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想娃屋

米亞│吾篇

Yume(十二)

 

「偵探迷」永遠比「宗教狂熱者」容易應付。

一切的行動也有跡可尋。

順著線索追查,除非是精英中的精英,只要給點誘餌,便會落得被操控的下場。

我早已申請了超過一個的電話號碼,給他的,是一個平日不會用的號碼,今天先放在一號的手提號碼內,並設定成自動接聽,然後播放預先錄好的聲音便是,跟上次的原理相似,只是電話收在有隔音功能,在收銀櫃檯下,裝有玻璃門的櫃內。

店內用的手提電話一直放在櫃檯內,只能遠處看到,但客人拿不到的位置,亦有助分散注意力。

同一種手法,只要靈活運用,可以使用多次。

現在,只要趁他離開後鎖上門,便完成第一步。

現在的他,會在確定鎖門後到逃生門。

那兒的垃圾桶已移到一旁,不過,他大概會搬過來「偷看」。

我早已佈置好夢背著氣窗,在電腦前找資料的場景。

螢幕保護裝置設成自製的,找資料的「動作」畫面。

「祭壇」淡淡、不穩定的光源,造成假裝成夢的娃娃在工作的假象。

下一步,先變回月薇,然後給他電話,並附加一點「背景音樂」……

「君源,剛才我的電話接收不清……」

要聽我的電話一定要到外面……他不知道他的一舉一動已被閉路電視拍下,平日在店面顯示的,只不過是其中的一組畫面。

「聽到嗎?那便好了,不是說好了在正門等嗎?」

「對不起,我現在立刻過來!」

這樣便可以沿著逃生門走了,只要待他再回頭確認……

 

「要女士等,這樣好像不太紳士……」

「對不起!」

死腦筋、守規矩的人,只會沿自動電梯到下層,以假期前夕而言,那是又笨又慢的方法。

要比他早一步到達,可是輕而易舉。

「那是甚麼?」

「不就是人偶了!妳不是也拿著人偶外出袋嗎?」

「我有想過是娃娃,但你剛才不是說先回家嗎?怎麼還拿著這東西?難道地點改變了?」

「不……我還是順著回答較方便。問題一,我確實曾回家一趟;問題二,這『孩子』是剛剛接的,當然會拿著;問題三,就以上各點顯示,生日會仍是在我家舉行。」

「能讓你寧願遲到也要接的,究竟是一個怎樣的娃娃?」

越是以一般的好奇心去追問,對方越難回到原本的思考模式,尤其被問及的,可是自己一直想擁有的東西。

「還不知道。」

「怎可能?看來,你只是想保持神秘而已。」

「我真的不知道!」

「你別告訴我,其實你只是買了『福袋』。」

「現在是五月,怎可能有『福袋』賣?」

「又不是我賣,我怎知道?」

「不……妳聽過『只屬於自己的人偶』的傳聞嗎?」

「這類傳聞天天都有,水晶、筆記本也被傳過,這次是娃娃嗎?」

「對。」

「因此,你連看也沒看便接了……這個也太誇張吧,即使到超級市場買東西,都會先知道自己買了甚麼……你連看也沒看,被騙了亦不知道。」

「不要緊,我接觸人偶已很久,拿起袋子後,多少可以感覺到內容物的形狀。」

他已一面自信的邊走邊說,步伐從沒理會過身邊的人。

「請走慢一點!我可是趕不上!」

「抱歉,我只是想快點回去打開盒子來看。」

「難道你剛才真的沒看過嗎?」

「真的沒有。」

看起來精明,但其實是笨蛋吧。雖然,剛才的對答,還想設計我……我花了這樣多的功夫去分飾兩個截然不同的人,不會這麼容易便被識破。

 

君源的家位於郊區,幸好交通還算方便,半小時左右便可以到達。

他的家是單幢式住宅,雖然不是很大,但屋前有一個細小的花園,種了一些樹、少量花卉,和鞦韆型的椅子後有點兒擠,但整個氣氛都是輕鬆舒服的。

「媽,這位是祝月薇,是轉校生。」

甚麼?看來,最應該擔憂的,不是君源,而是她的「母親」。

「妳好。」

從她的能量看來,她是治療師,而且還擁有一定的感應力。

對方伸出了手,只有跟她相握……

「很有獨特氣質的女孩,雖然說學園裡有各種不同資質的孩子,但小姐所散發的味道可是有過人之處。」

「謝謝讚賞。」

果然被發現了,幸好她看來會守秘密。

「孩子,是否最後一位客人了?」

「嗯。月薇,這位是我的爸爸。」

教授,久仰大名。」

君源的「父親」可是世界知名的人類學研究者,對古代文化有著獨特見解。

「這位小姐太客氣了,既然到舍下作客,把這兒視作自己的家便可以了。客廳正準備茶會的事宜,不如請小兒帶妳到處參觀。」

謝謝教授。」

老實說,君源有著讓人羨慕的家庭,舉止優雅的父母,小康的家境……唯一不能滿足他的,就是對「親情」的渴求……

每個人都是一樣,擁有再多,也只會想起自己所沒有的。

否則,他們不會有「夢想」,人類們也不會「進步」。

可惜,大多數人類對「夢想」的定義,只局限在成就、物質上。

對自己心靈所需,卻毫不關心。

算吧,反正,我總有辦法為他們實現真正的「夢想」。

 

他大概會帶我到閣樓吧,那兒可是娃娃的居所。

雖然我出售的娃品,無法跟娃娃的「傳遞能力」相比,但亦可以讓我感知擁有者的感覺。

那兒可是娃娃愛好者們的天國。

除了現在流行的品牌外,還有傳統的手工製的人偶,再加上不同的配件、家具,甚至各種風格的佈景卷軸,可以稱得上一個收藏館。

那一次他拒絕了娃娃,最後卻因念念不忘,而變成了收藏者。

幸好這一次他沒有再次放手。

 

「月薇,等了妳很久呢!」

「光子,不好意思,來這兒花了一點時間。」

「君源,抱歉的想請教一下。我記得你好像只是拿了皮包便出門的,為甚麼現在拿著……」

「你不是又買娃吧。」

「想不到,君源可是娃娃的收藏家,我可是拍到不少好照片。」

第一個問題是由光子發言,在我回答後,一個接一說話的,分別是羽蝶、尚一和銘心。

「一下子一堆問題,叫我怎回答……第一、第二道問題,是正確,我的確接了人偶,至於銘心小姐,說我是收藏家可是太抬舉了,我不過是喜歡人偶而已。」

「今天買了怎樣的娃娃?可以現在看嗎?」

「難得有出生『儀式』,請讓我拍下來。」

看來,最合拍的二人組,會是光子和銘心,好奇心可說是不相上下。

「可以,我也想看看人偶的樣子……」

幸好大家只顧著看娃娃,沒有在意君源那句讓人疑惑的話,否則,我那家店的聲譽可是讓他敗壞了。

「很特別……」

「很有個性……」

「還有一隻小兔兔呢!」

這是大家對她的評語。

近六十厘米的身高,左側是短髮,右側則是及肩的中長髮,面上的妝容雖然左右一致,但配上那特製的假髮後,便有著兩個截然不同的效果,除了擁有事業型女性的強勢外,還帶有母性的溫柔。

衣服當然都會配合這種風格,左側是讓貼身長褲露出,再加上中性的打扮,右面則是用偽裝成長裙的「圍巾」和女性化的打扮。

至於她手抱的「小兔兔」,則是簡單的穿上西方男孩子的洋裝,還架著一副眼鏡。

「抱著小兔兔的樣子,感覺上像抱著孩子耶。」

這是光子的第一個感覺。

「同感,很有一個現代母親的一個感覺。」

即使是銘心,都有相同的感想。

「真的是我一直想擁有的……而且還是兩位……」

先生,請你要自言自語時小聲一點,否則,「夢想娃店」會名譽掃地。

不過,喜歡就好。

扶起娃娃後,銘心再拍了數張照片。

「打算替她改甚麼名字?」

「嗯……待我想一想……人偶叫做米亞〈Mia〉,兔子便叫做吾,通稱小吾。」

「米亞嗎?很溫柔的名字。吾這個名字都很有意思,不錯……」

銘心拿出筆記抄寫資料,順道問了幾個有關養娃的問題,以及君源擁有的娃娃們的「出身」。

「妳似乎很著緊工作。」

「既然這是年輕人的新興玩意,我得了解一下。」

「聽說妳一直針對青少年作報導,所以要對他們的玩意作出調查嗎?」

「啊……只是職業病而已……我習慣了看到一件事、一種東西時,便想著可以如何報導……」

閒聊了一會後,屋子的主人便來告知一切已準備好,請我們到大廳進餐。

「不如把娃娃都拿到下面去,我還想補拍一些聚會的照片。」

銘心的建議立刻被接納,各人各自拿著自己的娃娃下樓。

「對了……月薇……」

「光子,怎麼了?」

「妳還沒把娃娃拿出來。」

「一會兒才拿出來吧,我用娃袋提著拿,始終較方便。」

各人把東西放在閣樓,打算手抱娃娃下樓,而我的娃娃,則仍是在袋子中睡覺。

「嗯!我很想看!」

「各位,還請先到樓下去,作為客人,不要讓主人家久候。」

雖然有赤僕在身旁,但她說話的語調還是這樣……

算吧,她總學懂了表達自我了。

現在,基德和米亞見面了,希望他們相處愉快。


君源(十三)

 

「大家請隨便坐。」

原本還以為今天可以揭開兩個Yume的真面目,想不到竟然一無所獲。

其實亦不算是沒有收獲,傳說中的「夢想之娃」終於買到手了,而且是買一送一,更是每個人也會聯想到是「母親」的人偶。

我的出身,我從沒向任何人提起,知道這事的,就只有我跟養父母……

那娃店為甚麼似是了解我底細般,為我挑選了「母親」和「孩子」?

希望只是我多疑,這種像是被人看穿的感覺實在不舒服。

「月薇,快點把娃娃拿出來一起合照!」

「君源!你也快點兒吧!」

光子在催促了……

「啊,來了!」

「哇!是傳說中的眠眼呢!」

當月薇把人偶拿出來時,光子便發出尖叫聲,甚麼傳說中了,現在很多廠家都有設計這種造形了,只是普遍性不及一般的人偶而已。

「很漂亮……」

她的人偶確實很美,而且,很像那個人……銀髮碧眼的夢,所不同的,是背後多了一雙雪白的羽毛翅膀。

「像是女神一樣的女生……請問她是甚麼名字?」

她竟然說出一個讓我吃驚的名字:

Yume,和我的洋名一樣,亦可以叫做『夢』。」

「那不是……跟學校附近的那家娃店的店員名字相同!樣子也很像耶!」

「咦?是嗎?」

「真的啊,那家店的女孩便是叫做夢。」

「真巧,我本來只想讓娃娃跟我有相同的名字,所以把Yume取了『夢』這個日本名字而已。樣子嗎?我見過她一次,並不覺得特別像。」

「妳的娃娃不是在她的店接的嗎?」

「不是,這孩子是我在轉校前接的。」

「難道另有分店?」

「不知道,原本在轉校前去買點東西給她的,但發現娃店已經搬走。」

「看來,大家接的娃娃,都是來自那家神秘的店。」

看來,羽蝶的想法和我一樣,人偶的品牌雖然也有不少,但一般聚會出現來自同一廠家的機會仍然很大,但若是都來自同一家,並沒有品牌的店家的話則很罕見。

「那『店主』一直保持神秘,我想做訪問亦沒有辦法。」

「其實可以訪問其他品牌。」

「不行。我是想証實一下,這家店的娃娃的種種傳聞,再者,別家的手工沒這家的精巧,即使以藝術角度去看,也有訪問的價值。」

「很執著。」

「對記者來說,專心致志可是很重要。不過,把握時機同樣重要。」

銘心不斷的拍著照,而且還替人偶們擺出不同的姿態。看來,她真的做了很多資料蒐集,即使明知道燈光不足,她寧可問我借特製的照明工具,也不用鎂光燈。

「很有趣呢……銘心的娃娃,總愛黏著君源今天買的娃娃!」

光子在幫忙擺放娃娃作合照時,突然叫了出來。

那個小女孩……

即使像我這樣沉迷購買人偶,都不會這樣說……

「很像一對母子。」

「嗯。」

想不到,連羽蝶和阿一都同意,這是怎樣的一回事了?

「孩子,先請大家先吃東西,晚點兒再拍照吧。」

「爸,知道了。」

「大家不如先吃東西吧!這些東西都是我媽媽做的,希望大家喜歡。」

「我還想多拍幾張照片……」

「銘心小姐,不如先吃點東西,然後再到花園去拍照不是更好嗎?」

「既然主人家都這樣說,我便不客氣了,謝謝。」

雖說她的出席是有點意外所致,但能邀請這個專業的客人,實在亦是一件好事。

她還答應了在報導登出後,會把照片拷貝一份給我私人收藏,看她的拍攝手法,大概也拍攝了很多精彩的照片。

 

「很好吃!」

「有大廚風範,想不到望女士的手藝這樣子高超。」

「謝謝,不過,我比較喜歡妳叫我做月美。」

我媽最討厭別人叫她作「伯母」、「姨姨」或「太太」,所以我早已吩咐眾人只能叫她的名字「月美」,但羽蝶似乎習慣了只稱呼她的姓氏。

不過,想不到,那個阿一竟然把羽蝶拋下,只顧跟銘心聊天,還有說有笑的……失敗了一次而已,怎麼立刻放棄?

「羽蝶,妳不介意嗎?」

問話的不是我,而是光子。

「因為那個是尚銘心小姐,所以我才不介意。」

看她那樣氣定神閑的,實在懷疑她究竟是否知道甚麼內情。

「真的很可愛……」

唉,那兩個要我提醒大家吃東西的人,現在自己卻去逗著人偶玩了。媽還讓小子坐到我的米亞身上被抱著,至於吾則被小子抱著。

我起初說要買人偶的時候,他們沒有詑異,也沒有反對,一切任由我決定,這種「父母」,真的不知是愛惜,還是放任我。

還是和我的身份有關?

「那兩個娃娃,看起來真的很像母子。」

「別說笑了,米亞今天才接的,而小子不是出生了一陣子嗎?那有孩子比父母年紀大的?」

那個月薇,突然走過來我說那種奇怪的話,不知她在想甚麼。

雖然越來越多證據顯示她跟夢沒有關係,但那種感覺卻揮之不去。

「不要緊,小子如果可以多一位媽媽,一定很幸福。」

不知何時,銘心出現在我的背後。

兩個媽媽會幸福嗎?

我不認同。

「不如就讓他們當母子吧!」

「不錯的提議!」

光子,妳好像還沒問過我……

咦?月薇又是那種笑容!

每次當有人出現改變時,她便露出這種意味深長的笑容。

「耶……月薇,妳笑得很怪……」

這次連光子也發現了,看來,我之前的想法是正確的。

「是嗎?」

輕笑的回應,實在很難猜透,這個女生,一定不是簡單的人物。

「大家不要只顧著聊天,食物還剩下不少,可不要浪費。」

媽的話讓他們再次回到努力吃、拼命吃的行動模式中。

真是的,妳不是治療師嗎?應該知道大吃大喝的弊端吧。

「怎麼了,在擔心朋友們會吃壞肚子嗎?放心好了,這都是我精心製作的高『能量』食物,絕非外面那些高脂多油的,只會致胖的那種高能量食品。」

我媽好像有讀心術的,總是掌握我的想法,但,最重要的事,她卻不知道。

如果她像猜中我想法般,猜到Yume的身份……那不是更方便嗎?

