「你不會覺得奇怪的嗎?你連一點懷疑也沒有嗎?」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他的反應可是太平靜了,照常理,一般的人類,現自己能穿牆後,應該很興奮的去玩才是,否則,都應大叫大喊吧。為甚麼他一面平靜的走過來?看樣子,他是一走進來後便到我這兒來,沒有不斷的做「實驗」。

「既然連『店主』的臉都看到了,還經歷這樣多古怪的事,再懷疑便會斷送自己尋找真相的路。何況,最多腫個包包而已嘛,妳不是說過,死不了的嗎?既然死不了的,試一試又何妨?」

這種完全信任的眼神,我是第一次看到……

是為了我而出現的眼神。

我……

「明白了,是我輸了,我會把這兒永遠關掉,並把娃店遷移到你所說的地方。」

「是否搬店還是由妳決定,但,我希望妳可以嘗試一下新地方去發展,我會幫忙的。」

「你不是為了當說客而來的嗎?」

「如果妳能接受,我當然高興……只是……」

他罕有地臉紅起來。

「妳是女孩子,突然要妳搬進男生的家……會猶豫也是很正常……只是……」

砰通砰通……

為甚麼……

我突然感到心臟快跳了出來……

「可以到我家嗎?即使不搬店,我比較希望妳可以安心地生活……」

可能看到我有幾分遲疑,他急急地補上一句:

「即使不願意也沒關係,那……至少今天,可以到我家吃飯嗎?」

「……明白了……我搬過去便是……我累了,每天都得跟那些人糾纏……你,會保護我嗎?」

我怎麼會說出這種話的?

他堅定地點頭回應,一份從未有過的安心感完全被包圍我。

笨蛋「店主」……

妳為甚麼要跟我說那些話?

我……

才不需要……

但是,為甚麼……我會有所期待的?


君源(十九)

 

終於讓她答應了……

總算可安心下來。

是我讓她連居所也失去,我一定要對她作出補償。

再者,我……

要保護她。

 

「就只有這些嗎?」

只是一個比書包稍大的背包,不可能把日常用品都帶上。

還是,她仍打算回來休息?

「我答應了會到你的家去,也不表示我要在今天內把所有東西帶過去。再者,也不可能都帶上吧。」

她像看穿我般,頭也不回地邊走回答問題。

「用升降機吧,要走的路相對會少一點。」

「不用了,我不希望有人看到我倆在一起。」

「那,請讓我拿背包。」

「不必了。」

看到她那堅強的樣子,我只覺得自己過去所做的都是多此一舉的事。

 

可是,總覺得她跟平日的表現不同。

到家後,一直是冷冰冰,默不作聲,樣子亦一直維持在「月薇」的外貌。

「大家先準備吃晚飯,Yume,洗手間的位置妳還記得嗎?」

點頭。

「開動了!」

還是點頭。

「妳的房間在上面,不如請君源帶妳過去吧,君源,替她拿背包吧,這才是紳士。」

都是相同的動作。

在我想跟她談的時候,媽拉住了我:

「請讓她冷靜下來,別太在意她現在的反應。或者,你只認為回家沒甚麼大不了,可是,對她來說,要她跟陌生人一起生活,有一定的難度,她仍在想著如何為自己定位。」

媽悄聲的話,我不是沒考慮,只是,這種冷漠的反應,會否讓別人留下壞印象?

媽知道內情還好,至少,她知道我突然帶一個女孩回家的原因,而且多少明白月薇的想法。

可是,爸呢?

「我昨晚已告訴你爸了,他不但沒反對,而且很希望她的造訪。雖然這多少基於研究者的私心,但某程度上也基於想看清楚兒子會對哪種女生感興趣。」

「媽,這……」

「放心好了,先帶她到房間去。」

為甚麼大家都把Yume視為我的女朋友了?

不錯,我很喜歡她。

但是,從沒有人顧及她的感受。

若非她在場「賭博」中敗了,她連到我家吃飯也不會願意,更不用說住下來了。

我才不相信她因為對我有特定想法,才接受這種安排。

再者,即使接受,也不代表甚麼。

娃店那兒已沒多少客人上門了。

不可能有人敢過去吧,還沒走到附近便被其他人抓住來責罵。

就算她有勇氣像以前般留宿娃店內,我也不會讓她這樣做。

太危險了……

「我的房間在哪兒?」

由於,我只顧著胡思亂想的關係,走到走廊的盡頭也不知道。

「抱歉,在這兒。」

我把旁邊房間的門打開。

媽已經把裡面收拾好,床單被舖也換上新的了。

「謝謝你。」

月薇罕有地露出羞澀的表情。

真的很美。

「呃……不用客氣。」

「我的行李……」

「對不起!」

我竟然緊抓著她的背包不放,她打算伸手接過時,仍然無動於衷。

「為甚麼你要道歉?來打擾別人是我,就算要說抱歉的亦應是我。」

「怎算是打擾?」

「算了,那麼,謝謝你。」

在她準備關上房門時,我把門擋下來。

「呃……我想……不……如果……不,在這兒,妳可以自由……當自己……家裡,已明白……」

唉!

我都不知道該如何說。

希望她會明白。

不,以她的智慧,一定知道我真正的意思。

「謝謝你的好意,但,我不習慣在工作以外,讓其他人看到我本來的樣子。」

「那……為甚麼那天妳又可以……在我面前?」

她愕然地抬起頭。

然後,整張臉紅起來。

「我……從沒想過……」

她不自覺地不斷地搖頭,像要甩去心裡的尷尬感:

「這或跟早已暴露身份有關,請別胡思亂想!」

砰!

接下來便即把門關上。

她緊張個甚麼了?


Yume(十九)

 

冷靜……

我要冷靜……

為甚麼我突然間會進退失據?

這個不是我自己……

 

關上房門後,思緒仍是無法沈澱下來。

他剛才的話,仍在腦海中盤旋。

對呢,我為甚麼願意在他跟前,維持本來樣貌?

難道我……

不是的!

一定只是那時候沒在意而已!

可是……

那天,即使明知道他會留在房間,我也安心入睡……

甚至,早上沒趁他未起床前變回月薇……

為甚麼我會這樣?

