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想娃屋

艾伊〈小哀〉篇

 

君源()

 

「光子,今天放學後,請妳務必要跟著我走……」

「羽蝶,怎麼了?故作神秘的……」

「到時候便知道。」

 

既然對方作出邀請,放學後,光子當然乖乖的跟在羽蝶所帶領的一行人之後。

「這家真的是店舖嗎?」

在從未到訪的大廈內,在走上陡峭的梯級後,只看到外表跟住家相若的大門,一般人也會這樣想。

「請親自進去找答案。」

連羽蝶也懂得故作神秘,究竟發生甚麼事了?

「哇!很漂亮!」

完全符合大部分女生喜愛的維多利亞風格的小房間,裡面除了蕾絲外還是蕾絲。

「這兒是咖啡店嗎?」

「猜對了,今天是妳的生日,我特地選了這個地點來慶祝。」

「謝謝妳,羽蝶!」

兩個女生緊抱在一起。咦?這不像是羽蝶會做的事。

「小姐,這是生日禮物,請收下。」

執事用銀色的餐盤,並單膝跪下地遞上一份精美的禮物,主角帶點疑惑的接過。

「可以拆開來看嗎?」

「請。這是大家合資送的。」

正確來說是敲詐……不過,我跟尚一只是付了其中的三分一,剩下的都是羽蝶付錢。

「這……」

剛打開包裝,便看到自己熟悉的手挽袋時,光子已經呆掉。

「還不抱出來看看……」

「這……這是真的嗎?」

不錯,那是光子夢寐以求的「屬於她」的小女孩人偶。

「這個,真的是我嗎?」

「當然了,這是光子最喜歡的東西,也是光子專屬的人偶,自然是光子的。」

「可是,這樣貴重的……」

「我們數個人一起合資,自然不是問題。」

「她為甚麼會讓妳買下來的?」

突然想到那女孩的話,光子在高興之餘也有點不安。

「夢小姐很聰明,她一見我進門,便問我是否替妳找生日禮物,然後便把娃交給我了,還請我轉告:『祝夢想成真』。」

她真像是一直待在我們身旁,光子只在校內提到她的生日,夢不可能知道,除非有人告訴她,甚或是,她「自己」聽到。

我為甚麼會突然這樣想的?

「謝謝大家……嗚……」

「生日是快樂的事,還是不要哭了。」

「光子,光子真的太感動了……」

我第一次看到光子哭的樣子,老實說,感覺有點怪怪的,但比平日的總是掛著的笑臉更真實。

現在,她跟那個哀傷的人偶有幾分相像……咦?

羽蝶好像也是接了人偶後,性格逐漸的改變,而老師放在桌上的娃娃照,亦有跟老師改變打扮後相似的形象……

那間娃店,究竟是怎麼的一回事?

「對了,這孩子會改甚麼名字?赤僕也希望認識新朋友,一個人很寂寞的。」

羽蝶從自己的手提包中拿出赤僕……天啊,模範生竟然違反校規!真的是換了另一個人……

「赤僕!你變得越來越帥了!」

連羊毛製的頭髮也成了銀色,更凌亂蓬鬆的,那小子的樣子似乎比照片中更壞心眼、囂張了。

究竟是「物似主人形」,還是「『寵物』改變主人」?

不會是那家打着「夢想」的娃店作怪吧……

又不是甚麼魔法動畫……世界上又怎會有這種事。

在我還在胡思亂想的時候,孩子的名字已經被決定。

「艾伊〈Ai〉,暱稱是小哀。」

「是『愛』嗎?」

「不,是悲哀的『哀』。」

「為甚麼不用『愛』?」

「小哀便可以了。」

怎麼聽起來好像是某偵探漫畫的重新演繹版……

那不像是模範生會說的話……

生日會在主角收到禮物後便開始,美味的炸薯條等等的小食隨之由女僕打扮的美女捧出。

「主人,請用餐。」

剛才進門時沒有打招呼,這個好像不合「御宅族」的文化。

「那是我請她們先躲起來的,這樣才可以給大家驚喜。」

我的細微的抱怨聲好像被聽到了。

「很棒!」

看到性感的女僕們,尚一不禁拍掌叫好。

「喂,喜歡嗎?」

一面滿足的拉著女僕拍照的光子自不用說了,尚一則是礙於「形象」,不敢過度熱情,看到這個情況,主辦人便借故倚在他的身旁問道。

「當然喜歡,想不到妳這樣有點子。」

「那麼,我呢?」

對於這種突擊,尚一待了很久才懂得回應。

「那個……不會討厭……」

「有這個回答便可以了。」

在羽蝶打算離開時,尚一叫住了他。這傢伙雖然受歡迎,也讓人一種花花公子的感覺,但是,他從來沒有跟女生有交往,只是讓所有人也誤會而已。

「那個……羽蝶,其實……可以的話,嘗試……」

「這一點請讓我考慮,既然你不能一下子回應,我猜你還沒準備好。我不會強迫別人接受,況且,維持這樣也不錯,大家先了解才想下一步亦未嘗不可。」

哈,這種帥氣的回答方式,可是那個笨蛋阿一的弱點,看來有人會逃不了。


Yume()

 

「哦?那位小姐竟然拒絕了對方……真有趣。這種若即若離的態度,可是讓對方更難放下,赤僕的『主人』似乎是個聰明的女孩。」

「這是因為她的母親過於自我犠牲,以致完全不獲重視。自小便已學懂揣摩男性心態的主人,自然有應對方法。」

「祭壇」傳來了赤僕可愛的聲音,還加上了一句:

「我很喜歡這樣聰明的女生呢,而且她又給我很多玩具,最喜歡便是她了!」

「那請好好享受和她一起的日子。」

赤僕應該是暫時最多「屬於自己之物」的娃娃吧,私人「房間」超過五個,還有私人的運動用品、花園……

那個文老爺,看來也越來越喜歡他,把花園的一角全留給他嬉戲,所以小型的公園座椅、桌子等也安排妥善。

「那個兇兇的伯伯,其實很想要一個兒子,所以把我當作兒子看了。」

在我離開那房間前,赤僕笑著邊道再見邊笑着說道。

 