「媽,妳覺得月薇是個怎樣的人?」

「傻孩子,如果你想了解一個人,再多問別人的意見,也不及自己去追尋的更準確。」

「難道對方不可以在我面前,變成另一個樣子嗎?」

「再多隱瞞,都會留下線索。追查失落的拼圖,不就是你的強項嗎?」

被說中了,這樣子想請她幫忙也不可能了。

「孩子,我明白你的想法,但若我說出來,你便失去了自行發現的樂趣了。你從小時候開始,可是最喜歡自己找出真相,現在,還是一樣吧。」

差點兒為了想儘快找到答案,放棄自己最重要的事物。

「給你一個特別服務好了……」

母親大人……請不要說出這個惹人誤解的字眼。

「有空多點找銘心小姐聊天,或者有意想不到的收獲。」

這是哪門子的提示?跟我剛才的問題完全扯不上關係。

「別焦急的去找有關祝小姐的線索,對你而言,不是有更多事情想知道嗎?若真的擔心,找那個阿一問亦可。」

那個阿一……媽,妳怎麼連語氣都學我的?

找她問一下還需要甚麼資料吧。

「抱歉,打擾兩位,你們看來聊得很高興。想問問銘心,是否有興趣把人偶帶到花園外拍照?」

正當我跟銘心聊的時候,便換了爸來打岔。

「當然有!可是,燈光不足,這一點比室內更難搞定。剛才我已盡量把相機的設定改成夜間模式,但在不使用鎂光燈的情況下,室外可是很難拍到好照片。」

「借盞燈給妳試試吧!我曾想過拍攝夜間的照片,但總是拍得不好。我想,妳的照相機的功能大概會較好。」

「好吧!要試才知道效果!」

很爽快的一個大姊,最喜歡這種乾脆的人。

 

一聽到要到外面拍照,光子立刻拋下食具,便打算抱起人偶衝出去。

「大家先洗手,然後才到外面去吧。」

媽一面收拾東西,一面笑著說:

「別玩的太晚了,一會兒還有甜品吃。」

「謝謝。」

 

「看來,這兒的環境倒不錯……真的是拍攝的好地方。」

把人偶放在鞦韆椅上,頓成了溫馨可愛的畫面。

銘心自然努力地去拍照了。

我趁著這時間找尚一:

「為甚麼你和她這樣子親近?難道你放棄了羽蝶?」

「不!別誤會!」

尚一差點兒叫了出來,很可疑。

「她說暫時……不過,跟你說大概沒關係……」

很難得那傢伙會結結巴巴的。

「你大概知道,我的父親是再婚的,對吧。」

「嗯,以前曾聽你說過。」

「銘心,是我爸跟他的前妻的女兒,也就是我的姊姊。」

「甚麼?你怎麼會知道的?」

「我的姓氏多罕見,你不是不知道的。我爸曾在說漏嘴時,提過我有一個姊姊,但一直無法證實。」

「那你為甚麼會聯想她的?即使你的姓氏再罕見,亦有其他人姓尚的。」

「我一直很留意她的消息,她的年齡和我知道的相同;那天我追出去、叫住她後也不知該怎樣說……」

「那為何……」

「她說出我爸的名字,問我是否他的孩子。那時候我便明白了。」

「雖然之前也聽過類似的報道,但她一直沒有承認……聽說還討厭自己的姓氏。」

「詳情我不大清楚,我媽只告訴我,爸和她的母親離婚後一直沒聯絡。加上,她是女孩,所以家族亦不願接納,沒幾年,便聽說她的母親帶著她移民。」

「難怪……」

哪有人在這個情況下不生氣?

「她原本不想跟我太多牽扯,但我一直拜託她替我想辦法把設計圖讓人看……始終她是記者,人脈跟我家的完全不同……她看到我的設計圖後,便接受了我……」

「你是指服裝、髮型設計那些圖?」

那傢伙,可是和他那名門般的家族格格不入的藝術家,由於家裡一直反對,所以只能偷偷的畫圖。後來發現我有養人偶後,便把圖拿給我看。雖然他沒有受過任何訓練,但對服裝設計的觸角、繪畫手法,可是專業級數。

只是,真的單靠他的作品便認同他?

這點事似乎比Yume的事重要,那個阿一或有機會被人利用而不自知。我不否定阿一的推想,但正常的情況下,她應痛恨整個尚家,包括搶去她的「父親」的人吧。

「正在談甚麼?」

「啊……沒……」

「沒甚麼,只是談談妳的事而已。」

我想拉住阿一,卻慢了一步。

「看來,這個小男孩對尋根究底很有興趣,你想知道甚麼?」

「沒……只是覺得有趣而已,因為妳的姓氏跟他的一樣。」

既然隱瞞會被揭穿,不如當個乖孩子。

「我是他的姊姊,當然是相同了。」

「咦?」

承認得太乾脆了,很可疑。

「很奇怪嗎?他的家族不認同我,所以就算說出來亦沒人相信,是否保密都不重要。他們有的是律師團,又有家族成員是醫學院院長,沒有醫院敢和我做基因配對的。」

「真的嗎?」

光子和羽蝶都湊過來了,光子詫異的反應很正常,但羽蝶卻是一面早知道的表情。

「姊,早知道妳願意說,我便跟她說……」

「她應早知道了,文家的人脈如此廣,或早有耳聞。」

羽蝶點了點頭,但補充了一句:

「我只從家父那兒聽過此事,家父常以此事訓誡,要我恪守女性慎言忍耐、恭謹順從之美德,免如令堂陷入對文氏而言敗壞家風之境地。」

「這是甚麼時代了?還談這種事嗎?難怪妳這樣沉靜。」

「最近的她已經算是會說話了……」

「我從沒說過我不懂說話。」

阿一的話還沒說畢,便吃了一拳。

「看來,妳不大認同妳家的教導。」

「我不相信現今社會,那些規條對我有作用。我爸都是見識過我的分析能力,才稍為認同我,我只是不喜歡聊沒趣的事而已。」

「那我的事呢?妳好像很有興趣。」

「我只對妳這個專心採訪年輕人議題的人有興趣,對於年輕人,沒多少個媒體能持平而論,更沒多少人可以得到被標籤為『壞份子』的年輕一群所認同,妳是惟一一個兩者俱能做到。」

「這位小姐似乎比妳的父親更好玩,又聰明,害我很想把這類人才都挖走……阿一,看來你的朋友們都不錯耶。不如別唸書了,過來報館幫忙吧。」

銘心佻皮的笑起來,看來,她又不似是有機心的人。

「想知道嗎?我一直接觸年輕人的原因。」

在我們大多數人在點頭的同時,我發現一直沒作聲的月薇正把我和銘心的人偶放在一起,並把自己的人偶收回外出袋中。

一般而言,娃親會為自己的「孩子」拍照為主,即使想為別人的人偶拍照,亦很少把自己的收起來。

可是,我很快便被更震撼的言論所吸引。

「如果我告訴你們,我以前可是很壞,你們相信嗎?」

除了「那個乖弟弟」外,我們都搖搖頭,月薇這時也圍過來,但毫無反應。

我猜,以她的情況,最壞也不過考試偷看了答案,事後還要找人懺悔而已。

「果然沒人相信呢……我每次想和一些較難相信他人的朋友們作訪問時,他們都是這個表情。」

看她笑翻了的樣子,那個「壞女孩」看來只是吸引人的手段吧。

「那你們猜,我以前做錯了甚麼事?」

「作弊。」

「我就算不唸書都可以考到好成績的。」

「跟某人很相似……」

怎樣又扯上我?數對不甘心的視線射過來,還要加上怨念……那算是甚麼意思?

「怎麼了?」

當然,仍會有人不知道。

「那傢伙跟妳一樣,平日只會看偵探小說、古怪的書,考試卻是拿高分。」

喂,我可是有溫習的!

「啊,原來是這樣……好了,轉回正題,你們只猜了一次。」

「偷東西?」

「我沒這個興趣。」

「還有甚麼……打架?」

「呃……一點點而已,.我太強了,沒人敢和我打的。」

「還有甚麼可以猜……」

別玩了,這些事有甚麼好猜的。

「喂,君源,今年幾歲?」

小姐,這個話題轉得太突然了。

「怎麼了,難道男生會怕這問題嗎?我們都是同年吧,怕甚麼?」

光子看到我沒有立刻回答,敲了我的頭一下作取笑。

「原來現在的男生都介意年齡嗎?」

「十七……」

不回答看來不行。

「果然是同年……」

「啊?」

聽到她的回應,我們面面相覷,完全摸不著頭腦,光子的額上還冒出一滴冷汗。

「如果,我說,我曾經有一個兒子,跟你們是同年,你們相信嗎?」

「銘心小姐看起來很年輕,不像有這樣大的小孩……但既然小姐這樣說,即使難以置信亦會相信。」

羽蝶,妳這是甚麼理論?

「這也難怪的,我今年三十二歲。」

三十二減十七……十五?

看到除月薇外,其他人都呆了的樣子,我知道大部分人同時計算出答案。

不,她不像是沒計算到答案……她像了早已知道般……

「這是我母親要我移民的原因,因為這兒再沒有學校敢收留我。」

「那……為甚麼是曾經?」

「妳認為一個十五歲的小女孩可以把自己的孩子照顧好嗎?」

「可是,太殘忍了……」

「那時候,我哭了很久……可是,媽媽迫我在放棄撫養權的文件上簽名。當時……我們連明天能否吃飽也是問題……」

「難道我爸……」

「跟他沒太大的關係,那時候,他發了一次過的補償金,可是,律師團們以不同的理由,指媽媽沒履行作為妻子的責任而扣減,實際只剩下很少。」

「怎會這樣的……」

「我媽當年是戀愛至上主義者,她只以低級職員的身份嫁入名門,當初還傻呼呼的簽署婚前協定,以為永遠用不著。最後嗎?當然是這樣了。」

「可是……那是妳的孩子……」

「我怎會捨得……只是,連我自己也無法溫飽的話,只會讓他餓死。」

「等等……我們忘了一件事……孩子的爸呢?」

「失蹤了。以前我還以為只是媽媽笨,才會被欺負,可是,自己不也是一樣。媽媽只顧上班時,我愛上了年紀大上不少的學長,然後一股勁兒為他付出。」

「那麼……為甚麼不一開始便……拿掉?」

「因為連我自己也不知道!到我感到古怪時,已是八個多月了,不可能,也捨不得捨棄了。」

想不到,世界上真的有這種人……連丁點兒的妊娠知識都不知道。若非她最後的那句話,我想我大概會很生氣。

「可是,有沒有通知孩子的爸?」

「就是告訴了他才失蹤,他的母親擔心他要坐牢,所以立刻全家搬走,否則我媽也不會迫我放棄孩子。」

「那麼,妳會恨妳的媽媽嗎?」

「最初會,但……我會明白這是為了我。我從A國回來工作後,一直嘗試打聽孩子的消息。」

「那麼,有結果嗎?」

「沒。因為有關方面不告訴我他的下落,亦禁止我去查。」

「這一點我倒明白,他們亦擔心那位孩子的權益問題。」

喂!若孩子有尋親意願的,這不是也是一種侵犯嗎?

「等一下,請問,這跟妳一直以年輕人作採訪對象有甚麼關係?」

若不是羽蝶提醒,我也忘了剛才的話題。

雖然還想多打聽,但若繼續糾纏下去,我怕我的秘密會讓他們知道。

「我不想再有第二個像我般的孩子出現。」

「啊?」

「我不是在A國唸書的嗎?那時候,我才發現,原來我還可以有其他選擇。那兒的學生可以休學一年,甚至把孩子帶回學校照顧,經濟有問題的,還會得到政府資助。當然,那兒的青少年問題很嚴重,但,支援亦是多方面……」

「等一下,既然剛才妳說家裡沒錢,又怎能到外國唸書?還要是母親也一起過去的……」

「我媽一直不願告訴我,一會兒說有人給了她很多錢,一會兒卻說中了彩票,又偷偷的辦好所有手續……」

「哦……原來是這樣的一回事。」

「沒錯。」

可能性只有一個,怕敗壞家聲的尚家,付錢、利用人脈,送她們走。

「原本,我以為可以重新開始,但是大學以後,我變得越來越內疚,看著部分同學中有帶著孩子去上學,而我卻放棄了他。因此,母親過世後,我便立刻回來。即使明知道不一定找到他,但至少,要為年輕人做點事,以免有人像我一樣。」

「這跟妳要調查『夢想娃屋』有甚麼關係?」

「因為跟以往的年輕人熱潮比較,這次來得更突然和排他性,這是有點違反年輕人的個性。想不到,除了因此而發現小子外,更看到平日我忽視的事。」

「請問,銘心小姐指的是甚麼?」

「我發現,很多人因為那傳聞,而把娃娃當作惟一的心靈寄託。雖然這與年輕人對家庭、社會感到疏離有關,但我始終擔心最後會引來整個社會的問題。」

「那種大概是娃店的宣傳手法,為甚麼會這樣擔心?」

「如果只找到數個個案,我們都只會認為是巧合。如果,我說,我們收到數百個不同個案,甚至部分人對娃店百般推崇,你們會怎樣想?」

「我們經常到娃店,看上去不像這樣多的生意。」

光子說的對,那兒不像有這樣多的人偶供出售。

「很奇怪吧?聽說在外國時,更出現宗教崇拜的情況。」

「外國?」

「在調查下發現,以這宣傳模式的娃店在近十年左右出現,在A國和T國也有流傳,只是,那家店舖大多開業短時間便因種種原因消失。」

在銘心說著這話時,我看到月薇的臉色發青,不過,我更在意的是……A國?這不就是我跟那個小女孩見面的地方嗎?

「在T國時,聽說店主因為他們從事地下宗教活動,所以受到當地宗教人士、黑道追殺,可惜有關的資料很凌亂,而且無法証實。」

甚麼?真的有這種事?

「現在的情況也很相似,我已看到網絡上有群組對裡面的娃娃進行崇拜。」

「那便太奇怪了,每個人也想夢想成真,但被誤以為是宗教的話,便實在太過份。店家真的知情嗎?」

一直置身事外的月薇,突然打岔。

「店方是否知情,我不知道,所以才想訪問她。再者,我也希望是把那家店的宗教性淡化,當普通都巿傳聞處理,剛才我所說的資料,不會用在出版上。」

咦?我可以跟她談談合作的事,若多一個人幫忙和想辦法,或會有結果。

以銘心的性格,即使不去報導,也希望找到真相。

更重要的是,我發現月薇的眼神變得越來越不安,甚至開始冒汗,這是置身其中的人才會有這反應的。

拼圖即使被打散,也可以重來的。

等著瞧吧,Yume


Yume(十三)

 

怎麼會這樣的?

難得我讓他減低疑心,現在銘心的一句話,卻讓他再次對娃店的事產生興趣。

還以為她只是對這種個人風格濃厚的店家有興趣,想不到最後卻套出她懷疑我們,而且還發現了當年的事情。

人類們真的越來越難搞懂,實現夢想,不是他們最渴求的事嗎?怎麼還要被懷疑、抹黑,甚至被視為邪教?

這次的指控比以往的行使「黑魔法」更嚴重。

在現今求科學的社會,一旦被視為邪教、團體,所背負的責任和罪名,可不只是會被視為「行騙而已」的江湖術士的一般性罪名。

「邪教組織」、「從事恐怖活動」等,每一項都是重罪,甚至某些地方,更是死罪。

我是否該休息一段時間,讓熱潮降溫?

不可能……突然消失,不就代表我收到這種「風聲」嗎?