不可能的!

很亂……

整個人很混亂。

我不如……回去吧。

不行!

我答應了他和店主的!

若是反悔,店主可不會就這樣放過我!

「難道妳認為我會懲罰妳嗎?」

甚麼?

怎可能的?

我沒有把Yume帶在身邊,怎會聽到店主的聲音?

「力量,可是比以往增強了,這點小事自然是輕而易舉。」

「我……想回店裡……」

「妳可是輸了給君源的,妳……想食言?」

「我不知道……我還以為,我可以處理得很好,但是,一到了他的家裡,我完全不知道該怎樣做!」

「妳有沒有想過原因?」

「我……不知道!」

「妳是不敢承認,而不是不知道。」

我……

都被她看透了。

正如「店主」所說的一樣,我其實知道原因,只是,我討厭那個答案!

「要把那位Yume帶過來嗎?」

「不用了,現在回去的話,我會捨不得離開的。」

「那麼,請他去拿吧。」

「怎可以!我已麻煩他們了!」

「唉,孩子啊,妳獨自生活太久了。大概忘了作為女性,有時候,可以擁有一些特權的。」

特權?

我才不要!

「嗯……那麼,我直接跟他說,妳認為如何?」

「等……等一下!妳還要跟他對話?」

「難道妳想獨佔跟我對話的權利?」

「小輩不敢。」

「請回答,妳想由我去問,還是自己親自去問?」

「我……」

第一次感到問題是這樣子難回答。

可惡。

都在她計算之內……

「我明白了,我過去便是。」

我隨即打算推門外出。

「就這樣子過去嗎?」

「妳還想怎樣?」

夠了!

「孩子啊,這是妳第一次和其他人生活,有些事,妳得放輕鬆,和用心去感受。」

「不必教訓我!我自有打算!」

砰!

可惡……

「月薇,是不是發生了甚麼事?」

「對不起,我只是……」

糟……我還沒準備好,他竟然就來了。

「這個給妳。」

君源把一個盒子遞給我。

「這是甚麼?」

我一面問一面拆開。

原來是一盞小夜燈,只要用兩枚電池便可以使用。

「剛想起妳晚上要開燈才能睡,所以把這個給妳……光線不會太刺眼,希望妳合用。」

這……這是真的嗎?

雖然只是早幾天前的事,但我只是說了一次,他竟然記在心裡了?

「謝……謝謝。」

「妳好像想出去的樣子,是否有東西忘了拿?現在已是十時了,若是不大重要的,不如明天才拿。」

「我……有點不習慣……想帶上Yume……」

「我替妳去拿吧!是不是像今天般便可以進去?」

「呃……這太麻煩……」

「妳不熟悉這兒,若迷路的話,媽大概會宰了我。」

看到他努力擠出笑容,我不禁微笑起來。

「那麼,麻煩你了。」

難道,「店主」所說的「特權」,是這些事情嗎?


君源(二十)

 

想不到……

我也會有這樣子的一天。

自發地為一位女性去當跑腿。

以前常取笑尚一,現在自己身處其中才明白,能為女性服務是種榮幸。

大概半小時後,我再次到達娃店的「後門」。

過程還算順利,至少,每次在被保安員發現前,我及時躲開了。

她每天也得過這種生活嗎?

越了解她,越感到她可怕……

這種過人的忍耐力,是如何培養的?

就是這種提心吊膽的生活方式嗎?

不管了。

替她先取回「Yume」較重要。

 

「等你很久了。」

順利進入店舖後,傳來成熟的女性的聲音。

「『店主』妳好,我是替月薇取回她的娃娃的。」

「想不到,你是自動請纓。」

甚麼?

「我要她兩者選其一,是她自己親自請你過來,還是由我去跟你說,最後,竟然是第三個答案。」

難道是指自發替她取回Yume的事?

這不會是試探的一部分吧?

「這不是試探……不,應說不是對你作出試探,反而對她的。」

「吓?」

「你大概已知道,她獨居了一段長時間,期間不斷轉換學校,被人懷疑、排擠,已經很久沒有真正去接觸他人。」

這點不用解釋亦會明白。

她輕易地就不同情境作出應對,操控對手,一定始自對人的極端不信任和恐懼。

只是,以這一點推想,實在難以想到,她從事的,可是賦予他人「夢想」的工作。

一個拒絕人類的人,又如何協助他人圓夢?

「她願意到你家,畢竟是一個不錯的開始,總有一天,她得回到人群中。」

「那麼,她的想法又如何?」

即使是父母,也不可以把自己的想法強加自己的孩子的身上。

因他人的偏見失去家人,最後更一再因人類而流離失所,受到不同程度的攻擊,會討厭人類是自然不過的事情。

就算是為她設想,都不可以強迫她面對他人。

「你真的在乎她。」

「是我讓她有家也歸不得,我當然要負上責任。」

「呵,連你也打算這樣回答我。」

「有些事不能強迫,是我讓她淪落至這個田地,我不想再讓她胡思亂想。再者,她是比我聰明多了的女孩,若然我貿然行動,只會讓她懷疑我當日追蹤她的動機。」

「算了,現今的年輕人的想法真的很古怪。那位可愛小姑娘在你右手面的櫃子裡,你拿回去給她吧,始終,這娃娃已陪伴她多年,希望可以讓她安心下來,思索更重要的事物。」

「……」

「既然你能答應我照顧她,我送你一個小小的資料吧……」

聽到她的話後,我稍微一愕。

這種事情,不用妳去說,我也可以調查出來。

「那麼,便當成你自己的調查結果,我也不希望被她唸。」

這個……

算了,跟神明對著幹準沒好事的,還是照她的意思吧。

「嗯。」

「還有一事……」

咦?

難道我的胡思亂想被發現嗎?

「那點小事我才不在意,我只希望她可以再次找回人類應有的幸福。」

「可是,正如我剛才所說,她不一定會接受我。」

「我這次不是指男女感情事,而是她自己……,這比其麼跟他人互動更重要的……嘻,現在要說的話會有點兒複雜,下次才談吧。我也不想害她擔心太久。」

咦?她在偷笑甚麼的?