「不過,想不到會是另一個『艾伊』……更想不到,同為『艾伊』,主人的想法有這樣大的分別。」

一個是「愛」,

一個是「哀」。

主人所需要的,也會有分別。

這個開朗的女孩,大概,需要的是打開盒子時的眼淚。

「艾伊」,這次看妳了。

 

「妳真的很漂亮呢……」

微微下垂的眼角,水藍色的眼珠水靈靈的,還有雪白的長鬈髮、可愛的洋裝,充滿着讓人憐愛的感覺。

「我會好好的照顧妳的,以後請多多指教了。」

「姊,妳今天拿了甚麼回家?」

光子立刻把艾伊收回袋子內。

瞄到姊姊怪異行為的弟弟,打算把她的手挽袋搶過來看。

「這是我的東西!」

「姊姊怎樣這樣子小氣?」

「那是朋友們送我的東西!」

看到另一個弟弟也過來搶的時候,光子終於咆哮了。

「怎麼這樣吵?」

噢,皇太后駕到。

「媽,姊很自私,不讓我們看她的禮物。」

兩個頑皮的小傢伙竟然在搬弄是非,看來,艾伊住進了一個頗熱鬧,但很危險的家庭。

「妳怎樣當姊姊的?弟弟只是看一下而已,難道身為姊弟也要計較嗎?」

很可憐,立刻被最親的人不問情由的責罵。

「聽到媽的話嗎?還不趕快拿給我們看!」

已被寵壞的兩個「死小孩」,完全厚顏無恥的伸出手等着拿。

被眾人瞪著的光子,無奈的把心愛的寶物拿出來。

「不過是一隻娃娃罷了!」

年紀最小的弟弟一手便把她搶走,還是只是抓著她的手便用力搖。

「不可以這樣!」

「讓弟弟玩一下而已!再鬧便立刻把她丟掉!」

光子立刻閉嘴,連想哭的樣子也得收起來。

「只是女生的玩具嘛,無聊!」

無聊的話,請不要把她丟來拋去的,弄壞了便糟了!

「真難看!身為娃怎麼戴假髮?」

兩個「暴力份子」,把艾伊的假髮扯下來了……唉……

「哇!不要扯!這種娃娃以可以自行轉換假髮著名的,但……拉壞了的話,我買不起新的!」

「連假髮也買不起,怎麼會有這娃娃的?還有,身為姊姊,幹嘛大驚小怪?」

聽到慘叫聲的母親,罵的,依然是「受害人」,不是,應是「受害人」的主人。

「那是同學們合資送的……」

「多少錢?」

「那個……不知道……」

是不敢說吧,不過,稍作隱瞞好一點,我可不想接回已找到主人的艾伊。

若醒來後,發現主人無法接走,已足以讓他們難過,何況被送回?

他們都是店主的魔法、生命結晶……

「不知道便不要亂喊!」

「因為,以前看到其他公司的這類娃娃,好像都不便宜。」

「若是太貴的,明天便退還給人家!我們這種窮等人家,沒資格碰那些東西!」

「這……是大家的禮物……」

「收了別人的禮,妳以後如何還給別人?」

「大家是朋友……」

「天真!無法給對方好處,只能接受別人的不叫朋友!那叫貪心!」

「這……」

「妳只是窮等人家!沒資格跟有錢人做朋友!妳沒好處給他們的話,日後只能任由他人玩弄!妳一是明天立刻給我退回去,一是立刻把錢還給人家!」

「但……」

「別但是甚麼了,是不是找死?」

「知道……」

「不好玩的,還是打電動有趣……」

「房間」中,只留下光子一個人,雖說是房間,但只是用衣櫃劃出來的小空間。

「艾伊……我該怎樣辦……我不會送妳走的……」

悲哀的眼神似是看穿她的主人,不,以艾伊的力量,看透一切不是難事。

「放心,我不會哭,哭只會讓媽更生氣……」

也不想其他人擔心,對嗎?

「我不可以讓朋友們擔心的,更不可以讓他們感到難堪……妳可是我最珍貴的寶物……」

小心把艾伊的假髮戴好後,便整理好她的衣服,這個女孩子其實還蠻細心的。

「艾伊,放心吧,我會盡力保護妳的。雖然我這個主人沒錢買新衣給妳,但我會努力為妳造一些……」

 

「看來,算是找到了一個好主人呢……」

我微微一笑,看着那個細小的身影。

在妳流下那滴淚起,妳已跟艾伊連結上。

放心好了,兩個「我」也會幫忙的。

 

「早安,光子,妳沒事嗎?眼眶紅紅的。」

「月薇!我……沒事,只是昨天睡的不好而已。」

「是嗎?」

那只是其中一個原因,數天的「攻防戰」,任誰也吃不消。

只可惜她沒想過,那兩「隻」「怪物」,對跟她玩攻防戰比玩娃娃更有興趣。

一直在旁「觀戰」的艾伊,好像對這情況也很無奈。

「早安,光子、月薇。」

「早安,羽蝶同學。」

笑容比以前更自信,眼神亦變銳利了,還不錯。

「各位早安!」

真是敗給他了,這是亮麗的笑容攻勢嗎?那個尚一似乎仍很想引起我的注意……

「明知道月薇不喜歡這樣熱情的,你還耍甚麼帥!」

想不到除了光子外,會使用腳踢絕招的人竟是羽蝶。赤僕好像工作不滿兩個月耶,便有這個效果,看來那小傢伙強勢的性格有很大的感染力。

 

現在,要看另一個孩子的工作了,希望那個小淑女,可以幫上忙。

不過,在此之前,大概要先學習如何保護自己……

那兩「隻」傢伙,雖然是為了捉弄光子為主要目的,但始終會對艾伊造成危險。

算吧,那也是對主人和娃娃的一個考驗。

亦是實現願望的途徑。

多觀察幾天好了……

 