月薇和夢所知道的事,要互相隔絕。

「月薇!」

「呃……甚麼事?」

「我才要問妳甚麼事耶,我可是叫了妳很多遍,妳卻是聽不到似的。」

光子鼓著腮,叉著腰,一面不滿的繼續說:

「我還想跟Yume拍照,為甚麼一下子便收起來?」

「抱歉,我看到大家在聊天,以為不再拍照了。」

其實,我只是不希望那娃娃在這兒露面太久,那個偵探迷對我越來越起疑。

對付「偵探」,只好作一個故意挑釁的「怪盜」,把資料如實送上,然後引導他人思緒進入迷宮。

可是,我真的能做到嗎?這是連父母也無法做到的事情。

「謝謝妳……」

看到我把「Yume」再次抱出來,光子興奮得把她抱起來。

「光子,還是把月薇的娃娃放下吧,始終是別人的東西。」

「不要緊,由她抱一抱沒關係,別抱回家便是。」

似乎,這個笑話找錯對象說了,竟然毫無反應。

「月薇,妳的人偶何時接的?之前大家討論時,好像沒聽到妳提起過。」

「超過一年了,應該說,快兩年吧……」

「難怪妳對人偶的改妝、修補的知識這樣子熟稔。」

「甚麼?原來月薇是專家,既然今天無法訪問店家,那便訪問妳好了。」

君源,我知道你是故意的。刻意引起銘心的興趣,然後從中觀察我的言行,早知道會變成這樣,我便把米亞和基德連上的日子推遲。

現在,一切已沒法回頭,惟有見機行事。

「我嗎?以娃娃的歷史、玩家們的資歷來說,我只不過是新手。何況,在妳面前不是有一個更了解娃娃的人嗎?應該去訪問他,而非找我。」

「他已經被我抓住問了一堆問題,只有一個人『專家』回應的題目,有時候會讓人感到無聊。」

「對,那個君源只說甚麼歷史、演變嘛,都是悶死人不償命的東西。」

光子,妳這句可是讓我的角色更尷尬。

「如果月薇不願意接受訪問,請大家不要勉強她。」

羽蝶雖然想救我,但無阻熱血記者的攻勢。銘心還是一股勁的游說,我好像看到她的背後有熾熱的火焰在燃燒。

「好吧……可是,我沒辦法確定資料的準確性。」

推搪無用,惟有帶他們逛逛花園。

「不要緊,歷史、著名品牌背景等資料我已有了,我想要一些心得而已。」

「那我看來只能答應……」

「謝謝。」

一連串的問題,若是由「夢」回答,沒有人會對她的專業知識有懷疑。可惜,我現在是「月薇」,一旦回答過於專業的話,他定會懷疑,但是,「月薇」同時為校內的手工藝高手,也不可以出現答案過度失準。

如何拿捏是難題,惟有稍為裝迷糊,偶爾用上訪問者最「討厭」的「呃……」、「嗯……」等,只有語音,卻無任何意義的用字。

那傢伙,果然趁著我「專心」回答時,在一旁細心觀察。

無論如何,「月薇」只是一個普通得很的玩家,言行舉止必須有那一份氣質。

就像娃娃一樣,以不同的打扮、妝容,演活屬於他們的角色。

「那麼,妳對人偶成為宗教用品、邪惡象徵有甚麼看法?」

君源突然提出這個問題。

「呃?甚麼?」

裝傻可以嗎?

「好題目!即使不談剛才的傳聞,也有不少人認為娃娃是邪門東西。」

「對妳來說那傳聞更重要吧,妳不是有興趣調查那家娃店嗎?」

「那算不上調查,只是想訪問而已,況且,對那傳聞太偏頗也是問題。」

「這也是……啊,差點兒忘了,抱歉,我好像佔用了妳的回答機會。」

你這是強迫我回答了!

「這個問題,會否有點兒難度?」

「只是說說想法而已,又沒有甚麼對錯之分,不會有問題的。」

好吧,誰怕誰!

「娃娃嗎?老實說,對大部分人來說是一種東西,如何利用,可是他們的選擇而已。宗教嗎?這個大概與娃娃沒多大的關係吧,反正不用人型,他們還可以用小雞、小兔甚麼的……」

「妳好像沒有提到自己的想法……」

銘心君源異口同聲的說道。

唉,我在努力想了……一下子真的難回答,尤其有「監視者」在。

「對我來說嗎?真的沒關係呢,反正,彼此的生活圈子不同,大家各自生活,又有甚麼關係呢?」

「難道妳一點也不生氣嗎?」

「起初會有一點,但既然我們大概沒有交集的一天,我生氣來又何用?」

「他們的觀念,都會影響其他人,最後不是對妳有影響嗎?比如說,有些人以為娃娃是邪門的東西,妳又有這些事又有甚麼看法?」

「別人的想法,我怎樣努力亦難以改變,何不做好自己的本份?」

「話可不是這樣說耶!」

光子的打岔,嚇了我一跳。

「他們不喜歡娃娃便算了,為甚麼還要傷害、欺負我們?他們動不動便說娃娃花錢,一時又說會有鬼魂依附,害我每天都得把小哀收藏好,以免我媽媽把她丟掉。」

光子氣得脖子也紅了,還快哭出來。

「我亦不喜歡被當成怪人……不過,如果敢大放厥詞的,家父自會對付。現在,他可比我更緊張赤僕的事。」

羽蝶則是露出意沬深長的笑容……

看來,我的反應不夠激烈。

對呢,「月薇」應處於對自我形象較緊張的年紀。

失策了。

「看來,月薇養娃娃的時間算不上長,但為人頗成熟。話說回來,聽光子她們說,妳要替家裡工作,請問家裡是從哪一行業的?」

「呃……只是賣點雜貨而已……」

不過,不是人用的雜貨,而是娃娃用的。

「看來,幫忙家裡工作的話,看待事物的方式亦會有所不同。」

「這只是不同家庭背景而造成的差異,君源,你這種歸納法有點危險。」

在對方想進一步追逼時,被人一句話打斷。

「謝謝妳接受訪問,看來,我蒐集了很多有用,而且有趣的資料。」

「不用客氣。」

「聽月薇聊娃娃的事,比君源好多了,剛才我差點睡著了。」

「小姐,妳好像是睡著吧……我記得我可是看到口水的……」

「我沒有!真的沒有!」

連尚一都這樣說了,還有這樣激烈的反應,看來是真的。

「光子,緊張的回應,只會更讓人懷疑。」

「羽蝶……連妳也這樣說……」

「不要緊吧,這不是代表了君源的資料只可作基本用嗎?既然目標的對象是青少年,我亦希望報導可以輕鬆一點。」

「請問報導何時出刊?」

「大概這個星期內……差點兒忘了,大家不如說說接了娃娃後,生活有沒有產生了甚麼變化?既然大家都是從『夢想娃屋』裡接娃娃的,我希望可以証實一下那個傳聞。」

光子第一個搶先說,然後是羽蝶,君源雖然沒有說自己的故事,但卻說了老師的故事。

「看來,傳聞也有一定真確性……難怪可以流傳多時……不過,看起來又一點也沒宗教味道的,而且很有導人向善的味道。」

「呃……對了,可以讓我幫忙嗎?其實,我對這家人偶店也有興趣……」

「這個也是一個不錯建議,我始終因工作關係,不可能經常到娃店拜訪,那麼,一切都麻煩你了!」

這次糟了!他們聯手的話,可是最難應付。不同於宗教團體,他們沒有特定背景、想法,想從中找到切入點去控制他們會很困難。

唉,基德、米亞和吾,麻煩你們替我看管好你們自家的主人。

老實說,他們也無法干預……因為,他們的任務可是連結……

再者……君源給兩位孩子起的名字看,可表示他們已連結上了。

噢,我的天!

「店主」,這次我管不了。

「對了……」

光子,人家正煩惱時,妳有甚麼建議?

「啊,甚麼事?」

「我們都說了我們的娃娃代表了甚麼『夢想』,可是,你們三人還未說……」

「光子,那些都是別人的隱私……何況,我認為,『夢想』實現前,可能連他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樣的一回事。」

還是羽蝶的見解較準確,這一點對她們兩位而言尤為明顯,但,另外的兩個人卻不同。

「我的『夢想』,當然是跟自己的孩子再次見面……雖然,他一定會很生氣,甚或避而不見,但我總希望知道他現時是否生活安好……」

希望君源會記著妳這刻慈譪的面容……其實,妳亦不必這樣擔心……

「祝妳夢想成真。」

「謝謝你們的祝福。」

「那麼……君源呢?你還沒說……」

「我?可以不說嗎?」

「可以……」

不過,用不甘心的聲音和眼神回應,任何人也會覺得妳是在意吧……但,現在不適合讓大家知道……

「光子,算吧,反正不也是入讀大學之類的事嘛。那種只喜歡唸書的傢伙,還會有甚麼特別的願望?」

「哈哈,對呢。」

幸好,單純的光子相信我的話,否則,我也不知道如何幫他一把了。

等一下,我為甚麼這樣子的好心?

他好像是我的對手耶。

幫他脫困,他會感謝嗎?

咦?

他的目光好像有一份感激……可是……

我接受的話,不就代表我知道內情嗎?

「謝謝妳。」

「呃……不用客氣……但你在謝我甚麼了?」

「如果妳真的不知道便算了,知道的,請不要說出來。」

「嗯……看來,我說不懂你也不會解釋吧……好的,我明白了。」

希望這種回應不會他起疑……

我開始明白那些甚麼的魔法少女的主角們,那種有苦說不出時的感受。

聚會結束後,事情本應告一段落,但好戲還在後頭。

一星期後……

 

「怎麼會這樣多客人的?」

「歡迎光臨!原來是你們……」

「生意不錯呢!」

「銘心小姐,看來妳的報導引來很大的迴響。」

銘心君源一人一句的在我後面說著。

我快要忙死了!

開店前,我已擔心會否有很多人,所以還故意以月薇的身份「路經」娃店附近,那時候已經堆滿人。

想不到,開店後,從四方八面湧來購買娃娃、評頭品足的人更多。

生意滔滔雖然是好事,但人手不足可是一個超級嚴重的問題。

我只有一雙手呀!會死的!

「抱歉,那款娃品暫時缺貨……」

「好的……我拿一份新的給你……」

「看來,她今天沒時間招呼我們,不如先走吧。」

「尚一,你每次好像都只想著走,不打算等一等嗎?」

「呃……好的。咦?君源,你幹甚麼?」

「小姐,請問妳現在養哪一種人偶?這兒的衣服有不同尺寸的……」

「你好像不是這兒的店員。」

「啊,我平日差不多每天也來,所以早習慣東西的位置,要我幫忙嗎?」

「也好……對了,今天我看到報紙說這兒的娃娃可以實現『夢想』,你既然是這兒的長期客戶,應該知道這傳聞吧……」

「就我朋友的情況看來,是真的。」

「我一定要買娃娃了!究竟哪一隻較好?」

「這兒的人偶必須由那邊的店員小姐代為挑選,這是這家店的規距,我也是等了很久才准許接『只屬於自己』的人偶。」

「真的嗎?世界上又怎會有這種店?不過,這又挺有意思……那我先買衣服好了……」

那個「偵探迷」竟然自發幫忙……是吃錯了藥,還是想調查甚麼?

可惜,找連思索源由的機會也沒有……

「小姐,聽說妳這兒有可以實現夢想的娃娃出售,請問是真的嗎?」

「是的,小姐有夢想希望實現嗎?這兒有屬於妳的娃娃等著妳。」

「喂,是我先來的!」

「不過是我先叫住店員的!」

「兩位請稍安無躁,屬於你們的孩子其實早已在等候你們,只是,他們較喜歡見到兩位平靜的面容。」

「小姐,那我呢?」

「還有我!」

「還有……」

「好的,各位請等一等,我會為各位作好最妥善的安排……」

「不如請各位紳士淑女們在這邊排成一列,然後讓夢小姐替你們安排屬於你們的人偶。」

看到本是混亂的客人們,依著他的指示排好,我不禁驚訝他的手法。

「這兒有部分客人想買這些娃品,請妳先安排。」

「君源先生,謝謝你。」

這時候,我才發現,原來羽蝶已為部分久候的客人端著茶,而光子和尚一則和部分客人們聊天解悶,至於銘心……仍是努力的採訪著……這個人也實在太敬業樂業吧。

到了黃昏時份,人潮才散去,我則累得趴在收銀櫃上。

「喝口茶吧,比我想像中更有效果。看來,銘心那篇報導出刊後,讓大家都到這兒來了。」

「嗯……」

等一下……我現在可是……

「甚……甚麼報導?」

這個慢了一步的醒覺,讓「偵探迷」露出「名揁探」般的笑容:

「啊!難道妳不知道嗎?有關可以實現人們夢想的娃店的專題報導……」

「我可是沒接受過訪問……」

「君源,我有點兒不明白……我的報導並沒有註明是哪一家娃店,而且我又沒有訪問『夢』小姐,為甚麼你會這樣說?」

「可是,網絡傳聞早已提過這兒了,我想,作為店員的夢小姐多少也會聽過客人們提到吧。再者,關心人偶界情況的她,大概已從報章得知,自家的店、人偶,已有人報導……」

他這種笑容,還有似是看穿我的表情,嚇得我冒出一身冷汗。

「可是,我認為『夢』小姐不知道,否則早已請『店主』想辦法多找幾個人來幫忙。」

「這兒開店前已經聚滿人,『夢』小姐從大門進來時,難道看不見嗎?」

「君源,我們來的時候,這兒已開店,你又如何會得知開店前的情況?」

「剛才還沒到這兒前,我們不是到了附近去吃東西嗎?那時候已聽到很多人在談論娃店被人包圍的事了,聽說部分人是中午前已在這兒等候……」

「我……不清楚……今天我很早便回到店裡,在貨倉中整理貨品。」

「妳好像跟我們一樣是學生來的。」

「今天……學校休假。」

「甚麼假期?」

「那個……不知甚麼這個那個發展日之類的東西……」

「原來如此,妳今天很早便在店裡嗎?」

「呃……是的……」

「沒到外面嗎?」

「沒……為甚這樣問?」

「咦?難道『店主』這次沒告知妳要早點開店應付人潮嗎?我記得妳提過,『店主』可以知道客人的一切,然後安排適合的娃娃給他們。」

糟了,連銘心也加入了!