「……再見了。」

在我轉身打算離去時,只感到自己的身體被白色的光芒包圍,光芒散去後,發現自己已站在「後門」外。

是她的力量嗎?

有關她自己的?

我有點不懂……

不管了,反正任務已完成,還是快回家吧。

 

隆……

這聲音……

天氣這麼好,怎麼好像會打旱天雷似的?

「我回來了。」

第一個衝到大門的不是媽,而是銀髮碧眼的夢。

眼神,還少有地帶點慌張。

「『店主』……沒欺負你吧……」

「啊,沒有。」

「幸好……」

看到她舒了一口氣,我的心不知為何泛起溫暖感。

轟隆!

夢臉色蒼白把整個人縮起來。

呀……對呢,今天「店主」才說過……她剛才的偷笑不是指這個吧……

我一手拿著Yume,一手抱著她。

「沒事的。Yume在這兒,我送妳回房間吧。」

到了房間後,外面仍是雷聲隆隆,看到她仍在顫抖,我不忍心離開。

「請安心睡吧,我會留在這兒,直至雷聲停止。」

這次該換我幫助她了。


Yume(二十)

 

我……睡著了?

小夜燈淡淡的光芒籠罩著房間。

雷聲好像早已停止了。

至於,那個人……就坐在地上,伏在我的身旁睡著,還輕牽著我的手,他真的一直留在我的身旁。

Yume就睡在我另一側的娃袋中,我把她拿出來,在光線的映照下,她的妝容似是變得比以前紅潤。

為甚麼我可以對他完全沒有半絲防範心?我竟然會因為他而感到安心。

Yume……夠了,請妳別再牽線,我不可沉迷下去的。」

她的眼神似是變得很憂傷。

不錯,我的「孩子」同樣擁有圓夢的力量……可是,我現在卻想逃開。

「嗯……這是……呃,抱歉,我竟然睡著了……現在,外面好像已經平靜下來,我還是別再打擾妳了。」

儘管是小心翼翼,但我還是吵醒了他,他揉了揉眼後便向我道歉並離開。

為甚麼要對我這樣溫柔?我寧可你跟我繼續鬥智!

我才不需要別人的守護……

這種騎士般的風度和體貼……可是會讓我……

 

第二天,我很早便醒來,可是,身體卻是像從沒休息過。

值得安心的,是今天剛巧是假期,不必擔心因不在狀態而出亂子。

今天,我答應了跟月美女士到新商場去視察。

幸好是跟月美女士……

經過這幾天,我有點不敢面對他,我怕我自己會陷入其中,不能自拔。

呃……

對了……

我究竟應以「月薇」的身份過去,還是用夢?

按理說,店員是夢,應當由她去處理一切事務。

不過,以那個身份出入這兒,太惹人注目。

叩叩……

「甚麼事?」

「爸已上班去了,媽也到外面去了,今天我會和妳到那商場接洽……家裡……暫時只剩下我們,妳可以放心使用浴室等地方……」

那……我不就是和要他一整天待在一起嗎?

昨天的事……他會怎樣想?

可是,從他剛才的話看來,好像從沒放在心上。

「呃……謝謝你。」

我還是裝著忘記那事吧。

「早餐快準備好了,我在客廳中等妳。」

約十五分鐘後,我下樓到客廳,君源自然地站起來,替我拉好椅子讓我坐下。

「這……不用了……呃,不,謝謝。」

「不用客氣……」

接著,氣氛再次僵硬下來。

惟有一句「我不客氣了」輕輕帶過。

咦?溫熱、嫩滑的煎蛋,不可能是月美早已準備的……

他……不,他只是因為要給自己做早餐,才順道給我準備而已。

對,即使是昨天的事,換了是其他人,以他的個性,他也一定會這樣做。

穩定思緒後,我再次動手切煎蛋,享受剛泡好的花草茶。

 

「夢,今天是不是由妳去接洽?」

收拾桌面後,君源終於打破沉默。

我搖頭作回答。

「就這樣子出去好嗎?省卻找地方轉換身份,而且由夢過去的話,好像較合適。」

君源輕聲作出建議。

「我只擔心以這個形象出入你家,會惹來你的鄰居懷疑。」

「這……」

「看來,你也想到了,即使是月薇在這兒出入,也會讓人胡亂猜測,更何況是夢?」

「嗯……那些問題,媽大概會替我們擋下,只是……待我想想……」

然後,他說出一個想法……

「抱歉,這要讓妳受點委屈。」

「不要緊,反正我還在想我應怎樣打扮。」

 

回到房間,把他給我的衣服打開一看,呵,連束胸用的繃帶也準備了,這傢伙倒挺機靈的。

雖然我的身段算不上驕人,但女性特有的曲線還算很明顯的,希望那方法可以讓線條變得像男性一點。

不管了,不行還有其他辦法嘛。

換上衣服,把頭髮盤起塞進鴨嘴帽中,在鏡子看了幾遍,都感到自己還頗像一位纖瘦的男孩。

君源的衣服穿起來雖然很寬鬆,但有助遮掩我的身材,本是及膝的運動褲在束好鬆緊帶後成為長褲,被衣服蓋起來便掩飾了不合身的部分。

嘿!

這個模樣還挺不錯的,以後還可以多加利用,有空再買頂假髮更好。

 

「效果很好。」

我踏進客廳時,他呆了一段時間後才答話。

「走吧。」

我換了貼近男性特質的低沉聲線說話。

「呃……嗯……」

或是我的語調轉變得太快,所以他完全不懂反應。

 

這次的喬裝很成功,一路上我並未受到任何注視。

相對要別人相信自己化妝成另一人,這種讓人完全視而不見的喬裝其實更難。

「妳的變裝總是讓人感到意外。」

將近到達娃店的商場時,他終於敢說出想法。

一種,暗示我很可怕的想法。

他或會開始後悔涉入我的世界。

「像我這種人,只有這樣才可以生存。」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一般情況下,不會有男孩會跟另一個男孩子牽手的。」