「光美,妳的面色很差,要回家休息嗎?」

即使是剛進門的老師,都發現了光子精神不振。

「老師,我沒事的……只是這陣子睡得不好。」

「是否溫習太晚了?要注意身體。」

「不……只是兩個弟弟常常搗蛋,我無法休息。」

「到醫療室歇一下吧……下課後來找我,我可以給妳簡單的補回進度。」

「不……」

「光子,休息一下吧。」

連羽蝶亦看不過眼時,任何人也明白光子的情況並不理想。

「那我去休息……」

光子大概造夢也沒想過,那個溫柔的朋友竟有這種銳利的眼神。

「讓我和妳一起過去吧……」

「羽蝶,讓我來吧,男生的力氣好一點,即使光子途中身體不適,我亦可以把她安全地帶去休息。」

「阿一,不必這樣擔心……」

「讓男生去吧,這是男性該有的風度。」

看到尚一瞧着我和羽蝶看,大概他以為我會理會他,或者羽蝶會欣賞他這種風度吧。

那種有點自我、率性的性格,不知怎的卻讓不少女生目眩神迷。

可能,對這兒的女生而言,這種人很罕見,只是,她們大都看不清他的特質。

只是,現在的他,還未能適合接受「屬於他」的娃娃。

這樣更好,我可更專心的去協助艾伊去進行這次的工作。

擔心艾伊的她……對呢,真的把她帶在身邊……

只要閉上眼,多少也能跟她連繫,分別只在於我無法看清她身處空間的畫面,聲音亦要很用心才能聽到。誰叫我是家族中,力量最弱的一個?

他們……好像到了醫療室了。

 

「妳在這兒休息,我們下課後替妳把筆記整理好,所以大可以放心在這兒睡個夠的。」

「謝謝……可是,這樣好像不大好。」

「甚麼不大好?既然老師叫妳休息,皇牌在手當然好好的睡……咦?怎麼還帶著手挽袋?」

「我不放心放在家中罷了。家裡弟弟多,怕他們不小心弄壞。」

「他們敢弄碰的話,作為姊姊的不是可以教訓他們嗎?」

「算了……我想休息一會。」

「呃……好的,那我先走了。」

 

嗯,好像還未有效果……

「月薇!」

是誰打斷我的感應?

「月薇,老師在叫妳了。」

呃,我忘了正在上課的,使用感應力,有時會讓自己和身處的空間稍微隔絕,始終,一個人的集中力始終有限,對力量較弱的我更是這樣。

「對不起,是唸這一段嗎?好的。」

想當好學生真的不容易……


君源()

 

究竟發生了甚麼事?

又是帶人偶回學校?

聽到剛回來的尚一說的話,我不禁呆掉。

老師的人偶,由每天更換辦公桌上的照片,變成每天都堂而皇之的坐在辦公桌上就算了,她是老師,我怎也管不着;模範學生的羽蝶,現在也偶爾帶着赤僕回來拍照;這次換光子是這樣?

即使像我樣喜歡人偶,也不會這樣冒險。

因為被學校抓到,不只是被沒收便了事的,隨時會在操行表中留下污點。

另外,讓我在意的是,她們的娃娃都是來自那間店!

「夢想娃屋」

那個店主,從不同的人聽回來的資料顯示:

她,對我們的了解……

不像是店員和顧客的關係。

而更像是,一直在我們的身邊……

 

「君源,對於剛才的問題,你有甚麼看法?」

分心是不對的,我差點兒跟不上討論……不過,這類只作為觀念性的問題,隨意便可以。

「對於不同說法,均不可作為事件發生的惟一因素……」

就這樣繞個圈子便是了。

凡事一定有多種跡象可尋。

一如我現在所懷疑的一樣……

「問題」的根源,似乎直接某個方向。

可惜她一直不願把人偶賣給我,否則我便有機會證實是否與她有關。

今天或再去試一次。

能夠擁有手工如此精緻的人偶,其實亦算一件不錯的事。

加上,我也很好奇,究竟那個屬於我的人偶會是甚麼模樣。

會否像我一直希望找到的人一樣?那個人……大概我這生也無法找到,至少,也讓我找到有一個能給我這感覺的人偶。

既然她說得那樣神奇,我多少也想看看那家店能做到何種程度。

還是只是隨口亂說。

放學一定要過去。

 

「君源,不是說好去娃店嗎?怎麼走這個方向?」

放學後,光子見我高速的「跑」進商場,但卻走進其他店舖,奇怪是很自然,更重要的是,她現在因拼命的跟上來,現在還喘着氣。看到我竟然走到別的店,想不生氣也難。

「我想先看一下其他東西。」

這個時間,那個「Yume」大概還沒開店。

我記得,離開的時候,月薇「剛巧」被尚一阻止,當然,這是我跟他說好的。

我想證實一件,其他人,不,是連我自己也無法相信的事情。

「怎麼還沒開店的?」

果然,本來轉身走了的光子,再次走回來。

「妳先到別處逛吧,或者『夢』正在裡面準備。」

「嗯,早知道……我不用跑的,我去買東西喝。」

暫時,這點只能說是巧合。

還要更多「證據」。

嗯,來了。

 

月薇用跑的……

看來真的很趕……

只差一點兒,在這兒,可以看到娃店的情況,只要她開門的話,便可以確定。

啊,怎麼那傢伙跟了過來?我不是請他先到咖啡店等的嗎?

她看到了那個尚一,唉……

現在轉身走回自動樓梯……

大概不會立刻回來,除非另外有方法可以過來。

另外……的方法?