「耶?我沒聽說過,銘心小姐,那是怎麼的一回事?」

銘心的話,引起了在場所有人的好奇心,看來,說實話和扯小謊已沒有分別,因為都同會惹人疑竇。

「『店主』其實不喜歡我說的太多……」

眼前一臉狐疑的人們,看來這種回答不會被認同。

「『夢』小姐,請問可以解釋一下嗎?剛才我一直留意著,有很多事情都想問清楚……不過,在此之前,我希望妳可以先說明這件事。」

「對啊!我也想知道!」

「其實我一直想問,妳以甚麼方法,分辨每個客人所需要的人偶。剛剛我看到妳可以道出客人們的需要,這些都是『店主』早已吩咐的嗎?」

「如果我說想接一隻娃娃,妳以甚麼準則去給我意見?」

連尚一都加入這個戰團,這次可是無法以「店主」不喜歡為由作救命繩。

「『店主』的事,我知道的真的不多,我只是一直受她照顧而已……這一點,君源應該頗清楚……真的要我說嗎?」

把那個燙手山芋丟回給「發球者」好了,我看你如何應付。

質疑的目光終於離開我一會兒,他則尷尬得不知如何是好。

「其實,只談談『店主』如何給客人安排人偶便可以了……其他的事,妳大可以不說的。」

果然,他還有一絲同情心和騎士風度,這次兵行險著還算成功。

「如果說到安排娃娃的話……我只是按『店主』的吩咐,把他們交與她指定的人而已,當中如何互動,『店主』在開店前會給我提示……今天她給了我一堆指示的,已讓我吃一驚,想不到,一切如她所料。」

「我有一個問題……」

銘心小姐,這是不是記者招待會,也不是學校,是不需要舉手才問問題的。

「請說。」

「平日的日子還說的過去,像今天般的人流,『店主』不會擔心妳在分發『專屬娃娃』時出錯嗎?如果她願意到店面幫忙,一切不就可以解決了嗎?」

「對她來說,我最被信任的是的記憶力。她在開店前會列出客人的特徵、少量有關背景,以及『專屬娃娃』的資料,這樣我便可以作出適當安排。」

「如果,我說想做過測試,看看妳能否記得一切資料,可以嗎?」

「若然無關客人們的隱私,君源先生下的戰帖,小店又豈敢拒絕。」

「那只談我們的人偶,我們每個人擁有哪一款人偶,他們分別是甚麼名字?請妳順著我們接人偶的先後次序說出來。」

「第一位應是羽蝶小姐,她接的是12分的男孩子,名字是赤僕;第二個是同樣比例,暱稱『哀』的艾伊,是你們三人買給光子的生日禮物;第三個應該是作為記者的銘心小姐,買的是4分的男孩子,名字是基德,又稱為小子;最後嗎……是你的3分女人偶,名字是米亞,以及兔寶寶吾。我說得對嗎?」

「姊,妳的接娃日期是……」

「君源生日之前不久吧……實際嗎……我找找有沒有單據……」

證據拿出來後,我所說的時間點全部得到證實。

「很可怕的記憶力……」

「對了,妳為甚麼知道我的人偶叫做米亞?即使有人告訴妳人偶的名字,但連吾也知道的話,可是有點奇怪。」

「咦?你們之前提過呢!你不是忘了吧?」

「可能是我忘了,對了,月薇的人偶是跟妳買的嗎?」

「月薇小姐……是不是在蓋亞學園唸書的那位?」

「沒錯……」

「我沒賣過人偶給她……不過,早兩天她給我看過照片,我認為是『店主』以前的作品……」

「妳憑甚麼認為是她的作品?」

「當你替她打工一段日子後,你也會變得跟我一樣,完全了解她的作品風格,這是其他人無法模仿的。」

「那麼,她有告訴妳那人偶的名字嗎?」

「有,和我一樣,是『夢』,即『Yume』。」

對付「偵探」,只能「實話實說」。

「看來,妳的記憶力比我還好呢,幸好不是在學校,否則,我的全校第一大概會被妳搶走。」

「不會吧,雖然我還在唸書,但成績只算是中上而已,學習除了需要記憶力外,還要個人見解、分析力,這一點,我想我一定比不上你。」

「是嗎?我認為妳聰慧過人,是難得的好對手。」

「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售貨員而已,又怎會是你的對手呢?」

「可是,妳的記憶力已是在我之上……如果比併背誦,我想我亦要甘拜下風。」

「這個就免了,把客人趕走,可是會讓我被『店主』罵的。」

「話說回來,『店主』會讓妳知道每位人偶的工作吧。」

「我當然知道,但這可是客人隱私,我可不能說。」

我倆氣氛緊繃的對話,嚇的其他人不敢作聲,而銘心則興味盎然的記錄著。小姐,難道妳連這點也想報導嗎?我今天已快忙死耶。

只是,言論之爭似乎未有停止的意思。

「作為售貨員的『Yume』,不會沒有養人偶吧。」

「這是我的私隱,我不必告訴你。」

「……」

好像爭論了很久,但實際上連半小時也沒。

「兩位,這樣子會嚇跑客人的,君源你放過她吧。」

看不過眼的羽蝶,終於制止了我們越來越偏離主題的「爭吵」。

「你們先走吧,我還有事想問『夢』小姐,關於那個人偶的……」

「是我們暫時不能知道的嗎?好的,我們先離開吧。」

羽蝶會意的點點頭,然後便抓著那個還想留下來打聽的光子,把她硬拉出店外。

至於尚一,則和銘心一起,向我點頭示意後便離開。

 

「你想問甚麼事?是否娃娃出了問題?」

「如果妳剛才說的話是真的,妳大概知道我的問題不是這個。」

「你想知道你的娃娃,是否就是能替你找到她的牽線娃娃?」

「妳果然很聰明,所以我一直無法了解妳的真正一面。」

「我只是一個小小的店員,似乎是你想太多。」

「我想太多嗎?那麼,妳認為我在想甚麼?」

「你不是想知道剛才我說的事的答案嗎?把話題扯遠的,我便不回答。」

「果然……好,今天請妳先回答那個問題。答案,真的是『店主』告訴妳的嗎?」

「難道客人以為,我有看穿一切的異能嗎?」

「『店主』有這能力,跟妳有這能力沒有分別。對客人而言,效果不是第一嗎?」

「看來,你對小店感興趣的,並不是娃娃。」

「今天我對自己的事較有興趣,請問可以告訴我嗎?」

「既然是客人想知道的事,我當然會告訴你。沒錯,他們是你現在需要的娃娃,米亞和吾會為你把你想要的人牽引到你的身邊。」

「妳之前曾說要讓別人把另一隻人偶接走,我才可以接他們,是真的嗎?」

「是真的。」

「那個人,我是否認識?」

「這一點我不能說,因為涉及另一位客人的隱私。」

「我明白了。」

終於打算離開了,應該,可以鬆一口氣吧……

「對了,我那天忘了跟月薇說,不過,和妳說好像也沒差……如果妳看到她,可以告訴她,她的人偶不但和妳的名字一樣,而且樣子都跟妳一模一樣。這種巧合,我接觸人偶這樣多年,還是第一次看見。」

「照片我早已看過了,我倒不認為如此相似,但我也會轉告她的。」

「再見了,我過幾天才來買東西吧。」

「歡迎下次再光臨。」

可惡,究竟在哪兒出錯?這次,還對我的能力起疑……


君源(十四)

 

趁著今天報導出刊時到娃店,果然有所收獲。

不枉費我昨夜花時間,在不同的討論區將貼娃店的資料,預告這個專題。

忙的頭昏腦脹的Yume,多少亦露出馬腳。

我在生日會後,雖然曾到過娃店一次,但我肯定沒告訴她「米亞」的事。

至於羽蝶等人,最多只會告訴她「米亞」,「吾」的話,今天他們才再次問他的名字,所以,夢不可能會從我們的口中得知。

至於報紙上,我跟銘心說最好只報導人形的人偶,所以只刊登了米亞的樣子,名字也只在文章中稍提到而已。

她除了知道米亞的存在外,還知道吾的名字,原因只有一個:

她不但是夢,而且還是月薇。

我今天一下子的進攻,多少讓她起戒心……

可是,終於迫使她的對話出漏洞。

這種智慧型的女孩,實在是一個好對手。

究竟,哪一個才是她的真面目?

 

「早安,月薇。」

她被我突然的出現嚇了一跳,棕色的髮絲和眼珠,跟銀髮碧眼的夢有著完全不同的氣質。

「早……今天你好像比平日早回來學校。」

「這個時間,應該只有妳一個在,我有事情想問妳,所以便提早一點回來。」

「甚麼事?」

「對了,上次妳在生日會中所帶來的人偶,我跟娃店那談過,她認為是那兒『店主』的出品,看來,那天的出席者都是帶著相同人偶師的作品。」

「是嗎……」

「妳好像一點也不感興趣。」

「始終,很難證實。」

「妳可以嘗試把她帶到店裡,我們一起向『夢』小姐求證。」

「你好像知道我得替家裡工作的,不可能常到娃店去。」

「可是,『夢』小姐說妳曾經把照片給她看,我亦曾看到妳到店裡去。既然只是花一丁點的時間,問題應該不大。」

「抱歉,最近家裡的事較忙。我有事想找老師,失陪了。」

「妳打算一直逃嗎?」

打算離開的月薇,登時在課室的大門前停下腳步。

「你這是甚麼意思?」

「聽說妳的記憶力還不錯的,還記得我那天人偶們的資料嗎?」

「我早忘了。我的專長只是使用黏土,不是你所說的記憶力。」

「是嗎?那算我記錯了。妳找老師,是為了人偶的事嗎?」

「這事好像與你沒有任何關係。」

「我只是隨便問一下而已,怎麼這樣子緊張?」

「我雖似是破壞學校規條,而成為這兒惟一的轉校生,但這一點可不是我決定的。如果你為這事針對我,我只好說抱歉。」

「看來妳誤會我的意思,讓妳感到不安,實在是很遺憾。我還是不妨礙妳了。」

看到她飛也似的「逃走」,我的唬人工作應算成功。

只要輪流對她們「兩人」施壓,總有一天便讓真相顯示出來。

現在最重要的,是弄清楚她「們」如何切換身份。

 

不過,想不到,機會這樣快便來臨。

「各位同學,今年的修業旅行決定了是兩日一夜的活動,學校方面,經商議後出一個新活動,各同學可以就自己的興趣,在旅行期間進行攝影、繪畫,以至雕塑等不同的練習,去突顯我們這次的營地之特色……」

「那麼,請問可否自備模特兒?」

老師的話還沒說畢,光子便舉手搶著問。

「光美,先聽我說嘛……既然是讓你們自由選擇表現方式,當然可以自備模特兒了,現在流行的娃娃也好,模型等都可以,但如果遺失、損毀要自行負責,是動物的話,則要為牠們的行為負責,當然,也歡迎人類的模特兒,不過住宿費用要自行負責,而且要在這星期內知會學校,以安排宿位。」

「好!」

崇尚自然發展的校長,雖然總被視為精英主義份子,但這種教學法,卻是讓所有人都能展示自己的才華。

理論上,每一個學生必須出席這個活動,而活動期間的「作業」的分數,可是佔年終成績的一個頗大的比例,所以,即使想脫逃的「孤僻」同學們,都得向這個制度低頭。

相比校內的考試成績,這兒更注重平日的表現。

Yume小姐,看妳這次會怎樣辦!

 

「月薇,那可是不行的,每年的這類課外活動,所有學生都得參加!」

「可是,我家裡的工作如何是好?」

「試試跟家裡談談,既然關係到全學年的成績,我想,妳的家人亦會同意讓妳出席。何況,只在裡面住宿一天而已,第二天傍晚便可以回家幫忙。」

到了休息時間,月薇立刻向光子和羽蝶求救,但她們的建議讓她更灰心。

「難道妳一直說那個家裡的工作,其實只由妳一個人負責?」

我這句出其不意的話,讓她的面色發青。

「君源,你最近總是特別針對月薇,是否她上次歷史科的成績比你好,讓你妒忌了?」

不知情的尚一,用手踭輕撞我背後,還要在耳邊加一句:

「還是你希望引起她的注意嗎?」

「砰!」

我還沒出手,在他另一側的羽蝶已拿起剛才他提到的「歷史」用書往他的頭上敲去。

「那句話太瞧不起人了。」

「妳聽到了嗎?」

「一看便知道你在說甚麼了。」

羽蝶簡單的叱責,比其他人的話更有效,有人立刻閉嘴。

「看來,我只能跟家裡談談……」

學校的活動她不得不出席,只要在那天,託人觀察娃店的情況,便可以有所發現。

我則在那段時間,留意著她的一舉一動,以及不讓她「逃走」便可以檢測最後的結果。

原本最怕這種浪費時間的修業旅行,這次是我第一次對它有所期待。

嗯……既然如此,找她幫忙不就可以了嗎?

不過,我想用另一個方法……這樣或會更有效。


Yume(十四)

 

「我該怎樣辦?君源現在已在懷疑我了,若是旅行日當天我請了假,讓這兒可以開店;或參加了旅行,但這兒關門,都會讓他懷疑。」

「如果兩面都不出現,他要懷疑也少了理據。」

「不行,以他的性格,到時只會藉故說要探訪的……」

「妳先準備旅行的事宜,這兒的事可以遲點再想辦法。」

「可是,要擔心的事不只是這個……兩日一夜……以我的力量,要維持在『月薇』的狀態如此長的時間,實在是有點勉強。」

「把妳的娃娃帶上,我可以藉著她去支援妳的魔力。」

「謝謝妳……請問,是否有分身咒術可使用?」

「以妳現時的力量而言,只會兩面都不討好。」

「可否讓『夢』代替我?」

把她的力量注入,或可以催眠前來娃店的人。

「不能,催眠咒術對現今拍攝科技無效。」

「呀……對呢……那傢伙一定會請人把這兒的情況拍下來……可惡!」

「再生氣都得為他想辦法……時機早已到了……」

「我認為他多少察覺到……只是,他不敢去求證。否則,那天,他大可找個藉口打聽一下那個小孩的出生日期。」

「他雖然一直追尋自己真正的源頭,但卻沒讓自己有面對真相的勇氣。」

「這一點,我亦無能為力……老實說,我已自身難保。娃店的事,已經鬧大了,除了洶湧而至的客人外,來店裡抨擊的宗教人士一日比一日多……」

「辛苦妳了……」

「不要緊,反正,一直以來都是這樣。」

「今天開店嗎?」

「當然,即使被唾罵,我還會繼續……只有還有願意追尋、實現自己夢想的人,我還會繼續,這是我的惟一。」

 

可是,我真的不喜歡被罵!

「妳這個離經叛道的女孩,是否跟魔鬼立下約定,要引誘迷途羔羊進入歧途?妳再不悔改,我們定會以神之名把妳驅走!」

每天都是罵這類話,你自己不厭煩,我也覺得悶……

「小姐,這是只是娃店,雖然打著『實現夢想』的名號,但好像與妳所說的事沒有任何關係……我記得附近有家占卜、魔法用具專門店,為甚妳不到他們處審問,反而找我麻煩?」

「披著藝術品的甜美外衣,內裡可是惡魔毒藥,這種披著羊皮的狼,比高舉惡魔之旗更惡毒……」

「是這兒了,保先生,她一直吵著,妨礙我買東西……」

在我找保安人員前來「請」她離開前,君源已找人來把她押走。

「謝謝你。」

「不用客氣。」

「想不到,你再次出手相助。」

「難道我看起來是那個冷漠的人嗎?」

「要我說實話嗎?」

「難道我會回答想妳說謊嗎?」

「你不是打算對獵物緊咬不放的嗎?」

「我不懂妳的意思,我只認為這兒經常性受到他人滋擾,我多少都有責任而已。」

「即使你沒有把小店的資料公佈到各大討論區,那些嗅覺靈敏的人都會找上來的,你別自視過高了。」

「原來妳已知道了……看來,妳真的很適合成為我的對手。」

「你不是偵探,我亦不是甚麼怪盜,又怎會是對手?與其花心思在我的身上,不如想想自己的事情。」

「妳不是說,我的人偶會幫助我的嗎?」

「如果你自己不願接受幫忙,他們再厲害也沒有辦法。」

「喔?看來妳好像知道一些事,是『店主』告訴妳,還是妳自己猜到的?」

「你還是執著在這一點裡,對你而言,結果才應最重要的吧。」

「追尋真相的過程,對我或會更重要。」

「只著重過程,寧可不去接受自己或已和『真正的母親』遇上的事實嗎?」

看到我的突擊,他可是隔了好一陣子才懂得回應。

「這個不會是『店主』的意思,妳是親眼所見而有這種想法,對嗎?」

「既然知道答案,可以不用問的。」

「究竟妳是誰?」

「你不是重視追尋的嗎?與其把時間花在我的身上,不如去找她吧。她可是一直在等待著你的,若連花費這種心思亦不敢,米亞和吾的作用便失去。」

「還以為妳會像平日一樣,把我所有的問題都擋下去。」

「是嗎?抱歉,原來小店一向給你這種感覺,這是我招呼不周。」

「妳實在讓人難以理解。」

「我只是替這兒工作的小小的售貨員,其實你亦不必過於執著吧,你不是對小店貨倉的陳設較有興趣的嗎?怎麼今天都把事情扯到我的頭上了?」

「等一下,妳為甚麼突然說這個?我一直只是……」

呵,不敢說下去嗎?難道你以為我是擔心身份被揭發,才跟你談這樣多?