他立刻放開才剛牽著我的手。

「抱歉。」

「不要緊。」

在準備踏進商場時,我被如芒刺在背的氣氛止住了腳步。

「甚麼事?」

「今天……人流比平日多,但不像是為購物而來,亦不像之前的狂熱份子……」

他立時明白過來,目光變得銳利。

「是記者……」

我點點頭。

「對了……咖啡店,妳在那兒等一下……」

到了咖啡店,替我點了飲品後,君源立刻往外跑去。

飲品送來後,我在報刊雜誌架上,拿下一本年輕人雜誌。

果然……

答案在這兒。

「月……妳看看這雜誌……已經在看了?」

君源拿著我正看著的雜誌回來。

「看來,我們想到的都是相同的事。」

我們對望了一眼,然後一起紅著臉別過頭。

「我們先喝點東西,再想辦法。」

點了飲品後,他再次賠罪。

「對不起,我沒想到她會報導那件事的。」

「沒關係。」

「兇手」是君源的親生母親│銘心,她為娃店實現了自己的夢想作出報導。

雖然她沒寫上自己兒子的名字、身份,亦沒有公怖我的娃店的名字,但任誰也可以從她以前報導過的資料中,知道實現為她夢想的是「夢想娃屋」。

「我跟她談談……」

「不用了。」

我制止他正打算拿出手提電話的手。

「你們才剛相認,還是別對她的工作指點太多。」

「可是,妳這樣子無法回去開店,亦不能去取回自己的東西;我剛才到娃店附近轉了一個圈,發現全被記者、想『夢想』成真的人,以及反對妳的存在的人們重重包圍,就算是走火通道的位置也堆滿人。」

看到有人走過,他壓低了聲線才敢跟我報告情況。

「呃……謝謝你。」

我愣了愣才懂得反應。

他原來已替我打聽好了,這點心思……

嗯……不愧是以往的勁敵。

這時,他的飲品送到了,他說了句謝謝後,便拿起來喝一口。

我們同時沉默下來。

他邊喝咖啡,邊發手機短訊。

大概找銘心,或是其他人。

即使找上他們,我相信作用實際上不大,因為,就算找上了銘心,最後或只會讓事件越演越烈。

還是,自己想辦法較好。

我的書包、校服等還在店子裡,無論如何,這兩天一定要進去拿回來。

替換用的衣服我只有兩套,總要多帶上一點的。

該怎樣辦?

「請結帳。」

服務生遞上帳單,君源付款後便到我的背後,打算替我移開椅子。

「這會惹人誤會的。」

我邊說著這話,邊找出平日用的中性皮夾,並把我的一份還給他。

「不用了。」

「你們男生吃飯會這樣子的嗎?」

我悄聲抗議道,他明白過來後,便趁機在我耳邊輕聲說:

「晚上再來試吧,他們再難纏,也會有鬆懈時間。再者,這類都巿傳說式的題裁,報社或雜誌社不會花太多人力上去,如果有其他名人、明星新聞,他們會立刻放棄。」

「除非有人能預知會有這類新聞,否則這推論並不能成立。」

「『真兇』告訴我,這兩天大概會有多於一位『知名人士』,會爭相辦記者會跟娃店攀關係作宣傳,想必到時候,這兒的人潮會散去。」

「問題只是解決了一半,難道你想由月薇去談生意嗎?」

「衣服當然不是問題,現在過去的話,應剛開店,跟我來吧。」

難道他想到了甚麼?不管了,去看看吧。

錢包只剩下一點兒錢,希望除了買洋裝外,還可以買點貼身衣物。


君源(二十一)

 

第一次看到男裝的Yume

從沒想到她可愛,極度女性化的臉容,也可喬裝成一個柔弱、文靜的男孩。

更想不到,她能一直以低沉、磁性的聲線說話,完全沒露出破綻。

越是看著她,越感到她像一團霧般無法看透。

現在不要理會她的個性,或是其他事項了,先解決眼前的問題才是重點。

現在可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連那些「衛道之士」仍未處理好,便得面對媒體無孔不入、獵奇式的「搜查」。

要命的是,所有事情都跟我有直接或間接的關係。

得保護她免被發現才行,這可是惟一「贖罪」的方式。

幸好她沒提到昨晚的事,否則,我倆大概無法一起同行。

 

「這家店……」

約一小時後,我便把她帶到「另一個母親」介紹的店舖。

「歡迎光臨!」

一身高雅洋裝打扮的店主立刻上前迎接。

「妳好,我們是銘心小姐介紹過來的,想為這位小姐找點衣服。」

店主首先是愣了愣,然後才會意過來,看來月薇的男裝造型果能瞞騙不少人。

小姐已告訴我了,她交待說要為這位最重要的女孩好好打扮一下。」

說畢便帶月薇去挑選衣服。

 

她怎麼了,為甚麼跟我媽說的一樣了?

咦?

Yume昨天才到我家住下來的,她怎會知道的?

若非知道她住進在我家,她不可能胡思亂想的。

我剛才的短訊只說碰上了夢,她說商場附近被記者包圍,她不敢進去,但下午要見客人,必須回去換「制服」。

這種內容,應看不出我和她有甚麼關係。

不會是媽告訴她的吧?

希望她的身份沒被悉穿……

我還是探一下口風吧。

 

「這一套如何?」

月薇換穿了一套洋裝,禮貌式的問我的意見。

「……」

太可愛了……

想不到月薇穿洋裝時的美態,跟夢不相伯仲。

氣質跟高雅脫俗的夢不同,現在的她反更像鄰家女孩。

「看來不適合我吧。」

可能看到我在發呆,月薇露出無奈的表情。

「呀!不!只是太適合妳……所以我才不知讓怎樣說……」

嘟嘟……

在月薇想說甚麼前,我的手提電話傳來收短訊息的聲音。

「抱歉,請等一下。」

「我先去付款。」

啊?

從短訊看來,她似乎對兩位Yume的事毫不知情。

只是單純就自己的報導惹來對方的不便而幫忙而已。

惟一稍微誤會的,是我跟Yume關係。

她似乎以為我已成功向夢表白。

咦?那麼,她不就以為買衣服的是夢,而不是月薇嗎?