記憶所及……她每次也是鑽進那逃生門……

我知道可以怎樣做了。

 

「呃,君源,你怎麼會在這兒?」

果然,她循逃生用的樓梯,由上層衝下樓。

還因為看見我嚇着,差點兒摔倒。

「妳真的在這兒。」

「你在說甚麼?我可聽不懂。」

她的重心往後移,但旋即壓下來。

太驚人了,可以把自己微小的反應控制至這地步,一定有事隱瞞。

「我不只一次,看到妳走進這兒。我記得妳說過,妳是趕着回去幫家人辦事的。」

「你還記得很清楚。」

身體、腳尖刻意轉向我。

「那麼,為甚麼妳在這兒?」

「我……算是抄捷徑吧……」

語氣開始放緩,但眼神還是很銳利。

「抄捷徑?這兒已是一樓了,再往下走便是地面。難道妳的家人在這一層開店的?」

「這個我不方便說,因為家人不希望讓其他人知道。」

「做生意的人會怕宣傳嗎?」

我回瞪了她一眼。

「請問,你真正想問的問題是甚麼?你繞了很大的圈子了,可是還沒問到重點。」

大概開始生氣了,所以語調變得越來越重,眼神變得更冰冷。

「妳在哪兒『上班』?」

「我剛才說,家人不希望我說出來,再者,學校本身亦不希望學生太高調地從事兼職。」

「幫忙家人可是學校的訓示之一,先不論這一點,為甚麼我們從沒有人看過妳?」

「不知道。」

「真的嗎?」

「你一直在這兒等着我吧。我想,今天會被人叫住是有目的的。」

「妳說尚一嗎?他對任何女同學也是這樣。」

「果然是你要他這樣做。」

我是故意說漏嘴的,希望可以讓她放鬆戒備。

「妳要在這兒出去嗎?」

「不用出去也沒關係……只是,你一直不管電話也可以嗎?」

「妳怎麼會……」

「我的聽覺很靈敏的,那個,大概是光子吧。現在想起來,你們兩人好像是一起離開學校的。」

這兒接收一定不大好,若要聽電話便得離開逃生用的樓梯……

「你站在外面接聽,我便無法逃出去。」

可惡,竟被她看透……

「你總不能叫她等的。」

這下子真的沒法子,只能到外面,十來秒大概沒關係。

 

「抱歉!媽媽要我立刻回去,我先走了!」

這種事情,傳個短訊不就可以了嗎?

害我得走出來……

快點回去才行。

 

咦?

怎麼一個人也沒有?

只有數秒,即使往上或往下走,在這個密閉的空間裡,是無法掩飾腳步聲的,我故意的往上和往下看,連人影也看不着。

試走一下看看……

果然……

迴音很強,即使她逃走,這數秒不能到另一層去,更不可能無聲地離開。

沒辦法,只好先到外面。

 

「哦?君源先生,難道你一直在外面等嗎?抱歉,我今天整理貨品弄晚了……」

出門後,不自覺的待在娃店外面,不到數分鐘,便聽到「她」的問候聲。

「不要緊。」

「歡迎光臨,請進來吧。」

美女店員替我打開門,嗯?

左手上怎麼戴著完全不配合服飾的手錶?

那個款式有點面善,有點像「她」手上的那個,雖然這種款式很流行,但亦算是「巧合」。

「平日不見妳戴手錶的,怎麼今天會戴着的?」

「甚麼?對呢,謝謝提醒……因為貨倉裡沒有時鐘,只好帶著手錶,抱歉,讓客人看到我衣著不整齊,是我的失誤。」

「沒關係,說起來,這兒連時鐘也很配合店面的風格。」

「對的,所以『店主』要求我要穿著配合這兒的一切……」

她一面脫下手錶一面苦笑,不過,我比較在意她前一刻那吃驚的樣子。

「這東西可是違反規定。」

「現在有很多復古風的手錶,請他買一隻便可以了。」

不過,誇張的飾品不能帶回學校而已。

「不用了,那種手錶我看過了,因為體積較大,我擔心工作時會弄傷娃娃,所以只會用這一類較細小的。」

不知是真的這樣想,還是有急才,眼神雖然有一點變化,但不是明顯得可以解讀。

「今天還是想問那娃娃的事嗎?可惜,『店主』的答案還是一樣:『時機未到』。」

又被她猜到我想要的東西,亦讓她轉移了話題。

唉,反正再糾纏下去只會讓她懷疑。

「即使看一下也不行嗎?」

「暫時不行。」

「為甚麼?」

「『店主』交待說,你必須等另一個相關的娃娃被接走後才行。」

「我不會放棄的。」

 

「歡迎光臨。」

又一個陌生人推門進來,我再逗留也沒有意思。

「我先走了,再見。」

「請下次再光臨。」


Yume()

 

那個人,怎麼長大後愛上了玩偵探遊戲?

一定是被他看到我走進那扇門。

雖然他不知道我可以穿牆而進,但他大概會估計另有暗道。

更討厭的是,因為趕著開店,我竟忘了把手錶脫下,還被他發現。

本來想縮短月薇消失和夢出現之間的時間,讓他減輕疑心,現在卻讓他更懷疑……

不要緊,「偵探」式的思維,最後只會困住他。

因為,偵探不會接受「魔女」的存在。

更不可能想到「穿牆術」。

嘻……

不過,以後得小心一點。

 

這次的客人,看來可以為他實現願望了。

那個笨偵探迷……

 

「小姐,專屬於妳的娃娃正在等妳,請問有興趣看嗎?」

這位小姐,應該不是打算來買東西,只是,她有一直想實現的願望。

「這兒便是『夢想娃屋』?」

「是的。」

「這兒真的是大家都說可以實現願望的店?」

「要是小姐想實現找到那個人的願望,小店定可為妳圓夢。」

「妳……為甚麼會知道?」

「那只是『店主』的力量,我這個小店員只是在一旁協助。」

「『店主』在哪兒?他還告訴妳甚麼事情?」

成功引起她的興趣了,只要再花點心思便可以。

「『店主』平日在工作室製作這兒的貨品,不會到店裡來。她還告訴我,今天大概會有記者因為店子越來越受歡迎,還有不少傳聞,而特來採訪。她還特地交待,那個人會成為小店重要的客人,因為她一直渴望找到一個人,而店裡其中一個娃娃,將會為她服務。」