「只是甚麼?」

「妳一直以為我……調查娃店的事嗎?」

「不是以為……昨天我在整理閉路電視的資料時,偶爾翻到一盒資料……早陣子,你在外面偷看吧,對嗎?」

「等等,我只是……」

「會偷看的,不只你一個人……小店最近備受滋擾,原因可是頗多。這種情況,在別的地方開店時亦有發生,最後,『店主』一般會選擇搬遷。」

看到他吃驚的樣子,我知道這次的「反客為主」某程度上算是成功。

首先裝著會把所有事說出,然後反指對方偷窺,讓他以為我只是因知道他所做的事,才對他作出「異常」的反應。

「對很多人而言,能夠手工製作如此精巧的娃娃,實在是難以理解,偷看雖是不正確,但也是正常反應。可是,一般人瞄到『店主』信仰的對象,大概會嚇得半死,以為我們在做著犯罪的勾當……」

「我……沒這樣想……」

「啊……對不起是我誤會了呢。」

「對不起,那次的事還請原諒。」

「不要緊,因為不只你一人會對小店起疑,小店無論在那兒開店,都面對著這個問題。」

「每次……也是這樣?」

「因此,若情況持續,『店主』或會在短期內準備搬出。」

「妳在這兒的開店時間尚短,這樣不會被業主追討賠償嗎?」

「相對金錢損失,她比較擔心我的人身安全。」

「放心吧,這次的事件多少因我而起,我會盡力保護這兒。」

即使出自真心又有何用?你不是真正的揁探,不,面對宗教、道德狂熱者,你又能做到甚麼?

「謝謝你的好意,小店仍會盡力為大家服務,所以請你暫時不必過份擔心。」

「無論如何,請妳接受我的道歉。」

「看來,你倒很堅持的,好吧,小店對你偷窺的行為不會作出追究。」

把他耍得暈頭轉向後,看來已讓他忘記最初的目的。不,即使他記得也沒關係,到了那天,他發現派來的「朋友」找不到我後,我便可以解釋為了避開搞事的人了。

偶爾裝弱小其實還有作用的,尤其對著那種額上刻有「正義」兩字的人。

把一面愧疚和茫然的傢伙「請」到門外後,我再次把「營業中」的門牌掛出去。剛才跟他浪費太多時間了,若不趁那些無聊的狂熱份子起哄前多幫助幾個人,可能有一段日子不能再開店。

讓夢先行消失,或者是最後的手段。

不過,我想先幫助他。

當日那個自負的小男孩,最希望的,還是找到自己的母親。

只是,吸引小孩子去玩的東西太多了,要他集中精神又談何容易?

可是,為甚麼要找上我?

 

「與其說妳不喜歡他追查妳的事,不如說妳不希望他忽視了自己的夢想,對嗎?」

應付了幾個滋擾者,以及多出售數個娃娃後,我終於關上店門,回到「祭壇」休息。由於我的面色變得沉重,『店主』輕易的發現我的情況。

「那當然了,若連這項工作也做得不好,可是壞了娃店的名聲的。對了,他們兩人怎樣了?」

「要看嗎?妳今天似乎累了,休息較要緊。」

「只讓我看看君源的,好嗎?」

「妳好像很在意他。」

「誰叫他是我的對手……而且,一個自幼已知道自己已被捨棄的小孩,還可對母親有這種憧憬,我希望可以幫助他。況且,他那位『母親大人』其實對他仍念念不忘,他們一定可以幸福的……」

「好吧,請妳看過後便去休息。」

「知道了。」

其實,我是不是過度關心了?我越來越感到自己涉入太多,這是從未試過的。算了,反正很久沒看看米亞他們了,偷看除了可了解工作進度外,還可以打聽到對手的策略,實在是一舉兩得。

在被娃娃堆滿的閣樓裡頭,米亞抱著吾坐在專用的沙發上。

至於「偵探大人」,則跟米亞面對面的坐著。

「妳真的可以替我找到她嗎?」

完全無視人偶不會回話的事實,君源問了一大堆問題。

「如果,我的母親像妳一樣,大概是不錯的事……堅強的外表、個性,但卻溫柔而慈愛。」

自言自語一段時間後,他才想到這一點:

「既然那兒說妳會為我找回的親生母親,難道妳是以她的形象去製造的嗎?」

那當然了,若不論她的過去,妳的母親可是當今女性憧憬的形象,事業有成,但展現母性的溫柔慈譪,而且這個似是兩極化的性格,讓她在同業中成為知名的人物。

「如果妳是她的話,妳不要告訴我,那隻兔寶寶是我……我怎會像這種乖寶寶呢?」

似乎,他開始理出頭緒了。

「如果這是真的話,那『店主』便不可能是常人,知情的『夢』自然是不能少覷,即使能力不及『店主』,但大概也是那些傳說中的魔女之類……尤其,『店主』的存在只是她的一面之詞,她可能正是『店主』本身……」

喂,怎麼又提到我的?

與其胡思亂想,不如想想自己的事。

唉,他這刻就是被自己這種心態卡住,過度強迫只會壞事。

我還是想好脫逃的藉口好了。即使今天已成功讓他對我可以隨時關門的想法表示信任,但接下來的每一步也得小心行事。

只要他仍認為我是「魔女」,追蹤和懷疑還是會繼續。

 


君源(十五)

 

想不到,號稱現代化、科學主義的人們,還有這種「魔女狩獵」的行為。

當然,掛著能「實現夢想」這種招牌,卻沒有把事情解釋清楚的娃店,也給「狂熱份子」有攻擊的1口實。

「店主」能知道我的心意,大概不是「凡人」所能做到,雖然我不排除她是事先調查了這一帶人們資料,然後再作出相應對答的可能性,但這種高度需要人力、時間的事,相對人偶的價值而言,顯然是成本過高和不切實際。

可是,無論有多少予人懷疑的理據,搗亂、恐嚇,以至其他疑以「魔女狩獵」的行為,可是不容許的。

何況,他們的理由竟然是人偶迷惑人類,這種更是不可饒恕的藉口。

那些經常把恐怖故事和人偶拉上關係的人,還有那些長輩經常掛在口邊,說人偶會有鬼魂棲身的「民間智慧」可是害人不淺。

夢認為我沒有積極的去尋找她,但她太低估那種難度。

即使或已相遇又如何?難道逐個人去問嗎?我不希望讓我現在的父母難堪,雖然他們不是「真正的父母」,但仍對我的照顧有加。如果我過於高調去找她,可是會傷害他們。

不過,媽大概已經知道吧……

被擁有「感知力」的治療師收養,看來不能隱瞞自己的想法。

她沒有作聲,任由我行動……

難道她不在意嗎?

「君源,我做了一些甜品,你要吃嗎?」

呃,別說「說曹操,曹操便到」,連想一想都會這樣。

「好的,我先收拾一下便過來。」

 

「咦,爸呢?」

「他正在房間中趕下星期得發表的論文,所以不會出來的了。正確說法,他打算在裡面閉關至少三天三夜。」

「媽,妳好像是治療師,怎可以任由他這樣是虛耗體力。」

「屢勸無效,只好讓他自己承擔後果。自己的事自己負責,可是我第一信條。」

「對任何人都是一樣嗎?」

「那當然了。」

「即使是我?」

「嗯。話說回來,最近好像看不到你和銘心小姐聯絡。」

「她是記者,工作自然很忙碌,可以避免的話,我亦不想打擾她。」

「聯絡一下,稍為聊天都不會花太多時間吧。」

「媽,妳不會有甚麼誤會吧……她年紀比我大多了,上一次只是看到她對人偶有興趣,所以才請她來的。」

「哈哈!你以為我在想甚麼?能成功從我手上,把我這個可愛的兒子拐走的,當然是同樣可愛的女孩子!」

「媽!我已經十七歲了,請別用『可愛』去形容我。」

「雖然不是親生兒子,但在我眼中,你可是永遠都樣可愛的孩子耶!除非是得到我的同意,否則,我不會批准對方把你帶走的。」

我剛才的想法,不可能被她「聽見」吧,為甚麼突然跟我談這個的?

「難道……媽,究竟妳在盤算甚麼?」

「大概跟你一直以來想的差不多吧,不過,最近你迷上了新遊戲,沒有再繼續而已。」

「妳早就知道的嗎?」

「你爸可是比我更早知道,始終最了解男孩子的,還是長大了的男孩子。」

「你們不打算阻止我嗎?」

「你已經長大了,想制止也不可能。我不是說過嗎?自己的事自己負責,那當然任由你去發展了。」

「怎麼突然提起這件事?」

那個……原來是我一直誤解了嗎?不行不行,讓她看到可是太沒面子了,還是轉轉話題方向……

「誰叫你只顧追著新玩意跑,完全像忘了似的。有些時候,機會其實不易得到的。你現在可是逃避去找答案,所以不斷以調查娃店作為藉口。」

為甚麼她說的話跟夢一樣?同一種的說話,一天在不同的人處聽兩次相似的話,是否有特別意思?

只是,我不會放棄調查娃店的。

找銘心談一談亦是不錯的建議……這一次,她或可以幫上忙……

 

「請問,銘心小姐在嗎?」

「嗯,我是君源,下星期是我們學校的旅行日,那天有不少活動……啊,不礙事的……不過……我有事想請妳先幫忙……對,跟『夢想娃屋』有關的……好的,麻煩妳了,到時候再見面!」

等著瞧吧!既然妳要我停止追查,這不就代表了妳有事想隱瞞嗎?我不會就此罷手。

不錯,另一件事對我很重要,但放著眼前的機會不理,可不是我的原則。

這次一定要揭穿妳的真面目!

 

「月薇,今天妳差點兒遲到了,我還以為妳請假呢!」

「抱歉,我一時睡過了頭。」

「鬧鐘壞了嗎?」

「媽媽沒叫妳起床嗎?」

我和光子的疑問,可是有一定差距,看來,我這種提問字眼,會惹來她的戒心。

惟有立刻轉換話題:

「對了,那妳背上的袋子,妳把Yume帶來了嗎?」

「嗯。」

「看來,我們都把他們帶來了……」

稍稍掃視各人的手挽袋,羽蝶不以為然的說道。

不只是我們一行人,我剛才瞧見老師的手提包,大概她都把艾伊帶了出來。

這樣說,我身邊有養人偶的人,都把他們帶來了。

只差一個人……我可是等著她過來匯報情況的,不過,應不出我的所料……那位少女,已有三天沒有開店,今天大概亦不例外。

我當然歡迎有例外的情況,但以之前的「線索」看起來,這個幾不可能。

在娃店暫停營業前,我看到她不只一次的被不同宗教派別的「忠實信徒」唾罵,上次甚至還被毆打,若非我及時趕到,她可能被扯到外面被批鬥……

那天,她被數人打傷。

她堅持不要報警,甚至拒絕去醫院接受檢查。

幸好當時帶上了媽給我的急救藥,所以立即送了給她。至少,即使不去醫院,傷口也能得到治理。

可惜,因為傷處都在肩背,所以無法查證月薇是否同時受傷……

咦?我可惜個甚麼了?那夥人讓女孩子受傷也太過份了!

旁邊的店家們更可惡,一看到夢有危險,全都關上門,對事情完全不聞不問!

只是,我總感到那些事發生得太巧合了。

報導可是出現了一段時間,為甚麼最激烈的反應並不是即時發生?

「君源,你怎麼了?老師叫了幾次出發了,還站在這兒發呆!」

那個阿一,叫我也不用這樣子用力拍的。

「快點走了,大家都正等著。」

連姚老師也來催促了,惟有走吧。

 

「這兒很漂亮呢!」

「聽說這營地要到今年年底才正式開放,現在只會和熟悉的團體、學校進行試業,我們聽說是第一團到這兒參觀的人。」

老師一面解釋,一面為自己的學生們分配房間。果然不出我所料,又得跟那個阿一住在同一房間中,為甚麼每一年都得這樣?

至於「嫌疑犯」,竟然是跟老師在一起!

這次我想找個藉口去盤問她都會有困難。

一旦被老師發現,她鐵定以為我有不可告人的意圖,到時候,我可連好學生的名聲也無法保住。

「各位同學,把東西收拾好以後,大家可以自由活動,營地的中央部分有各種各樣的活動室,大家可以自由參與各種活動;至於打算做這次活動習作的同學,都可在附近一帶進行拍攝、素描等工作。由於明天下午六時才會離開,這些工作都可留待明天才開始……」

一口氣的介紹這兒活動內容、晚飯時間等等,大家開始打瞌睡了……

快點結束吧……

經過差不多半小時的忍耐後,終於可以自由活動,至於午飯嗎?其實早已在到達前,已安排了在一家地方風味濃厚的店家吃過了。聽說,那家店以傳統特色,得到不少海外食家讚賞。

校長似乎比較喜歡特色、有個性的東西。

「君源,羽蝶和尚一希望先上一些社交舞班,我則想到射箭場玩一會兒,你打算到哪兒去?」

「我打算先到四周看看,如果適合的,便開始拍照。始終難以預測明天的天氣狀況,還是先拍了一些照片比較好。話說回來,月薇有甚麼打算?」

「我都想先拍照,明天才視乎情況決定是否參加活動。可以一起走嗎?」

她竟然會邀請我,我沒聽錯嗎?

「你不是要女生同一個問題問兩次吧。」

「啊,當然可以。」

羽蝶似乎想到其他的毫無關係的事,竟然丟下一句「既然君源有約,我們先走了」的話,便左手尚一右手光子的,硬拖了他們離開。

好像變得越來越強勢了。

「那麼,我們可以走了嗎?」

「呃……可以。」

究竟她在想甚麼?現在惟有見招拆招。

她再聰明,都會露出破綻。

我要她後悔看輕我的智慧。

 

「這兒很漂亮呢,對嗎?」

走到山上的某處,她停下了腳步,就隨意的坐在樹蔭下。

「嗯。妳希望在這兒拍照,還是再到前面去?」

「這兒便可以了。」

我只好跟著她停8下腳步,這兒是崖邊,雖然是風景最美的地方,但她突然把我帶到這兒,多少有點兒擔心。

山崖算不上高,摔下去大概死不了的,但住院一個月以上應少不了,在一旁好像有一條荒蕪了的小路,如果想往下面去,或者爬回來,可能會有點困難。

「你可別站到外面,那是頗危險的。」

「為甚麼會只邀我一個人到這兒來?」

「你最近好像心事重重,所以帶你這兒散心而已。」

「喔,是嗎?謝謝。」

真的只是這個原因嗎?

為了應付她,我只好隨意找點事去聊。

順道拍了一些照片……

努力去裝出一個對她沒有防備心的樣子……

說實話,這一點真的很困難,好不容易才混了兩個多小時……

和我一樣,正在收拾東西,打算換個地方再拍照的月薇……咦?總感到她好像有點怪怪的。

不知是否讓她察覺了甚麼,她突然說:

「昨天,銘心找過我……」

甚麼?