這下子可糟了。

希望店主不會把月薇的樣子形容給她知道,否則便不妙了。

「啊?」

月薇的聲音從收銀處傳來。

「小姐妳可以多選幾套衣服,小姐已經把一定金額過戶給我們,吩咐我們把衣服交給妳。」

「我不需要別人的饋贈,再者,她是記者,此舉會做成誠信問題。」

還是像平日一般冷靜。

「由我來付款吧。」

「我不必接受他人的禮物。」

「銘心會送衣服大概是因為我,既然妳認為接受一位記者的禮物會讓她出現誠信問題,不如由我來代勞吧,再者……店舖是她介紹的,我亦不希望她有為他人作廣告的嫌疑。」

別說要賠罪了,即使我送她衣服亦無可厚非,可是,對付聰明、防衛心強的女孩,得用她能理解的字彙。

「既然小姐的男朋友答應會替妳付款,小姐不如多選幾套套裝和配件。看來,小姐的男朋友很會寵愛妳呢!」

喂!推廣貨品是職責所在,但亂說話會壞事的!

「我大概會拗不過你們,我多選一點便是。」

她……並沒在意店主所說的「男朋友」一詞。

隨意再選兩套洋裝後,她再把一堆東西放上櫃檯。

好像是睡衣,以及……款式可愛的內衣組……

「別誤會,若事件不解決,我可換穿的衣服今天便缺貨,既然你認為要負責任,我便讓你好好的做。」

可能察覺我的想法,她悄聲在我耳邊提出辯解。

唉……

她沒拆穿店主的話,大概只希望給我留一點兒面子而已。

多想無益,想辦法把那堆記者趕走較實際。

 

選擇了衣服後,她換回出門那套男裝,再次成為一位鄰家男孩。

「妳穿洋裝更好看,不如選一套穿上吧。」

店主和我異口同聲說著這番話。

「不了,今天要去親戚家裡幫忙搬家的事,這樣穿較合適。」

待出門後,還附上一句:

「我可不想再惹來像你一樣自以為是的『偵探』;月薇一旦穿上洋裝,或是夢穿上普通的衣服,很容易讓人作出兩個人其實是同一個人的聯想,這一點,你大概比我更清楚。」

「對不起,那段日子為妳帶來很多麻煩。」

「不要緊,你不是第一個,亦不會是最後一個。相對偵探迷,甚至那些忠誠的信徒們,我比較擔心記者,以及現今的網絡。」

「抱歉。」

「這不是由你來道歉。」

「若不是我的牽引,妳不會遇上記者,以及網絡帶來人們所滋擾。」

「別以為你這樣子重要,我為『店主』服務,服務所有有夢想的人;銘心會選上了我,是因為她想找到你,而不是你去聯繫,她便會找到店來,請你別因果倒置。」

眼見她那不容爭辯的神情,我知道再說下去亦沒用,另一方面,我也不敢告訴她剛才擔憂的事,只好和她到那個新商場附近逛一下,了解一帶的配套。

如果銘心那邊真的有任何懷疑的,由我直接去處理便是。

「原來在你家附近,難怪你的母親一再推薦。」

語調冷冰冰的,好像在生氣。

「我也是在她把資料交給我後才知道的。」

「是嗎?」

這種頭也不抬,眼角也不瞄我一下的回應……肯定是不相信我。

「由它吧,反正我都得找個地方搬遷,租金既然比現在的店舖便宜,我不妨試試看。」

「嗯,那麼,妳不如先回家換上衣服吧。」

「不,月薇和夢一定要徹底隔絕,平日能在你家出入的,只有月薇,Yume則永遠是娃店的店員,兩者不可混淆。」

「明白。」

 

說到底,她總需要換衣服的,最後找人跡罕至的洗手間,然後我替她到外面把風。

幸好,一切都是順利進行,夢最後以代理人的身份,跟商場的負責人簽訂合約。

 

回家後,氣氛逐漸變得平靜過來。

「終於找到一個新地方,謝謝你。」

「我只是盡自己的責任而已。」

月薇拿起茶几上的花茶,走到我身旁坐下。

「你不必再為種事自責,我對這些情況已是見怪不怪。」

看到她毫不在乎地呷著茶,我只感到內心隱隱作痛。

一個人要受到怎樣子的對待,才可以把自己完全封閉,把他人對自己的侮辱一笑置之?

我開始察覺「店主」昨天沒說出來的話是甚麼了。

「我嘛……從沒在一個地方可以停留超過半年……有時,連一個月也待不下去。」

她好像看到我內心的想法,跟我笑了一笑便輕鬆地說道。

「這次……我或者真的可以安定下來。」

放遠了的視線,完全找不著焦點。

對……相對感受那些所謂戀愛甚麼,她應先重新變回一個人類……再次相信自己值得得到幸福,而不是強裝堅強,隔絕所有人和事。

想到這兒,即使想到或會被揍,甚至被詛咒,我亦緊緊地抱著她。

懷中感到一陣陣抽動……

「請放手……不可以的……」

在說下去前,她已伏在我的身上啜泣。

這刻的她已是夢。

「放開我!」

「妳可以永遠待在這兒。媽一直希望有個女兒,而且……我……希望妳留下來……一直留下……」

就算她不喜歡我,至少,要讓她得回一個人應有的尊重和愛護。

嗚咽聲更強了。

我很自然地把她抱得更緊。

媒體、他人的目光,總會有一天把她迫向死角。

大家在抱著看八卦的心態時,會否想到傷害了一個人?

不,我實在沒資格批評他人,是我第一個把她視為對手的。

待她哭累了,洗把臉後,便再次沈靜地出現我眼前,一切像是沒發生過似的。

我越來越明白「店主」的苦心。

她從未把自己視為一個人類而活著。

究竟,我能否協助她?

應該說,我是否最適合去當「拯救」她的騎士?

始終,領頭傷害她的人是我。

 

叩……

「我回來了……」

在媽推門進來的同時,夢立刻變回月薇。

「我大概沒猜錯,妳應該沒帶上足夠的衣服,來,送給妳的,希望妳合穿。」

大包小包的衣服遞到月薇的手上。

「這……太客氣了,請讓我付款。」

「不用了,我沒有女兒,所以一直很希望可以試試給女孩子買衣服,快去換上吧。」

月薇的眼眶再次紅起來。

想不到……

這種最日常的生活,對她來說卻是遙不可及,不敢觸碰的事。

我……可以幫助她到哪種程度?