「那麼,為甚麼妳會認為這個人是我?」

「這是秘密。」

看到她吁了一口氣,我知道這次真的成功了。

「看來,外面的傳言即使不是完全的真確,也不可否定你們有這個能耐。」

謝謝小姐的讚賞,未知如何請教?」

「『店主』沒告訴妳嗎?」

「『店主』所提供的資料,和客人想別人對自己的稱謂始終不同,所以我不敢擅自猜測。」

「可是,我想聽妳說。」

這個是測試嗎?想考本小姐,這個題目也實在太簡單了。

「請問,可否稱呼妳作小姐?尚銘心小姐。」

看到她愣住了,我不禁輕笑起來。

「抱歉,我是否太唐突了?」

這個不算是違心的話,嚇著了客人,可是會讓剛醒來的娃娃失望的。

「不……我是記者,有人認出我也不是太奇怪。不過,我不大喜歡被人連姓帶名的稱呼,那太沒親切感了,直接叫我作銘心便可以。」

「尤其不喜歡那個姓氏?」

「看來,『店主』告訴妳很多事情。」

「現在,妳願意相信小店嗎?」

「正如妳所說,我可是有工作在身。妳認為我可以怎樣做?」

「作為記者,不是要深入了解一件事後,才能持平報導嗎?如果我告訴妳,屬於妳的娃娃正等候著妳,妳願意接受他嗎?」

「妳不怕我會以為這是圈套,或是會趁機中傷你們嗎?」

「妳不是以協助大眾為榮嗎?」

對這種性格的人,與其退讓,不如稍加壓迫。

「妳贏了,請讓我看那個娃娃。」

「好的,請妳稍等一下。」

我在最頂層的貨架上,取下了那剛睡醒的小男孩。

「很可愛……」

身高約四十厘米,頭髮雖然有點亂,但看起來似是曾努力梳好的樣子,鼻樑上架著金屬眼鏡,是個很聰明的孩子。

「喜歡嗎?這個大概會像妳在找的人。」

「好像很聰明的樣子,價錢……比我知道的稍為便宜……」

「因為這是『店主』一個人親自製作,她希望所有人都能擁有自己的『孩子』,所以價錢上盡量遷就。」

「手工製的娃娃能賣上這個價錢,但能有超越品牌的質素實屬難得,請替我包起來,我真的很喜歡,並代我向店主轉達讚美。」

「感謝妳,多謝惠顧,並祝夢想成真。」

細心的包妥這個「小孩」、放進手挽袋後,我親自送銘心到店外。

她的願望還要一段時間才能成熟,我還是先照顧那個小女孩比較好。

 

唉……果然又變成這樣了……

可憐的艾伊……

面上的化妝被弄花了,嗯,鬆緊帶被拉斷了……

那兩隻「怪物」還在笑。

很想好好教訓那兩個傢伙,但是,光子的狀態才真正的讓我擔心。

在這個情況下,竟然還哭不出來……

只因她那個「母親大人」太可怕,所以連表達感情的方法也忘了。

看來,明天我先帶齊工具去搶救艾伊,再協助她發洩負面情緒。

這次大概又會給那個「偵探」大人多一個「證據」了……

誰叫我的工作可是把光芒引入那一位的身上?

即使會被懷疑也沒辦法。

我不可以放著艾伊不管,更不可以放著那可愛的客人不管。

要煩惱的事,留待明天好了……

我得先整理好所有工具,留待明天使用。

 

「光子,早安。」

「嗯……」

「面色很差,是否發生了甚麼事?」

「沒……沒有……」

「那個是娃娃用的外出袋吧,可以讓我看看嗎?」

「不……不行……」

「是出問題嗎?」

「……嗯……」

「我以前曾學過一點修理方法的,可以讓我看看嗎?」

「在這兒……不大好……」

一直擔心娃娃「受傷」被其他人發現的她,聲音已微弱得難以聽到。

「到美術室,這個時間不會有人在的。」

趁其他人,尤其那個「偵探迷」還沒發現,先把事情處理好便成。

一手把她拉進美術室,然後她才怯怯的把艾伊拿出來。

 

艾伊受傷的情況比我所知的還要嚴重。

化妝被磨損已是意料中事,但親眼所見,更發現了身體多處被刮傷。

假髮有點變形……這個壓一下或許會回復。

連接身體各部分的鬆緊帶,真的已斷掉,幸好已帶上了新的作更換。

連砂紙、乾粉彩、消光漆等東西也帶齊全。

距離上課還有約半小時,雖然勉強一點,但總比沒有的好。

 

飛快的卸妝、打磨,再上消光漆……幸好我可悄悄的使用力量,縮短化妝的時間。

簡單的替她畫上了淡妝、再次畫上唇色、移了位的眼珠重新安裝好,也把身體再次連接好……

艾伊……終於趕及上課前「救回」。

她大概可以放心了吧。

「她已經沒事了,可以繼續留在妳身邊了。」

「謝謝妳……嗯……」

她像平日一樣,努力壓抑自己那悲傷的感覺。

「是家裡的人弄成這樣吧。」

「……是我的弟弟們……」

她把自己迫得太緊,直至現在還是咬著唇忍耐,再下去只會把她推向死角……

現在暫且停止追問,放學後再想辦法。

 

「月薇,請等一等。」

「抱歉,我得趕回去幫忙。」

那個君源,今天已整天盯著我看了,現在還想怎樣?

光子已經離開了,我得趕緊過去才行。

「想不到,妳修理人偶的技術有專業水準。」

「是嗎?不好意思,我趕時間,再見。」

今天,大概被他偷看了我替光子修理艾伊的事……

無論如何回應也會出問題,索性溜掉反為上策。

 

今天放學時,他竟然沒尾隨著……

不會在打甚麼鬼主意吧?