「那個笨蛋,原本是想找你的,可是撥錯了我的電話號碼……」

啊……話說回來,昨天她打給我的時候,好像說了一句類似「終於找到你了」的話,原來是這個意思。

「她有沒有談到甚麼?」

若她發現了我在打她的主意,而故意要我到這兒,還一直要我拍照,好待我完全無防備的話……後果可是難以想像。

「談到甚麼……好像提到娃店甚麼的,不過我記的不清楚了。我還打趣問她的『夢想』實現了沒有……」

「哦?結果如何?」

「還沒有……她提到一件有趣的事呢……原來她的兒子的出生日期是五月一日,跟你是同一天呢!她聽到後,可是很驚訝。」

「妳怎麼知道我的生日的?」

「生日會那天,光子告訴我的。她還說,你這次是延遲數天慶祝……」

那個大嘴巴!

咦?原來我那天沒告訴她嗎?

「啊……原來是這樣……」

她……跟我一樣的生日,一樣的出生年……

「你或已跟她遇上了……」

夢的聲音在腦海裡響起。

難道……她是指……

待我意識到事情的「意義」時,腦海頓時混亂一片……

不……不一定的,這種雖然很少,但總有機會是其他人……

可是,機會真的太低了!

不可能不可能……

真的會這樣容易找到她嗎?

該怎麼辦?

「小心!」

「哇!」

在我理解到那句話的意思前,我的身體便急速下墮……

 

「呃……」

月薇痛苦的神情在我眼前出現,她吃力的抓著我的手腕,防止我再往下掉。

「你……別動……」

她努力的嘗試往後拉,但一個女孩子來說,要把比自己重的人拉上來,可是極困難的事。

她為何會救我?

「先別胡思亂想……把精神……集中……哇!」

由於崖邊的石塊不穩而落下,她的上半身也被我往下扯,這時候……我的眼光只瞄到……

她露出的肩膀上,有著明顯的瘀紅色的印記……

答案就在眼前……

這樣的話,更不可連累她!

「放手……這樣……我倆都會掉下去!」

吃力的提出建議,似乎她沒聽進去。

這兒摔下去,只要用雙腿或臀部著地,最多往醫院躺……可是,兩人一起摔下,,傷勢會變得更嚴重。

「不可以……哇呀!」

連她也滑了下來,若非她緊抓著崖邊,我們都會掉下去。

「妳……放手!」

很想甩開她,但這樣只會讓兩人都有危險。

腦袋被這種事嚇得變清醒了,但亦無助解決這個問題。

再繼續下去,她可是支持不了多久。

「君源……你還抱著……米亞嗎?」

「嗯……」

突然問這種問題幹甚麼?

「算了,反正只剩下一個辦法……你願意相信我嗎?」

聲音幽幽的,卻露出拼死一搏的眼神。

「呃?」

沒等我的回答,她似是用盡氣力的往上叫:

Yume,請過來幫忙!」

叫人偶來……她瘋了嗎?

下一秒,一個陰影遮掩我們。

「抱緊米亞……」

她作出奇怪的叮囑……算吧,我自己亦從沒想過讓她掉到下面。

「米亞……妳孩子……需要妳……給我點力量……保護他……」

耶?

「請相信我……抓緊我和米亞……三聲後我便放手……」

喂!等一等!

「一、二、三!」

還沒待我回答,身體再次往下……

往下慢慢的……

 

「這是……」

好像昏迷了很久……我真的沒事嗎?

慢慢的睜開了眼睛,發現自己正身處「崖底」……

「我沒受傷……」

這個是奇蹟嗎?

更神奇的是,我的眼鏡還在,沒有摔破或掉下,所以還看能到東西。

不知何時,米亞從手挽袋中掉了出來,倒在我的身上,但不像是在上面摔下來般,竟然沒有任何磨損。

呃……她呢?

雖然她剛才似是瘋掉的……但,記憶所及,她可是跟我一道掉到這兒……她沒事嗎?

在我爬起來舉目四顧時,發現倒在附近的竟是……

「幸好……你沒事……」

銀髮碧眼的夢,看似想讓自己坐起來,但隨即因虛脫而倒下……

「月薇!」

髮絲全散開來,嘴唇變了灰白色,眼神亦失去了焦點……這時候不可管她是誰了……再下去,她可能會死的!

「別管我……只是太累……」

還逞強甚麼了!

不管她的抗議,我立刻把她拖到樹蔭下,本來想用抱的,但我自己還沒回復,完全使不上力。

把她安頓好後,才把人偶們接到樹下。

幸好米亞的袋子中還有一瓶還沒喝過,今早媽特意替我弄的甚麼能量水,連忙讓她喝下……

氣色似乎回復一點。

「你先走……別讓他們擔心……」

「我們要一起回去。」

「我……現在的樣子……你認為我……可以回去嗎?」

我不敢回答。

她現在可是夢,若只是她出現的話,我還可以撒個謊,但如何解釋月薇消失了……這一點卻最困難。

「讓我一個人留下來便可以……歇一會,我便可以當回月薇……」

「我不會丟下妳!」

即使相信她可以裝扮回月薇,以她現在的情況,實在不可能獨自讓她待在「野外」。

她的眼神輕輕的恍了恍,但仍然嘗試堅持。

「我只是虛脫……休息一會便可以……」

「那便睡一會!在妳可以回去前,我絕不會離開。」

還沒待她反應過來,我便坐到她的身旁,把她本是靠在樹根上的頭,移到我的大腿上。

這大概會比又硬又潮濕的樹根舒適一點。

很多問題想問,但現在不是時候。

她本來還要說甚麼的,但最後卻睡著了。

她睡著的樣子真的很可愛……

啊!這個,好像我在她剛轉校來也想過,只是,後來被其他「事件」掩蓋,再沒有為意她的外表。

那個比外表更突出的智慧……還有超越我的學業成績……

很久沒這樣平靜的看著她……

 

「嗯……」

「醒來了嗎?」

現在是太陽下山後不久,所以天色還算不上太暗,但,大概過了晚飯時間。幸好這一帶還能勉強使用手提電話,我編了一個謊言,著尚一替我擋著老師們的追問。

「你還在這兒……不怕老師們擔心或責備嗎?」

「我傳了一個短訊給尚一,說到一個很好的拍攝日落的位置,所以會和妳晚點兒才能回去。」

「只怕回去時,你沒有證據支持你的謊話。」

「是嗎?」

我把數碼相機遞上,畫面上的正是米亞背著鏡頭,面向夕陽的照片。

「我還用妳的相機拍了數張,只是,因為我的手搆不著妳的手挽袋,所以只有日落的照片。」

「這次連累你了。」

「這句話該由我說。如果不是救我,妳大可全身而退……只是,妳現在,有辦法……不被悉穿嗎?」

我翻過她隨身的背包,並沒有後備假髮,更沒有棕色的隱形眼鏡。

「你一定認為我平日是戴著假髮和使用有色隱形眼鏡吧……那次故意拉扯我的頭髮,為的都是確認這件事,對嗎?」

「妳早知道了?」

「你那追捕獵物的眼神出賣了你……唉,既然你已知道了,一併告訴你又何妨……」

下一秒,我吃驚得下巴脫臼……

她只是……只是閉上眼,把髮絲往後一掃……然後再張開眼時,已變回我平日所見的月薇。

「對偵探迷來說,這一點是最難解開的。」

「這個……」

「這次,認為我比較像魔女,甚至怪物了吧。」

「不,不會!」

不知怎的,雖然我嚇了一跳,但絕沒有半分恐懼感,反而只有謎題解開的安心感。

「現在,可以回去了。只怕……我「月薇」的外表,無法一直維持至明天活動結束……」

「為甚麼?」

月薇對我的反應露出了一絲訝異的神情,但旋即回復平日那冷靜沉著的形象。

「我剛才把自己大部分力量都用上了,要完全回復都需要一段時間,然後便會打回原形……」

「剛才的……不,『夢』才是妳真正的樣貌?」

「對啊。我不喜歡因為外表問題而被人注視,只好變成另一個樣子,不過,力量所限,所以只能變成『月薇』那種棕髮啡瞳的形象,而且有時間限制。」

原來一開始,我完全走錯了方向,『夢』不是『月薇』的分身,而是反過來。

雖然看似一樣的結果,但尋找的方向走錯了,便會離真相越來越遠。

「妳剛才說會變回『夢』的模樣,可以預計在甚麼時間嗎?」

無論如何,是她因我而變成這樣的,我一定要保護她。

「呃……怎麼突然……也罷,告訴你亦無妨。大概……半夜左右吧。」

「妳跟老師在一起,始終不妥。」

即使老師不介意,但我很介意別人可以不花心思便知道她的「秘密」。

「我會找個藉口躲起來的,只要休息一個晚上,明天大概可以維持一整天,至少,下午活動結束前,我也可以以月薇的身份出現。」

「別找藉口躲開了,到我的房間好了,我找個理由把個阿一踹去光子和羽蝶那兒便行。即使無法踹走他,我和妳到外面歇息都行。」

「這太打擾你了。」

「妳是為了救我才變成這樣,見死不救可不是我的原則。」

「你不是只為了追查我的事而接近我嗎?既然知道答案,又何必再花心思在我的身上。」

「我對追查事件有興趣,但妳不是犯人,反而是我的救命恩人,為甚麼要傷害妳?」

「謝謝你,看來你真的不想問我問題,反只在想解決方法。」

「看來,我不問妳,妳便會胡思亂想,那我只問這個:我們不是在很久以前已見過面?」

可能被我的這樣奇特的問題嚇了一跳,她可是了征了一征才懂得點頭。

「那便夠了,一起走好嗎?」

還沒等她回答,我便扶起她,並拿起她的東西帶路。


Yume(十五)

 

他究竟在想甚麼?既然身份都被悉穿了,為甚麼沒有特別的反應?

替我拿東西,看到斜坡時還把手伸過來……

這是偵探待「犯人」的方式嗎?

「你們兩人真的太晚了,老師可是很擔心的!」

老師瞄了瞄我們,然後只訓斥君源,這時我才發現,我們的雙手還未放開。

君源放開我,擋在我的身前後才再解釋:

「抱歉,是我要月薇留下來幫忙的,請妳不要責怪月薇。」

「既然君源你打算負起全責,我便請你好好的反省。另外,你請了朋友來幫忙,卻臨時失約,可是對學校的聲譽有影響……」

「銘心來了嗎?」

「她在營地的會客室等著,正確的說法是,她看到你不在後,跟光子等在一起,以及拍了一些照片後,才過去等你,以便可以儘快回去工作。」

「我現在過去……」

「羽蝶替你們買了些三明治,君源你帶著吃吧。」

「謝謝,我走了……」

他在走到我的身邊時,竟在耳邊交待一句:

「今晚十時左右過來找妳……」

這……他是認真的嗎?這樣做對他沒多少好處。

「對了,月薇,妳的份在這兒,沒事嗎?妳的面色很壞。」

「沒,只是有點兒餓和太累了。」

「那麼快點吃點東西後便回去休息吧,鑰匙有拿著嗎?我一會兒要開會,還不能回去。」

「有的。這次真的很抱歉。」

「不要緊,你倆都是太重視作業的好學生,若要交往我可以接受。不過,君源完全不懂照顧女生,改天我再跟他說去……」

她誤會了……算吧,我不想浪費氣力去解釋。

「知道了,我把這些帶回去才吃吧。」

還可以勉強施法嗎?君源剛才一直沒提銘心的事,他會怎樣做?

會告訴她嗎?

 

一趕回營舍,關上門,我便閉上眼嘗試施法……

除了暈眩外,甚麼都無法感應到。

「咕……」

唉,肚子餓果然無法辦事,幸好羽蝶貼心的準備了食物。

「哇……那真的是她準備的嗎?」

便當盒包裝得很好,連只能在餐廳用的餐具也「借來」了。

那個赤僕真的改變她很多……不,這件事上,淘氣、玩心重的赤僕只是讓她展現了自己真我的一面。

平日那些踹、敲之類的攻擊,才是赤僕最喜歡的部分。

想不到,我以為最難以改變的一個人,竟是改變最大……

照道理,一直渴求那個「夢想」得以實現的他,應該不用我太費心。

相信他一次吧……

我還得靠自己支持多兩個多小時的。

不管了,先洗澡、吃東西,然後再試一次吧!

 

「月薇,妳還沒休息嗎?身體好一點沒?」

老師才剛推開門,還沒進來便問道。

「謝謝,我感覺好多了,正在整理今天拍到的照片。」

幸好手上剛巧拿著數碼相機,才能說出這種不讓人懷疑的謊話。

更幸運的是,即使施法失敗,我還可以保持「原狀」。再者,因她先入為主的想法,使她難以察覺我的面色因施術失敗而更蒼白。

「還不打算睡嗎?早點睡比較好。」

「還不行,我答應了君源要一起整理資料……」

「妳先休息,我替妳回絕他。」

「可是,那件事和作業有關的……」

只要裝出一個乖學生,還要是倔強的乖學生的樣子,她便拿我沒辦法。始終我得離開這房間,相對偷溜被發現的「嚴重」後果,不如現在先說個明白。

「甚麼作業?」

「老師不是說我們交一份和展現這兒的特色的作業嗎?我君源想到一些辦法,但得花點時間才能完成……」

「呃……但,可以請他準備嗎?」

「不可以啊……再者,我還得去他那兒商討正式的做法。」

「到他的房間?」

「我不想打擾老師休息,而且,可能會整理一整晚的,還是到他的房間較好。」

身為老師,不可能「過幾天才交也沒關係」,何況這作業需要在這兒完成才行,至少要先在營地蒐集足夠資料、圖片等,否則,「回家後才努力」這句話可是無法順利進行。

而君源的敲門聲,使她更無法作出「正確」的判斷。

「他來了!」

「對不起,打擾了,我有事想找月薇幫忙。」

「呃,好的。」

最後,我當然可以順利的離開。

 

「謝謝你……」

「還可以支持多十分鐘嗎?因為銘心還在房間……」

「嗯。」

明明只有不到五分鐘的路程,現在卻像是無法走完似的……

那種尷尬的感覺可不好受,他究竟在盤算甚麼?真的只為了保護我嗎?還是想知道更多……

「沒事嗎……妳走得很慢。」

「沒……」

銘心在那兒……他是希望找出屬於自己真正的「夢想」,還是告發我?

「我還不知道……該怎樣向她說……我的腦海還是一片混亂的……」

他隨意地找話題打破尷尬的氣氛。

「你打算跟她說嗎?」

只要他回答,我便可以知道他最重視的事情。

「難道直接告訴她,我是她的孩子嗎?這只會嚇壞她的。」

「我得先說聲謝謝。」

「甚麼?妳怎麼突然我道謝?我只是擔心妳才這樣做。」

「我不是指這件事,我是指,你沒打算把我的事告訴銘心。」

「啊?」

「你剛才回答的是『難道告訴她,你是她的孩子』,這句話顯示了,你沒打算把我的事告訴她。」

他一面被打敗的表情,有點無奈的回應:

「用盡力量,自己的身份還被揭穿,竟然還可以如此冷靜。」

「呃……那是因為我習慣了被人追蹤。」

「這種事,遲點再說。反正已不重要,最重要是解決眼前的問題。」

若是追問我,我還懂得應付。現在不聞不問的,我反而無法應對。

「哇!」

溫暖的感覺在背後傳來。

「沒事嗎?」

我因只顧著思索而踏空,幸好他在我滑倒前把我抱緊。

「呃……謝謝。」

「幸好沒事……妳還是月薇……」

他仔細的上下打量,擔心我會很容易打回原形。

「不要緊的,我還能支持一陣子。」

「請放心……尚一已被光子抓走,今晚大概不會回來,妳大可安心在這兒休息,我和銘心多聊一會便會請她離開。」

可能是他不放心,所以便抓起我的手,把我牽到他的房間前才放開。

這是甚麼意思?