看著再次伏在我胸前的她,我只感到越來越擔心。

 


Yume(二十一)

 

我竟然哭了……

為甚麼我會一再失控?

他甚麼也沒說,只是靜靜地抱著我……

昨晚也是這樣……

究竟他在想甚麼?

不!

我不能被這種感覺迷惑!

我得冷靜下來,因為,我一定要回去店裡的。

即使不拿回衣服,我也得把課本等東西帶走,否則,我的身份只會惹來越來越多人懷疑。

明天是期限了,總得想個辦法。

哭得眼睛也腫了,不可能在深夜再去探視了,還是等明天吧。

 

第二天早上……

「月薇,一起走吧。」

君源早已猜到我的行蹤,所以早已在客廳等候。

「我自己一個人過去便可以,以免人多更惹人注目。」

「假期時,沒人會懷疑在商舖附近的人,現時情況較特殊,還是有人照應較合適。」

「你不是要溫習考試的內容嗎?」

「妳認為那點小小的測驗會把我難倒嗎?」

「別忘了,你一直是我的手下敗將。」

「話不一定這樣說。」

讓他看到我脆弱的一面是我的過失,我不想讓事情越來越不可收拾。

可惜,我卻沒有推辭的理由。

「我會自己過去,但街道是公眾地方,你要跟上來我大概阻止不了。」

「那麼,請妳先走吧。」

 

一如想像,整座商場仍被陌生、有著追捕眼神的臉孔包圍著。

他們不會隨意行動,在避免被「主角」發現下跟進事件,是他們的工作。

我惟一要擔心在走火通道內的人群……

嗯,就那樣辦。

「既然你也跟來了,一起走吧!」

裝著情侶先進去,然後……

管理員先生,我剛才看到走火通道那兒很多人聚集,部分更在吸煙,還把地方弄得髒兮兮的,請去看一下。」

繞了一個圈確認環境後,便開始清掃工作。

走火通道可以讓人行走,但不可以吸煙和聚集,甚至堆積雜物,把握這點便可以清理現場,不過,一定會擾攘一段時間。

那種只想找譁眾取寵報導的記者們,大都有死纏不休的個性的。

管理員要請他們離開絕對是難事,算時還會背上「妨礙新聞自由」這死罪。

一邊在附近的店子佯裝看東西,一邊確認裡面的情況,待吵嚷過後,便推門進去走火通道內。

「你在店面外等吧。」

君源點了點頭,機警地從其他樓層離開。

他著實可以信賴……

我在想甚麼了,得趁他們還在管理處爭執時,得處理一堆事情!

 

衣服……

收拾好了。

嗯,書本……

拿在手上較好。

用一個像書包般的大背包,便會像要上補習班的學生,把背包的空間放其他物品。

縱然外面的情況有閉路電視監察,但還得萬事小心,然後儘快離開……

咦?等一下,君源昨天不是說有甚麼記者會的嗎?

如果是今天的話,我可試試光明正大的開店,引導事情的發展。

「君源,請幫忙打聽一下記者會的事……」

五分鐘後,我到一個讓我安心的回覆,然後,仔細交代接下來的步驟。

三十分鐘後,外面傳來電話聲,然後是急速的腳步聲,看來,好戲上場了。

 

「菲絲兒小姐,請回應一下!」

「妳是否買了這兒的娃娃後,才成為最受歡迎歌手?」

「請妳說一下!」

「在小店門外擾攘多天,小店是否有事得罪諸位?」

大門打開,我無視鎂光燈,直視外面的眾人。

「妳是店主嗎?請妳回應一下!」

「妳何時回來的?」

鎂光燈閃過不停,可是,我絕不能眨眼或躲開,那只是失敗者的所為。

「菲絲兒小姐,很久不見了。」

我展示出營業用的笑容。

「夢小姐,妳依舊這樣子漂亮。」

「妳已是著名歌星,能再次光臨小店,是小店之榮幸。」

「小姐妳這樣說,是否代表菲絲兒小姐借用巫術成名的事是事實嗎?」

一旁的記者們不斷地發問。

我不必理會。

尤其,我現在要飾演一個蔑視他人的魔女的角色。

「夢小姐,妳不打算解釋嗎?」

對菲絲兒的話,我只是淡淡一笑。

「只是外界渲染而已;小店雖然有能力為人圓夢,但要圓夢仍需各人用心經營。反倒是妳,菲絲兒小姐,一年不見,妳已徹底變成美艷,擅於操控男人的女人,當日充滿理想的小女孩已不復見了。」

我特意在「女孩」和「女人」這兩字上加強語氣。

「妳……」

她的臉容立時扭曲,沒有一位顧客能夠在我的跟前,隱瞞夢想實現的程度。

尤其,當他們冷落了娃娃,放棄了夢想。

「妳的孩子,早被堆在重重華麗衣飾之後,超過半年沒跟妳見面了,妳又如何認為是他的功勞了?」

這樣做便對了。

無視一切背景雜音,就冷冷的轉身關上大門。

記者們對我的「內幕消息」更有興趣,然後把那名歌星重重包圍。

我的事只是沒多少人感興趣的新聞,而她……

則會成為醜聞的主角。

這位小姐……並沒珍惜得來不易的機會,反而被名利迷惑了心意,多次使用美色換取工作。

那些都是她得面對的「考驗」,她必須通過,才能得到真正的名聲。

趁著記者們為追訪早已出現的「以身體交易換取工作」的傳聞,而離開商場時,我再次以月薇的身份步出「暗道」。

「沒關係嗎?妳出賣了客人的私隱。」

在防煙門外的君源,很自然地接過我的背包,冷淡地問道。

「沒關係,反正她的『夢想』未完滿,給她售後服務而已。」

「那妳自己又如何?」

「記者們發現更有趣的新聞,大概會對我不再感興趣,這陣子只需處理狂熱份子便可以。」

「我的意思是,妳自己的夢想又如何?」

「……與你無關……」

我可是愣了十數秒才懂得這樣回答。


君源(二十二)

 

Yume好像完全換了一個人。

完全無視他人,對外界的言論視作無物。

雖然早猜到她有這一面,但就在眼前發生時,真的很難接受。

那種冰冷、凌人的氣勢,毫不留情地,以她的魔力去感知、指出他人的痛處。

這種力量……

平日大概亦能使用,只是她一直沒有說出來而已。

如果……

惹她生氣的話……

我會否同樣受到這種對待?