多想無益,我還是快開店才行。

 

「歡迎光臨!光子,請進!」


君源()

 

即使多麼的不合理,我這次的推斷可能是對的。

Yume」只有一個人。

只有這個前提,才可以解釋各種不合理的現象:

一、平日不願意和任何人接觸的月薇,在夢售出人偶後,便以月薇的身份與對方互動。

二、每次月薇在娃店附近消失無蹤後,夢便會開店。

三、夢的手上,戴著跟月薇「相同的」手錶。

四、月薇熟練的修整人偶的技巧,完全超出作為學生所有的技術。更重要的是,化妝的筆觸、氣質,跟店內的人偶一樣。

每個人有自己獨特的筆跡,除了在寫字時會出現分別外,在繪畫上也有分別。

沒有一個人可以完全模仿其他人,只要細心鑑定,總看到分別。

除非,那個人以不同身份,在不同的地方,製作相同的作品,才會讓人有這一種錯覺。

以現時的「改裝」物品來說,仿真度極高的假髮、不同顏色的隱形鏡片,大可把一個人「變成」另一個人,只要再換上有著截然不同氣質的衣服,注意說話的語調、身體語言的運用,一般人大概會把「她」錯認為兩個人。

可惜,再多的推論,亦無法作為指證她的理據。

因為,那些都不是證據。

除非我找到明顯、可保留的證據,去證明她們兩人是同一人。

或者……可以試一下。

 

「歡迎光臨!」

「君源……你不是說要溫習,所以不會過來的嗎?」

「我突然想起需要一些東西,必須先趕過來買的。」

「請問我有甚麼可以幫忙的?」

「我想買一些人偶用的鬆緊帶。我家有幾隻人偶的鬆緊帶,因為時間久了,所以變得太鬆。」

「好的,請等等,我現在便去拿。」

在她替我整理鬆緊帶的時候,我藉故拿起附近的東西來看,然後出其不意的勾住她的長髮並稍作拉扯。

「很痛!」

「抱歉,我只顧著看是否適合。」

「呃……不要緊。」

那個觸感,可是真髮……

而且她也立刻感覺到我那微小的動作,立刻拉住被勾著的髮絲……

若是戴假髮,不可能感覺得到那點兒拉扯。

只是,這樣子便有點奇怪,難道她是戴假髮上學,現在這個才是她真正的樣子?

不可能,她每天也束著不同的辮子去上學,這一點假髮難以做到。

再者,雖然世界上有很多天生白髮的人,但他們眼珠的顏色卻多是粉紅色的。

雖然可以戴上有彩色隱形眼鏡去改變眼珠的顏色,但要兩個人分別戴上不同的顏色便太刻意了。

況且,膚色卻無法騙人,天生白髮者的皮膚,因缺乏色素而變得全然的白。

她的皮膚雖較常人白哲,但跟那種「全然的白」,還有一定的距離。

難道是染髮?

這個更不可能,即使不以染髮劑會傷害髮質的方向去想,要一瞬間由深棕色變成純白,即使只是把表面上的臨時染色劑清洗乾淨,或把顏色抹上去都花很多時間,絕不可能在短短的數分鐘內完成。

更不要說把頭髮弄乾了。

 

「君源先生,沒事嗎?你要的東西已準備好了。」

「不好意思,我只是看那邊的衣服得出神而已。」

「喜歡的話,我可以替你取一套新的,那個貨架的部分衣服,可是有不同尺寸的,適合大部分巿面上的娃娃穿著。」

被她這樣一說,我不買點衣服回去可是很奇怪。

早知如此,方才便用其他藉口。

更令我不忿的,是我看出她是故意的。

她沒有平日那「營業中」的眼神,反而有「被我抓到了」的味道。

現在的她,一定是在取笑我。

反正我預備了足夠金錢,付錢又如何?

我總有機會揪住妳的「尾巴」的。

 

「對了,可以問一件事嗎?」

「可以,請說。」

「這間店舖好像比隔壁的小,我沒看錯嗎?如果可以稍微寬偌一點,不就可以把『店主』的作品都放出來嗎?」

早陣子我可打聽過,這店舖的面積,可是跟隔壁相同。

看看她怎麼回答,甚至因此洩漏更多資料亦可能。

「『店主』把部分店面用作倉庫和資料儲存室,所以店面看起來比別人小。」

完美的回答,完全像是猜到我想問的事一樣。

一般來說,店員不會透露貨倉的位置,也不會意識到「打工」的店面,跟其他店舖面積相差多少。

看起來比別人小,真正的意思,可是「其實和別人一樣的大小」,只是留作別的用途。

若非了解每間店舖的面積,大概只會答「是嗎」,或「好像是」。

那天故意在等她的時候,我還問過附近店舖的店主,他們全對夢、「店主」的一切毫不了解,連基本交流也沒有。

甚至,連她甚麼時候回來開店、關門離開,也不大清楚……

一般商場,各個店舖之間,多少會互相交流、照應,以加強保安作用,也會在人流稀疏時,一起聊天解悶。

唯一沒有加入這個圈子的,是「夢想娃屋」。

亦是唯一的店舖,從沒有人看到她從大門內進。

再配合剛才「貨倉」的說法,或可推斷她從秘密通道內進、離開。

原因只有一個,就是不希望別人看到她有兩個不同的「面貌」。

「謝謝惠顧!」

趁著她還在看店,我繞過去看看……

 

娃店旁便是逃生門,跟一般的商場不同,這個商場的逃生門沒有安裝警報器,所以亦會有人把它當作一般樓梯使用。

只是,大部分人寧可使用扶手電梯,所以這兒基本上不會有人前來。

跟娃屋相連的牆壁,上方安裝了氣窗。

她是利用這個進入店面嗎?