「不好意思,讓妳久等了,因為我跟月薇約好了要一起完成作業,所以要先請她到來準備。」

「不要緊,剛才你談到的作業,我都感到興趣。這其他學校裡罕見的自由進行的方式,可以打聽你們的作業內容嗎?」

「啊,是要展示這兒特色的作業,聽說校長會安排最優秀的作品,在這兒展出。」

「懂得和各方合作,難怪能把校園搞得如此有聲有色……對了,我好像是妨礙你們了,還是先走吧。」

銘心的表情有點曖昧,大概惹她誤會了。

「不要緊,對了,月薇,資料都在房間裡,請妳先去看一下吧,我一會兒便過來。」

「好的。」

在我準備轉身進房間時,他輕聲的在耳邊加了一句:

「床上有一套多出來的衣服,是我媽額外準備的,妳換上才休息吧。」

「謝謝。」

男裝睡衣嗎……

不可能合穿吧……不過,也只能這樣做……

 


君源(十六)

 

「讓她在房間等著,好像不大好……」

「啊,不要緊,因為我真的找到很多資料,她要看完也得花不少時間。」

「可是,現在已很晚了,我得回去工作……」

她的笑容有點古怪,我不可以放她離開的。

「那會妨礙你們。」

她不會是誤會了甚麼吧……等一下,有更重要的事……

「呃……還有一事……」

再不說便可能很難有這機會。

「哦?」

「呃……那個……我媽有事想跟妳談……可以,那個,改天約個時間嗎?」

可惡,明明為了這天準備了很多說話要說,可是話到了嘴邊卻說不出口!

「沒關係,反正老編那兒最近都想做一個有關自然療法的專題,如果方便的,我都希望可以跟她見面……」

「謝謝妳。」

算了,總算製造了一個再次見面的藉口。

一會兒告訴媽,希望她會幫忙吧。

 

送走銘心後,便立刻拿起電話……

「媽……可以請妳幫我一個忙嗎?」

「對,是關於銘心小姐的……」

聽到媽的回覆,有種說不出的安心,我以往都誤會了……

「謝謝妳。」

不過,下一句話讓我嚇的差點兒摔倒。

「我沒事……嗯……對,Yume救了我。」

她不是治療師而已嗎?為甚麼連這個都能預測到的?

「她正在我的房間休息,沒錯……她暫時不能當月薇……」

「請放心,我會照顧她的。」

「我……才不會!」

那個媽,為甚麼這樣想自己的「兒子」?現在該擔心應是其他的事吧。

不知道,她睡了沒有?

若休息不夠,明天不能維持著「月薇」的樣子便糟了。

事情因我而起,要是她的身份被悉破,我可是會感到一輩子不安。

何況,我最討厭別人在沒有努力的情況下,得到我經過努力後才得到的資訊!

去看一下吧。

 

哇!

幸好,在叫出來前,先掩著了嘴巴,否則吵醒了她的話便更尷尬。

太可愛……不,很美……

燈還是亮著……

在床上躺著的,是只穿著男裝襯衣的夢,因為睡熟了的關係,所以並不發現自己的外衣牽起了一點,一雙雪白、纖細的大腿完全曝露在外;雪白的髮絲隨意的在枕上散開,還有長長的睫毛……

很想親她……

不可以!這是乘人之危!

到外面去睡吧……

砰!

甚麼?為甚麼是尚一的?

「咦?光子不是說她要找人幫忙練習配音的嗎?」

希望我的面上不會有任何令人可以解讀的表情。

「光子說很累,所以已經睡了。」

「你不打算跟羽蝶聊一會兒嗎?」

「我原是想跟她聊至天亮的,可是被她趕走,她說不想讓我或其他人誤會。」

糟!我讓她留下來,不就會有人亂想甚麼的嗎?

雖然,我打算在客廳睡,但,我可是讓一個女生在房間留宿。

「是嗎?」

這下可糟了,我要是堅持要他回羽蝶那兒,他一定懷疑的。

若是被他發現她存在便麻煩了,這比讓他知道她的事更煩。

「你仍未睡嗎?」

惟有試探一下。

「難得在外面住,怎麼都是說要睡覺的?當然要玩至明天才是嘛。」

一面說一面拿出電動……你別要我跟你玩至天亮,我不想丟下她不管。

再者,即使單獨留下她一人在房間,仍有機會被發現的。

「喂,一起玩吧!」

「不要!」

「別這樣吧,一起玩吧!你不會連電動也沒玩過吧!」

「要玩自己玩!」

「無聊!一個人玩,又沒人觀戰的,那太沒意思了,我找鄰房的去玩……」

砰!

呼……走了便好……

看來,他隨時會回來,現在無論在客廳或他的房間睡覺的話,都會被發現。

可是……跟女生同一房間……太過份吧。

不過,這是惟一的辦法……

只要我找個角落休息應可以吧。

再次打開門,誘人的畫面再度於眼前出現。

領口還因為衣服太寬,而在不適當的位置鬆開了……

不行不行……

啊?

肩膀的傷勢已好了很多……

不行!我的眼睛又回到不應看的地方了!

關了燈便看不到……

關了燈便是……

嗯?

貼了一張字條。

 

「抱歉,我怕黑,請不要關燈。」

 

這……燈光太強的話,她也很難睡好吧……

我把房間過強的燈光關掉,而開了自備的小夜燈。

想不到,這樣聰明、冷靜的女孩,竟然怕黑……

很可愛……

真想偷偷的……

咦?我在想甚麼?

睡覺吧睡覺吧。

當我打算轉到一旁的椅子坐上去時,看到眼前那堆令人頭暈的東西……

對了,作業……

再開燈怕會把她弄醒,走到外面看又怕那個阿一隨時會回來,只好借用那點兒燈光將就將就的去閱讀。

那個笨蛋,不是要她休息的嗎?怎麼已寫好大綱的?

還擅自決定內容、分鏡……這是打算以照片集的形式,再配以插圖和小故事嗎?

太努力了……

她之前所說的一定是實話。

只有要獨自面對一切問題的人,才會堅強得如此可怕,亦只有一再不得不自行應付討厭,甚至想傷害自己的人,才能有「訓練」出這種冷靜、機智……

竟然突然有一種想保護她的想法,我怎麼了?

她可以待下去嗎?

很多人去抹黑、搗亂娃店了……都怪我為了找尋線索,把她的資料都轉載到網上……使娃店在短時間內,成為大部分宗教的狂熱者的反對、抨擊對象。

只是,她一直考慮如何幫我一把,卻從沒考慮自己的事……

至少,這一次,我得倒過來幫助她。

好,得加油了。

不可能被女生比下去的,管她是魔女也好,甚至甚麼的妖怪也罷,都不可能就這樣向她投降的。

嗯……把這些資料先整理好吧……

不,還是先替她蓋上被子……

 

「嗯……糟,已經早上了!」

後面的那個人……

「早安……」

原來早醒來了。

「第一次看到你沒戴眼鏡的樣子呢……」

「嗯……早……」

可能還沒清醒,所以還未能反應過來。

「昨天謝謝你……」

哇!戴回眼鏡才看清楚,她還是昨晚睡覺時的性感打扮,寬鬆的衣服讓大部分肩膀都露了出來,而長長的衣袖下,只露出手指的前端抓著快滑下來的袖子。

她或者不知道,對男生來說,這種打扮可是比甚麼也不穿還要誘人……

尤其是,她穿的可是我的衣服!

不過,現在沒時間考慮這個……那個可惡的傢伙在敲門了,若非我上了鎖,這次可是有口難辯。

「嗯……讓我多睡一會吧……」

Yume狐疑的目光中,我努力的說出謊話。

「快遲到了!」

「你先走吧……我多睡五分鐘便會起來梳洗……」

「那不等你了!」

那個惹麻煩的小子,立刻砰的關上門,大概已經跑了。

「嘻……」

看來,我的謊話太虛假了,所以才讓她笑出來,笑容真的很可愛,還有那雪白色,略帶凌亂的長髮,還有碧綠色的眼睛,實在很難讓自己的視線移開。

「有甚麼事嗎?」

「啊!沒有!」

我急急把臉轉到一旁,只感到臉上發燙。

「我……我先到外面去梳洗和視察情況,妳先換衣服。」

我為甚麼像溜掉似的離開?這太沒面子了!

待我再次敲房間的門時,開門的已經是穿著整齊的「月薇」。

「今天可以支持一整天嗎?」

「沒問題,至少在活動結束前,我還是月薇。昨晚謝謝你,看來除了偵探外,你還算是紳士。」

「怎麼有這種想法?」

「替我準備好衣服、蓋上被,然後整理好剩餘的資料,即使我睡著了,也沒有對我胡來……還很細心的,特意開了小夜燈……」

「妳……沒睡著的嗎?」

「睡了,但警覺性總有的。否則,被人偷襲,隨時被殺了都不知道。你要知道,當我是『夢』時,我是很多人得以誅之的對象。」

原來她對偷襲的定義,和我們這種過慣了平靜生活的人有這樣大的差別。

我以往擔憂的事,可算是微不足道,始終,和生命危險全沾不上邊。

「我像是這種人嗎?」

「不,只是,大部分男生,看到『夢』的樣子,會立刻保持距離。那個外貌,足以讓我被排擠。否則……便是以為我是好欺負的,對我心懷不軌……不,若是這樣還好應付……我很怕某些人那些怪異的目光……」

「因此,平日妳選擇成為『月薇』嗎?」

「嗯。」

「看來,『月薇』是妳的面具。」

她露出驚訝的樣子,大概她從來沒想過這事。

「妳先梳洗,我們一起走吧。」

「你不怕被其他人看見嗎?」

「他們大都去吃早餐了,妳得快點兒了,昨天應沒好好的吃東西,還是吃多一點早餐吧。」

「嗯。」

趁著她梳洗,我便收拾一下昨天散落在桌面上的資料。

幸好完成了雛型,今天再補拍一些照片,回去後再排版等便完成。

「君源!」

「甚麼事?」

突然這樣叫我,難道……

連跑帶滾的到了浴室,才看到她拿著其中一隻牙刷……

「請問,這個是新的牙刷嗎?我的沒有帶過來……」

「嗯,是我昨天買來給妳的,還有毛巾。水杯……忘了,不過,可以用我的,可以嗎?」

因為已預計了她會來留宿,但卻不方便帶上自己的用品,所以便買了一份新的給她。

「謝謝。」

微笑的樣子實在很吸引……

我大概又臉紅了。

「我在外面收拾一下,有事叫我吧。」

「嗯……」

呃,為甚麼我……

看到桌子上的公用水杯,我才想起剛才做了蠢事。

我大可請她用那些杯子,而不是我自己的……

「對了,這兒……」

當我拿著水杯出現時,她已在清洗用完的水杯。

「抱歉,原來這兒有水杯供應……」

「不要緊,反正洗淨便可以,不要告訴我你正在感冒便可以了。」

「沒,我的身體還算健康……」

她不介意使用我的水杯嗎?

「這總比用外面那些不知哪個人使用,不知有沒有消毒的東西好一點。」

這種話實在很誘人……

「我還沒洗臉……可以在外面等嗎?」

看到她低著頭,差澀的說話,我突然感到心臟快要蹦出來。

「……嗯……」

待了五分鐘,卻像待了數小時,她才浴室步出。

「一起走……對嗎?」

「嗯。」


Yume(十六)

 

他這種平靜的反應,實在出乎我意料之外。

以年輕的「偵探迷」來說,不是該露出「如我所料」般的勝利者的眼神嗎?

即使以當初反應不及來解釋,但現在已過了一整夜,情緒應該會出現。

可是,那傢伙仍是一面平靜的,沒有半分喜悅。

就算說他因我的事而內疚,沾沾自喜總會有吧。

甚至,連做出色狼的行為也沒有!

那叫我怎辦?

想找個藉口討厭他也沒有!

我剛才的表情大概很古怪吧……他究竟在想甚麼?

再者,他「夢想」實現了,但那份震驚或衝擊,卻無法在他面上找到絲毫的痕跡……與其說他深藏不露,不如說他故意忽略了。

放任他一整夜不管,是我的失策。

這下子要我怎樣向那些娃娃們、那個人交待?

還有,如何向「店主」交待?

畢竟,在人前使用咒術的,可是我。

即使想救人,亦可用其他方法。

不,我這次可是過度干擾別人的生命軌跡。

照常理……

我該任由他掉下去的……

至少,我不應向他透露那個出生日的線索……

他的情緒波動還有點不穩定,但不像是那件事而來。

我得多注意一點,再節外生枝便很麻煩。

要煩惱的事已夠多了,我討厭繼續增加……

不過,若是他的話,稍微的寵他……不會太壞吧。

我怎麼會變成這樣的?

 

「別呆在這兒了,再不趕過去吃早餐,妳的……那應是叫『力量』的東西會更難回復。」

「抱歉。」

「與其道歉,不如稍微走快點兒。」

唉,這種對答方式,讓我完全不知該讓自己如何定位。

別管了,他的眼神看上去不似是耍心機,只能放任著不管了。

 

如常的吃東西、蒐集資料、拍照片、整理「故事」……

他的行為實在太正常了!

正常得像從沒發生過任何事一樣。

惟一不同的,是他主動送我「回家」。

那個只是藉口,實際上是跟我一起回到娃店。

大門當然是緊鎖,在旁邊看時,只看到一張又一張的「正義」宣言,想從正面看嗎?不大可能……

大量來自不同派別的忠誠信眾正在聚集,部分唱著詩歌,部分則不斷的向店門灑水、唸咒……面對共同的「敵人」,即使有所分歧均可以暫時無視。

「最近都是這樣吧……」

真是的,竟然在人前這樣問,即使聲音多微小,都該避免,以防有人聽見才是。

不過,點頭回答倒可以的。

「妳還要回去嗎?」

不知是否怯於那群人,他把我拉到遠處才敢繼續發問。

還有,直到走遠了,緊抓的手還是沒有放開。

「我不回去,難要我今天在附近的公園裡,找張長椅躺嗎?」

我故意裝作不知,想看看他何時才發現。

「這是……妳的家?」

「你以為我真的那樣閒,總是有事沒事都在外面嗎?」

「我的意思是,妳不另外找個地方住嗎?」

「如果只看到我這種小女孩獨居,左鄰右里會怎樣想?這比潛藏在商場更困難。那些太太們的好打聽、纏人、無事生非的能力,可是比你或那些傢伙更難應付上百倍。」

可能是想像到「鄰太太們」的可怕,他登時無法回話。

「你還不想我回去嗎?就算不開店,我亦得回去休息。」

「我沒說不……」

他這才發現自己一直在牽著我的手,立刻面紅耳熱的放開。

真是的,現在才發現嗎?