 

「月薇,晚飯時間到了,到客廳吃飯吧。」

媽的聲音在隔壁喊道。

回家後,她一直把自己關在房間中,一步也沒離開過。

「媽,甚麼事?」

門外的媽一臉擔心,可是,我絕不能告知她這事。

「她沒有回話,今天發生了甚麼事?」

「沒事。媽,妳先去吃飯吧,我會想辦法。」

「那麼,你一定讓她平復下來吃飯,否則今晚你也不准吃飯。」

呃……看來,她已知道原因。

「嗯。」

 

「月薇,妳在嗎?」

待媽下樓後,我再次敲門。

裡面靜悄悄的,半點聲音都沒有。

「妳再不回話,我便進來了。」

輕輕扭動門柄,並沒有上鎖。

兩分鐘後,仍沒有回應,所以我便開門進去。

昏暗的房間裡,隱約看到一個纖細,正在顫抖著的身體。

「夢……」

窗外淡淡的燈光,映照出銀白色的髮絲。

我一步一步走過去。

「為甚麼還找我?你不是害怕我嗎?」

她背我哭喊,我立刻征住。

「你在想,如果我生氣時,會否對你做出相同的事,會否為了自保,而去傷害你,或是你身邊的人,對嗎?」

她……知道了。

「我當然……會知道……我是魔女……在你們眼中……是怪物。」

這……

「你想說我真的能讀取你的心思,對嗎?」

回頭看著我的雙眼,與其說冷冰冰的,不如說帶著一絲悲傷。

「我不需有人認為我可憐。」

「我不想你以為我會那種事而內疚!我是為求保護自己不擇手段的人!」

「放手!」

她掙扎著想離開我的懷抱。

不可能放手。

「我一定可以把這件事處理好!」

「我會幫忙!還有尚一他們也會幫助妳!」

「這種事與你們無關!」

「妳把自己一直困在這種局面,真的是好辦法嗎?」

這次換她沒話說。

「讓妳一直孤軍作戰的是妳自己!妳要一個人面對是可以,可是,請想一下身邊人的感受!」

「我只是一個人,用不著向其他人交待!」

「這是妳一廂情願的想法!羽蝶和那個母親在商量如何幫助妳,媽不是也一樣嗎?大家都會為妳想辦法,是妳不願意接受!」

「我已經答應了搬店,你還想怎樣?」

我不是來吵嘴的……

「妳是人類,人類可是需要互相幫助才能生存。妳身為『夢想娃屋』的一份子,理應更明白互相幫忙的重要性!妳不可以一直只為了他人、『店主』付出,而拒絕其他幫助妳的手!如果妳認為只因為賭約輸了而答應的事,並不是妳想要的,妳可以把店子推掉,搬回那個被人騷擾、搗亂的舊店居住也可以,我不會阻止。」

說畢便立刻放開手,並做請她離開的手勢。

「我……」

她頓時呆住。

本來還想抓起手提包離開的,但一拿起便立刻放下。

「抱歉,我把話說的太重,可是,我是真心想保護妳。這不是因為我答應了『店主』,而是我……」

看來真的要說出來……

「我喜歡妳。」

她愣了一下,眼線再次變回冷淡。

「如果想以甜言蜜語讓我認輸,你選錯方法了。」

「不管妳怎樣想,我早已『店主』作了承諾,而她也答應了。難道,妳認為她是一位隨便讓自己的『女兒』,跟一個不熟悉的男生同居的神靈嗎?」

「這一點……與我無關!」

她不斷的甩著頭。

「是嗎?那,為甚麼妳要在這兒?」

「履行賭約。」

「我重覆一次,若只因履行賭約,請妳立刻離開。若然,妳認為耍了那種『手段』,讓自己得以脫身的自己很討厭,當初我為了揭破妳的身份而使用了手段,便是跟妳不相伯仲。那位女明星既然背棄了自己的夢想,妳的所為只是對她一記當頭棒喝。」

她完全沉靜下來,大概在思索我所說的話。

「你不怕我嗎?」

再次抬頭時,她的眼神帶著一份冀盼。

「若是害怕的話,剛才看到那一幕後,應該逃到遠遠了。」

我有點不敢正眼看她。

「你在說謊。」

「不完全是,妳沒有陷害我的理由,我更沒有可以被妳打擊的地方。別忘了,我一直是妳的對手,妳的弱點是甚麼,我多少都會知道。」

「哼!」

「去吃飯吧,媽擔心我們的。」

「……」

「她已視妳為女兒了,她很久沒送我東西,反倒送妳一大堆漂亮的衣服。」

「……」

「看到媽這樣子疼妳,我可是有點兒吃醋。」

我拉起她的手,準備和她到客廳去。

「真是的,被我『拒絕』了,還在死纏。」

口中雖然這樣說,但被牽著的手緊緊的回握著。

「若我輕言放棄,便不可能找到那位母親,更不會把妳逼迫至這個地步。論毅力,我自認比任何人強。」

「……請代『夢』傳話,請銘心小姐或羽蝶,把那堆討厭的蒼蠅趕走。」

「明白。」

「還有……」

「?」

「剛才你說的話……要立刻答覆嗎?」

她紅著臉,抬起頭問道。

這下子換我呆掉。

「可以遲一點才回答嗎?我現在……很混亂。」

「嗯……可以。」


Yume(二十二)

 

他……喜歡我……

雖然早已猜到,但……一旦從對方的口中說出,那種震撼的感覺卻無法抺去。

我該怎樣回答?

晚飯過後,我讓自己沉在浴缸裡,慢慢回想剛才的事。

被霧氣所遮蓋的全身鏡,隱約反映著雪白的身影。

他喜歡的,是夢,還是「月薇」?

還只是……因為同情我?