不可能使用普通的攀爬,因為牆身看不到任何足印。

除非,有人協助,而她則脫掉鞋子才上去,最後協助者把她的鞋子收拾掉。

像在約定的時間,放下繩索,便可以把人和鞋子同時帶進去。

旁邊有垃圾箱,雖然勉強了一點,但稍微偷看大概沒問題。

 

把垃圾箱推到牆腳,然後站在上面,勉強借助臂力,才可以偷窺數分鐘,以確認我的推理。

氣窗有點窄,她大概不容易穿進去。如果像當日般,在十數秒內潛進去,看起有點難度。

當然,我不否定每天的練習,讓她有純熟的技巧,可以瞬間穿過去。

只是,我現在反而比較在意店舖的內部情況……

「祭壇」、古怪的光球、石像,完全沒有貨倉的感覺,更沒有「正常」店舖所有的裝潢。

那兒從不讓客人內進,不可以以吸引客人的「特色設計」去解釋。

這兒難道是神秘宗教的大本營?

只有這樣,才可把「滿足」「真正的」願望這一個宗旨說得通,亦可以把每一位「顧客」不自覺的改變連貫起來。


Yume()

 

「他在氣窗偷看嗎?好的,我知道了。」

一回到「祭壇」,立刻聽到「店主」這一番話。

「他好像懷疑妳……」

「若是他的話,我可是有辦法應付。」

現在的人們,實在太抗拒「夢想」,無論我在哪兒開店,只要稍有名氣,便惹來不利傳聞,最後被負責人逼遷。

上次好像是某些宗教團體,認為我們宣揚邪教,不斷作出滋擾,使我不得不離開。

前一次、再前一次……不,自有記憶以來都是這樣,否則,我也會不會只剩一個人。

這次是「偵探迷」。

對付這種人,大概會較容易。

一旦他們發現自己的推理立於錯誤的「想法」下,他們便會放手。

只要製造「假證據」,去引導他到另一個方向便可以。

我可是有好點子的。

 

「哦?今天是假期,為甚麼君源會來這兒的?」

「我只是來看娃娃。為甚麼妳會在這兒?」

現在他跟前的,不是夢,而是「月薇」。

「我來買東西,那位小姐正在替我找東西。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

「我只是來看看。」

「月薇小姐,很抱歉,妳要的東西時找不到……」

「倉庫」內傳來了另一個我的聲音,這個是利用電腦預先錄製,然後用我收在背後的手提電話「遙控」播放。

我知道他今天一定會來的。

昨天發現這樣多的「線索」,今天不過來追查,可不是他的性格。

「那我下次才來,先走了。」

「歡迎下次再光臨。」

現在,「月薇」要先退場。

「再見了,過兩天回學校後再見。」

「啊,再見……」

他現在大概很混亂吧。

連追出來也沒有。

 

「咦?君源先生,怎麼你來了的?對不起,我竟然忙得沒時間招呼你。」

「不要緊。」

「請問想要甚麼?」

「我想問一下,『店主』何時把人偶賣給我?」

「她昨天已交待,只要再等一會便可以,因為屬於那個娃娃的『另一個親人』,已經找到『主人』了。」

「我接人偶跟其他人有甚麼關係?」

「你的情況比較罕見,屬於你的人偶可是有『設定上的親屬』,『店主』曾提到,以現時的『發展』,必先讓那位娃娃和她的主人互相適應後,才可以讓你和娃娃『相處』。」

「哪兒有店舖會這樣奇怪的規定?所有的店舖也須以賺錢作目標,因為『店主』和妳都得吃飯,店子也得交租。即使當作是宣傳技倆,但一再拒絕出售貨品,難道不怕得罪客人的嗎?」

「抱歉,這些都是『店主』的意思,我只是小小的店員,不可擅自作主。」

「那請『店主』出來跟我談好了。」

「抱歉,她今天不在。」

「每次來的時候,『店主』都不在,這店真的有『店主』的嗎?」

「當然有了,沒有『店主』,又怎可以開業?」

「難道妳不可以開店嗎?」

「我太年輕了,自己還未能獨自開店,何況,我的經驗還是較淺,所以得跟『店主』學習。」

「不會吧,若是能出來工作的,大概開店也不是問題。」

他在質疑……

「說出來讓你笑話了,我只是十六歲而已,還沒到獨自開店的合法年鹷。」

「那跟我同年,一般來說還在唸書。」

「放學後打工總可以吧,為甚麼客人還要一再追問?」

「我只想找『店主』而已,既然妳這樣年輕,店裡總有其他人可以處理我的問題。沒有『店主』,『經理』總會有吧。」

「抱歉,這兒只有『店主』跟我兩個人負責。」

「妳是在說笑嗎?妳剛才說自己經驗尚淺,為甚麼『店主』會把整間店交給妳看管?難道你們之間有甚麼關係?」

「我怎會知道『店主』的想法,如果說我們的關係,大概是我的父母,以前都是跟『店主』工作,所以『店主』才會較相信我。」

「那麼,請問妳的父母呢?他們怎麼不幫忙了?」

你明知道這問題一旦探究便得打住,還要追問嗎?

我知道你是猜到答案的,只是想看我出亂子而已。

「我的父母因意外同時過世了。『店主』擔心我的生活出問題,所以除了供我讀書外,也給我生活費,條件是要我為她工作,直至能自立門戶。」

「對不起,提到妳的傷心事。」

「不要緊,你不會是第一個問這問題的。」

「只是,我真的想看看那個『屬於我的人偶』,真的連見面也不可以嗎?」

「現在真的還未可以。」

「至少,可以知道是哪一種人偶嗎?」

「對不起……」

「這是『店主』的要求嗎?那樣子實在太苛刻了,他這只是為難妳。」

「只有極少數的朋友會遇上這問題,所以請耐心等候一天的來臨。『店主』已交待,你很快會接到她。」

「看來,再談下去也不會有結果。至少,我想打個電話,請『店主』親自回答。」

「不好意思,『店主』正在製作娃娃、娃品時,不喜歡有人打擾,所以會關掉電話。」

「如果店裡出了事,難道妳也無法連絡他?」

「這是小店的事,小店會另有處理方法。」

「這一點,我會記起來的。」

你這是要脅嗎?