從昨天起,已經牽了我多少次耶。

他已不是第一次露出這種神情。該不會……不會的!過兩天,思緒重新整理後,大概會回復本來「偵探迷」的面目,別多想好了。

「對不起,若不是我把妳的資料公開,也不會變成這樣。」

「你不必道歉,這兒至少有一半以上的人是我引來的。」

他露出不相信的表情。

「若我不以匿名、影子賬號在各大留言板、討論區不斷『宣傳』,這兒的攻擊的人們大概會少一半。」

「那天妳是故意被襲嗎?」

他生氣了。

「若我不被攻擊,你會放過我嗎?」

「所以,那天妳才堅持不報警,亦不願去醫院。」

「我不可能去啊……警察一到,或是到醫院去的話,身份便會立刻暴露。」

「這樣說,始終我是加害者,那……有我能幫上忙的地方嗎?」

「你先處理好自己的事,才替我想吧。你現在,不是要先面對和自己母親們的關係嗎?」

我是故意用「母親們」這字眼的,希望他聽得懂。

他失望的低下頭片刻,然後不服氣的回著話:

「我已經跟她們約好了,妳不必擔心,反而我認為,妳現在回去會很危險。」

「只要不從正門出入,一切問題都可以解決。」

「但……」

「我自有方法,但暫時不能讓你知道。」

「那好吧……」

看著他不得不揮手的無奈表情,我差點兒笑了出來。

 

只是,愛打聽的,不只他一人。

「這兩天過得不錯吧。」

「妳是知道的……為甚麼還要問?」

「店主」好像換了個人似的,在我回去後,立即打聽旅行的情況。

「身份被發現可不一定是壞事,我想,他不會再作追蹤。」

「只怕還有更多事需要想……下次,他大概想知我如何進來的……」

「告訴他便是,反正,對妳而言,繼續欺騙他可再沒意義。」

「妳不生氣嗎?我的身份敗露了。」

「為甚麼要生氣?最初,妳的家族都沒有隱藏身份。既然身份本來是可以公開的事物,讓他人知道又有甚麼值得憤怒呢?」

對……

是我忘記了……

在我還未學懂使用變身術前,我都是這樣子的生活。

只是,得到的,只有旁人的冷言冷語。

「他從不因妳的外貌而待妳有異於他人,這點妳應該比我還清楚。」

「先別管我,他好像邀請了她到家裡去……雖然只是匆忙的邀約,但以他的性格,今天便會見面,我想看一下。」

「放手讓他們去試試吧,或有意外收獲。」

「即使妳不讓我看,我也可以靠自己感應。」

「若妳這樣做,我無法阻止,但妳會相信我,對嗎?」

「明白,我答應不偷看。」

「好好休息吧,明天雖然是學校假期,但他會找妳的。」

「嗯。」


君源(十七)

 

Yume不斷暗示我得離開,不,那個已不是暗示了,她已道出立場。

我得解決自己的事情,才可再去了解她的事……

放下快完成查明的事,可是我第二討厭的事,只是,她這次說得對,現在對我最重要的,是確認自己的出身,即使不一定猜對,但放過這次機會,可能後悔莫及。

其實,我亦想不到銘心的效率這樣高,昨天才跟她提起媽想找她,今天她們兩人便約好了時間,還決定了晚上在家裡見面……

為甚麼不多等幾天?讓我先有心理準備不是更好嗎?

在娃店一帶花了太多時間了,本來還想看一下她是否需要幫忙,但一轉眼便找不到人,看來,我下次要先確認她是否「人類」,因為她的消失速度非人類所有。

唉,再在這兒流連,回去會讓媽唸的。

她好像比我還要緊張。

似是怕我會被帶走般……原來,我以往的擔心真的是多餘的。

 

「我回來了!咦……」

家裡竟然沒有回音……靜得像沒人在的一樣……

難道都外出了嗎?

不可能,媽說過這次希望可在一個熟悉、親切的地方聊的……

只好繼續的往內走看看……

果然……

在最角落的「會客室」的門縫裡,透出少許光芒。

不知怎的,媽也好,爸也罷,他們兩人都把那個一般人當個儲物間的房間,放了桌椅,還有花瓶等等的,拿了來當「會客室」用。雖然我的家比其他人大得多,但會把儲物間這樣用的,實在難以明白。

雖然,他們兩人的職業,多少都要找個合適的地方面見客人、研究對象甚麼的,但……

空房間可是還有……

難道是因為他們鍾情小房間嗎?

隔著門偷聽……好像不大好……但……

這是關乎我的人生大事……

不管了!

「可以進來啊!」

哇!

還沒開始「竊聽」便已經被發現,我還怎樣以「偵探」作為自己的形象?

「別擔心啊,儘管進來便是。」

不愧是我媽,似是了解我我想法,不,應該是,不愧是自然療法的治療師……沒記錯的話,除了芬芳療法外,她好像還懂彩油分析和手療法等「神秘」知識的。

總的來說,她的神秘程度可是跟Yume不相伯仲。

為甚麼我遇上的女士們都似是和一般人不同的?即使是光子和羽蝶,跟時下的女生也有很大的差別。

「抱歉,打擾了。」

「其實,打個招呼便可以了,我們正想找你呢,所以這個算不上是打擾。」

「啊……明白。」

在這個時候,竟然還可以計較這些事,真是服了她。

「我們剛談到你,你要聽嗎?」

「嗯。」

「放輕鬆放輕鬆……你這樣子可把大部分女生都嚇跑的。」

我的臉真的這樣難看嗎?連銘心的表情也沉了下來,不,但,要改口嗎?我暫時還辦不到。

「先坐下吧。」

「哦……」

看到我完全無法融入這個氣氛當中,媽只好伸手拿了隻茶杯,注入她特製的能量茶;不知這次是甚麼東西配甚麼東西了……這次大概是甚麼薰衣草,再加甚麼的精油或能量療劑吧。

不要讓別人喝的皺眉頭……尤其在一開始便被告知那堆奇怪的「材料」時,大多數人都會不大敢喝,但又怕不喝便是無禮……

不過,像我這種已習慣的人,自然會一口喝清。

看到我一口氣喝光,大概由開始時便捧著杯子的銘心,也學我般骨碌的喝下去。

她的表情放鬆下來了,我瞄了一眼附近的「材料架」,媽每次都是要用的時候才拿出來,這次是薰衣草加貝殼療劑吧,難怪有淡淡的,白蘭地的酒香。

她的表情緩和下來了……這大概是「藥效」吧。

「大家平靜下來了嗎?」

我跟銘心都點了點頭,媽滿意的笑起來。

「要兩個人同時接受事實,可不是容易的事,但你們有的是時間。加上,既然大家還不想生活有太大的改變,不如大家先把這事放在心裡,有時,只要找到答案便可以,接下來的事,沒人能說得準。不過,強求只會讓大家更辛苦吧……對嗎?」

「嗯……等一等!妳的意思是,君源早已知道嗎?」

媽是微笑的點頭,但我則呆掉。原來被人詰問可不是好玩的感覺。

「為甚麼會知道的?」

「呃……」

「因為Yume提到妳孩子的出生日跟我一樣……接下來,便找她確認……因為她是治療師,多少有感知力……所以……」

我不敢說出「媽」這個字眼,只能用眼神表示。

「抱歉……我卻是現在才知道。」

「不……不要緊……」

要不洩漏月薇的身份,又要找個適合的理由,其實是一件很難的事。幸好,我這種結結巴巴的回應,反而被人作了另一種的解讀。

「我知道……要你原諒我是很困難……現在知道你生活在這種良好的家庭,我便安心……」

「我沒這個意思……我只是想知道……而已……」

「啪啪!」

「耶?」

清脆的掌聲是來自我媽,幸得這聲音,把我們從尷尬的氣氛中喚醒過來。

「好了,我看今天此為此吧,待大家稍冷靜後,才決定下一步的做法。」

「可是……」

打算抗議可不是我,而是「另一個母親」。

「一下子要關係改變太多,會讓所有人都吃不消的,除了你們兩人外,別忘了還有我和我的丈夫。」

「對不起……」

「不要緊,他雖然知道孩子有意找到自己的生母,但還沒想過真的會找到。他嘴巴沒說,但其實很在意的。這孩子可是他四十歲時才擁有的,他一直很珍惜的。」

啊……對,我差點兒忘了爸……他好像毫不在意的樣子,原來我猜錯了。

「我不是希望打擾你們的生活,我原只是為了工作而來,但想不到……」

不知是喜悅,還是過度吃驚,終於掩面痛哭。

我把紙巾遞上後,她哭得更厲害……

我媽這時卻從後擁著我。

「讓她獨個兒休息吧,你先回房間……」

「嗯。」

 

即使她這樣說,即使回到房間,我無法放心下來……

我是否太自私、太急進嗎?

我只想到如何為自己找回親生母親,卻從沒想到她能否接受。

縱然她都希望找到我,但,任何人亦需要時間去接受事實。

我有媽、Yume提醒,早已察覺端倪,內心已作了一定準備,再者,我為了今天的到來,一直在腦海中演練多次。

她呢?完全不同,她只是因為工作而來,從沒想過這問題。不,是從沒想到會在這時找到我。

連我自己這刻也是舉止失措的時候,更不能怪她情緒失控。

雖然她為這事找上了「夢想娃屋」,但那兒的人偶,不會告訴她夢想何時實現。

Yume看來都沒有告訴她。

抱著吾的米亞,現在被我放到書桌上,直直的看著我,那眼神跟她真的很像。

Yume當時說「米亞」的「孩子」需要她,指的是我……因為,米亞是她。米亞這名字是來自Mama Mia的我,而無法明白地道出來的字便是「母親」。

她的「基德」或「小子」,是Kid,即,小孩、孩子。

我們都是想著相同的事,但,我忽略了她的感受……

「叩叩……」

「來了……」

我打開門時,整個呆住……

媽帶了她過來。

小姐有事情想跟你談。」

媽只會想把他人隔絕在外時,才用姓氏去稱呼另一個人。

「嗯……」

 

「……」

「……」

沉默不知多久,我們都不知找哪個話題去打破這種令人窒息的氣氛。

突然瞄到她身旁的袋子,啊,還有這個話題。

「妳帶了『小子』在身邊嗎?」

「吓?」

可能我的問題太出乎她的意料,所以剛才不知所措的氣氛全掃光了,取而代之的是訝異的感覺。

「如果有帶在身上的,請問可以看一下嗎?」

反正被誤會笨蛋也好,被當作傻瓜也罷,只要能打討厭的靜默便是。

「呃……有……」

完全像是聽我的「指揮」般,拿出了被包裝用的「睡袋」,把「正在睡覺」的小子拿出來。

「真的跟我很相似……」

與其說是客套話,不如說在陳述事實。

那個跟我一樣戴著眼鏡的小傢伙,竟然是抱著迷你書,還要是福爾摩斯!天啊,連這一點都是我的複製品!

那個Yume,究竟腦海裡想甚麼的?

她何時偷偷的把的的資料「輸入」人偶身上的?

而銘心則令這「情況」「嚴重化」。

難道這叫「母子連心」嗎?

看來,我的反應讓「母親」嚇了一跳,她露出一面訝異的表情。

「那家娃店看來真的有這種力量,否則,不可能這樣子相似的。」

呀!找錯話題了!

她是記者,再報導下去,她會無家可歸的!

不知怎的,現在的我比以往更在意她。

先別胡思亂想,把她引回適當的話題更要緊。

Yume和娃店找媽幫忙好了,我記得她曾提到某些事的……

「還是……談回正常的話題吧……小子是否被設定成,像我一樣的愛閱讀的?感覺上,我是正在看著我自己。」

「對……難道……米亞也是一樣嗎?」

「她被設定作『外在』是事業有成的女強人,『內在』是溫柔的,似是母親的女性,把那隻小兔子『吾』,視為孩子般照顧。」

「竟然……我們都沒有立刻發現……反而是娃店的人早已知道。」

「那個……不一定,說不定只是我們把內心的渴求,投射在他們身上而已。」

「可是……我們已不是第一個實現『夢想』的人。」

「或者這些人偶讓我們更容易去相信自己的『夢想』,所以比以往更能實現。」

唉,抓破頭皮也想不到讓人信服的謊話,還要說服眼前跟我一樣頑固的「母親」。是難上加難。

「真想請她做個專訪……」

「還是不要了,她們的情況妳都知道的……再追訪下去,她們連容身之所也會失去。今天我聽到流言,說業主那兒或打算賠錢請她們短期內搬走,甚至打算請控告她們違反租約,以避免賠償……」

大業主、宗教狂熱份子迫害小巿民,還令小女孩心驚膽顫,不但是一個一流的新聞題材,而且對以青少年為主要工作者的她來說,更觸動她的心靈深處。

「情況真的這樣子嚴重嗎?」

「雖然只是認識了不久,但妳總會相信我這個孩子吧。」

「為甚麼會變成這樣的?」

話題完全脫離當初所希望的,不過,總比兩個人不知如何開口的好。

「放心吧,我會找媽幫忙的。」

糟!

她定睛的看著我,我說了「禁語」。

「對呢,她才配稱做你的母親……」

「抱歉,我不是有意。」

「為甚麼要道歉?」

她突然展現燦爛的笑容,還有跟我媽一樣的,愛出其不意的反問的做法 ,讓我完全愣住。

「回答吧。」

為甚麼兩個「母親」都是這性格的?

看來我先天和後天均是被栽培作「尋找真相的人」,那個人所說的「偵探迷」,應該是最恰當的字眼。

「因為對我來說,可以用個稱呼的,還是那個人。」

「我沒想過可以得到這個稱呼。在我而言,找到答案已經很足夠。」

「謝謝妳。」

「我也要說謝謝,謝謝你在知道後,仍然決定讓我都知道答案。」

「只有這樣做,我才能確認答案。」

「可是,你選擇的是不直接的提問,而是請他人說出。若是由你直提問,你大可以閒聊的方法套取你想要的資料。」

「我沒有這種嗜好,何況,這不只是我一個人的事情。」

「無論如何,也得謝謝你。」

「怎會有人跟自己的孩子說謝謝的?」

「這是基本禮貌!」

可是,這種感覺比以往更陌生……

「我得先走了,因為還有很多工作要辦……我以後,還可以找你嗎?」

「當然可以。」

總算留下日後見面的伏線,找到答案,她不抗拒以後見面……今天的收獲比我所想還多得多。

接下來,得為她的事想個辦法……

找媽幫忙吧!

 

「媽,我可以進來嗎?」

「可以,請進。」

「有事找我嗎?」

「對,我有些事,想請妳幫忙。」

「關於另一個母親的嗎?」

「不,是Yume,我想請妳幫助她。」

「娃店被圍攻了吧,那月薇沒事嗎?」

「果然……妳早已知道了。」

「只要細心觀察,便會發現她的獨特的光芒,這只會在靈力極高的人身上才會出現。」

「我不像妳,我沒有靈視能力。」

「就算不談靈力,她的氣質和言語間,也透露出她出身非比尋常。不同於羽蝶的文雅,她在言語、動作間,有著獨特的智慧和決獨力,這不是你們這年紀的孩子們應該有的。」

「看來,我的功力還沒到家。」

「那是因為你一直不相信感覺,但這種事情有時憑推理可是無法找出答案的。談回正題吧,她沒事嗎?聽說她的店被偏激的宗教人士攻擊。」

雖然不知道她從何得知月薇有店子的原因,但既然她會關心的,或者樂意出手相助。

「她的娃店被人圍堵了,別說開門營業了,要進去也不容易。我今天才知道,她原來以那店面為家,上次已被多人打傷了,若再住下去,後果無法想像。」

「請她回來住不是問題,只是,人家是女孩子,不可能一下子答應的……這個,我跟她談吧。至於店舖方面,我的朋友設計了一個以『New Age』作主題的購物中心,之前還找我商量合作的事,雖然還要一段時間才能開幕,但暫時好像還有舖位剩下的,我一會兒問問,然後把價錢等整理好,你過幾天交給她吧。」

不愧是媽,辦事完全可以讓人放心。把她的電話交給母親大人後,我便放心休息。

事情大概可以很快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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