可惡……心情紊亂的話,我便無法讀取他的心思……

不,即使我可以這樣做,我也不敢去做。

我……我竟然怕知道答案……

幸好,洗澡後便一直沒看到他,至少,不用擔心不知如何回答。

但,明天呢?

我究竟要如何面對他?

 

「他很早便出門了,妳出門後只要往右拐,然後直走便會看到車站。」

「謝謝,那我出門了。」

「先吃過早餐才走吧,這樣子才有氣力應付一日的活動。」

「謝謝月美。」

吃了早餐後便要立刻出門,我始終不大熟悉這一帶……

記得校門前有車站,我應會懂得下車……

咦?

「啊?一起走吧。」

君源正在車站等車。

甚麼?一起走?你等了多久?

對於我的疑問,他完全不作理會;公車到後,便讓我先上,但再沒說一句話。

「我先去吃早餐,妳自己先回學校吧。」

下車後,他拋下這一句便消失。

就像昨夜一切也沒發生的一樣……

不知何故,我的內心有一種很揪痛的感覺。

我……竟然會在意他……

 

「月薇,臉色好像不大好,沒事嗎?」

「沒……謝謝……」

「第一次看到月薇這種表情呢,在想甚麼喲?」

光子的笑聲在我左面響起,糟,我竟然把「夢」的感覺給展現出來!

「妳的面色很差。若身體不適,不如請假回家休息。」

不但是羽蝶,而且連剛進門的老師也提出這個建議。

「不……我只是休息不足而已。」

至於他,就跟以往一樣,沒有刻意理會我。

難道他不當昨晚的表白是一回事嗎?

咦?尚一好像常常偷看我們……

還湊過去他處耳語甚麼似的……他不會察覺到甚麼吧。

嗯?

他好像嚇了一跳,還起身走開,在經過我的書桌時,我的手上多了一團紙。

 

「午膳時間請到天台去。」

 

看來,我不得不考慮更重要的事……


君源(二十三)

 

「你在看甚麼了?今早你的目光好像從沒離開過她。」

「阿一,你究竟想說甚麼?」

「我想說的是,你該不會迷上她吧。平日你像是很討厭她,總是跟她鬥嘴的,可是,怎麼今天的眼神……嘿嘿,熱情得像是換成另一個人。」

「與你無關。」

「她這種冷酷得很的女生,怎會適合你了?最多改天我帶你去結識好女孩吧。」

你這傢伙………

當我正想拿起最厚的書去揍他時,突然想起一件事……

雖然……我們年紀相若……但……

他是「那位母親」的親弟弟,即我的舅舅!

這種傢伙……

怎配做我的長輩?

「怎麼了?難道你還在想那冰山美人的事嗎?連我也無法結識的女孩,你不可能追到手的。」

我真的很想揍他。

若他知道她變成這樣子的原因,還可以說出這番話嗎?

再者……

我昨天已向她表白了,要損我可說是晚了一步。

只是,她沒給我答覆而已……

「前陣子看你經常和娃店的小姐在一起,還以為你想追求她……看來,是表白失敗,所以轉移目標至樣子相似的她身上,把她們當作同一個人了。」

呃……對了,他們並不知道兩個Yume是同一人。

即使我剛才一直跟「月薇」保持距離,但只要我的心思仍在她的身上,其他人也會懷疑我倆的關係。

究竟,我要跟哪一個Yume親近?

無論只選擇任何一邊,都會傷害了她。

原來,我一直輕視了很多問題。

得先讓她知道。

一想到這一點,我便趁著走過她身旁時,把小紙條塞給她。

 

午飯時間,月薇早已在天台等我。

「抱歉,我讓其他人懷疑我們的關係。」

我第一句話便這樣說。

「為甚麼要跟我道歉?」

月薇的神情很冰冷。

「因為我只要稍不留神,讓人懷疑兩個Yume之間的關係。」

然後,我把尚一的玩笑話告訴她。

「你這是要我作出選擇嗎?」

「……」

不愧是她,立刻知道我的想法。

「那麼,你呢?你究竟喜歡哪一個?」

「甚麼?」

「是『月薇』,還是『夢』?」

等……等一下……

那是同一人吧!

看到我無法回答,她轉身打算離開。

「為甚麼妳一定把兩個人分開?那兩個人都是妳。」

「……」

她的背影微微顫抖著。

「我是人偶,必須以不同的外貌去飾演不同的角色。我根本不知道……若只是『我』時,究竟會是怎麼樣子。」

Yume……」

我是該上前去安慰?還是放手,讓她冷靜一下?

當我打算走上前時,耳邊再次傳她的聲音:

「有後悔過嗎?昨天跟我說種事。」

啊?

「我這個連自己是誰也不知道的魔女……值得讓人喜歡嗎?反正,無論是否有人對我起疑,我也能處理得好。否則,我離開便是。」

「我還記得那天,妳說可以安定下來時,那種渴望的神情。」

「你忘了嗎?我每次被攻擊時,也只有你們幾個人幫忙,若其他人知道內情,還會有人膽敢幫忙嗎?」

「即使其他人背棄,我還會伸出手,若真的無法處理的,要逃便一起逃吧!」

「你知道這番話會讓人誤會嗎?」

「抱歉,我說的正是那個意思。」

「對不起,我得走了!」

呃……

被她逃了……

 

「你不會跟我說,做出一些『趁午飯時間,把女生叫到天台去告白』這種事吧。」

才下樓梯,那個阿一又來調侃。

看來,他看到月薇衝下樓。

「那種女孩雖然具挑戰性,但完全和你是不同世界的人,信我這個好友吧,她不適合你的。」

「這件事跟你一點關係也沒有,你好好的跟羽蝶交往好了。」

「嘿,被看穿了弱點了。」

那傢伙毫不歉疚地摸摸頭:

「我只是想忠告一下而已,本大爺我現在只喜歡羽蝶一人。不過,你沒甚麼經驗,別向甚麼冷酷無情的才女挑戰吧。」

「再讓我聽到這種話,我會不管你是甚麼人,直接揍上來!」

我一把揪住那傢伙的衣領,厲色作出警告。

可能第一次看到我發颷,待我放手的時候,那傢伙便一溜煙似的逃走。

唉,似乎,比調查Yume的事更障礙重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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