「放心好了,小店有最新科技的防盜系統,沒有人能打這兒任何壞主意。」

「我不是這個意思,只是擔心而已。聽說妳很少跟其他店舖打交道,那平日總得吃飯、上洗手間,把店子放著不管,可是太危險。」

「小店的東西,都要依『店主』的要求出售,所以不能交托他人看管。」

「那妳想離開一會兒,不是很麻煩嗎?」

「鎖門便可以了。」

「只是從來沒有人看到妳出門或進門。」

還在懷疑我嗎?每條問題也在咄咄逼人。

不,除了懷疑我的身份外,他還同時質疑店子真正的「性質」。

得想點辦法……

「哈哈!難道你會以為我住在這兒嗎?他們看不到我進出,不代表我沒有進出。」

這種回答方式,可是最讓「偵探」無奈,因為我跟沒回答沒有分別。

「呃……」

「歡迎光臨!」

終於有客人進門了,他這次就算不死心我亦有理由不回答他。

「不好意思,我還是不打擾妳工作。」

「歡迎下次再來!」

想套我的話?可不是這樣簡單的!

不過,對他始終要小心提防。

以他的性格,不會輕易放棄的。

再這樣子下去,他會妨礙我的工作。

光子的事,我已快沒時間去處理……

昨天在光球中,我可是看到她在哭……

雖然比以往進步了一點,但那強迫自己把委屈忍下來的想法,還是跟以往一樣。

我可不想再以艾伊受傷作為讓她學習哭泣的方法。

太多事情要處理了,我得更努力才行。

那個等了他多年的孩子,最近變得跟他一樣的焦躁。可是,銘心暫時只把孩子放在一旁,這樣根本無法接觸和改變她的能量場……

「店主」,我開始有點累了……

為了妳,我可以繼續支持多久?


君源()

 

我故意挑了一個跟平日不同的時間到娃店,竟然讓我看到月薇。

像是故意出現,讓我發現一樣。

這是巧合,還是早有準備?

雖然,我可是看到「月薇」時,也聽到夢的聲音,但這個不足以證明她們是兩個人。

不少偵探故事都有類似的劇情,只要錄下聲音,然後播放,便可以做到這個效果。

以現今的科技,控制「錄音」何時播出不難。

要遙控播放也很容易。

如果有「幫兇」,那就更容易,不過,這個可能性頗低。

她從一開始,都盡力回答我的問題。

若是有人幫忙,可不用如此狼狽。

除非是自己開店,否則遇上問題,一定會請示。

尤其像她這樣子年輕,如果真的有「上司」,一定會較注意她的對答、服務態度,否則,一旦出了差錯,會壞了公司的形象。

另外,「店主」從沒出現,亦是值得懷疑。

一個十六歲的女孩,如何能打理店舖上下的一切?

即使她不是月薇,但她曾提到自己是學生。

功課先別提,每天如何在上學的同時,去銀行處理金錢的出入、找換,已是一個疑問。

為甚麼「店主」要這樣子神秘?

以現時線索看來,不是為了當作宣傳。

反像要想辦法把他藏起來。

和那個「祭壇」之類的東西有關嗎?

還有方法可以證實的。

 

「君源,今天很早呢!」

「早安,光子……」

真好,可以打探一下……等一下,光子的樣子有點奇怪。

「沒事嗎?為甚麼眼睛紅紅的?」

「呃……沒事。」

「光子,沒事嗎?是不是跟家人吵架了?」

羽蝶出現的時間真的不知該說是否最適當了,對光子來說或者是,對我來說則否,看來,我想把話題轉到想要的地方會變得更難。

「嗯……妳知道了?」

「抱歉,剛才我看到老師,她跟我說了。想不到把娃娃送給妳後,會讓妳變成這樣。」

又跟人偶有關?

「媽媽一直認為那個只是玩具,連我想用一些舊衣服來造衣服也說是浪費。」

這樣一說,眼睛更紅了。

「來,想哭出來便哭,忍著只會更辛苦。」

「不行,要上課了。」

「想哭便哭,管甚麼上課了?」

可怕,羽蝶何時成為大姊的?

「哇!」

真的哭出來了……

變成這樣,更不能問問題。

等等……她在笑?

老師時相同,月薇再次露出鬆一口氣、欣慰的笑容。

看來,她還未能擺脫嫌疑。

 

「月薇,有事想問妳。」

「啊,好的。」

放學後問她的話,她一定說沒空,所以我趁著休息時間便找她試探一下。

「那天忘了問妳想買甚麼東西。」

「那天?啊,我是打算買一些娃衣而已。」

「可是,不是所有貨品也放出來了嗎?怎麼她會到倉裡找的?」

「因為沒有我想要的顏色……想不到原來是賣光了,她還以為有……」

可惜的聲線,不像是假裝。

「妳也有養人偶的嗎?」

「其實我接觸了不算很久。」

「可是,我看妳次替光子修理人偶的手法,一點也不像新手。」

「是嗎?可能跟我自幼學做黏土手工有關吧,我能中途入學,多少也跟我能替校長做了一個塑像有關……話說回來,那次店裡的女孩都是這樣說……甚麼跟經驗豐富的一樣……類似的話吧。說真的,人偶的結構,跟雕像很相似,所以很容易掌握打理的竅門。」

一面想一面說,卻沒有因擔心、恐懼而出現的語焉不詳……又不似是為開脫自己而早已想好的「台詞」般過度流暢,還很老實說出自己是運用黏土的好手……這些跡象,好像都在說我是找錯了方向。

一個「犯人」不會如此坦然面對有機會讓她入罪的事。

但,之前的疑點,又要如何解釋?

得從重頭再想一次……

 

首先,是月薇轉校。

這一點雖似是很平常,但以我們這極度「排外」的學校來說,是幾近不可能。

同時,月薇自己承認,是以「塑像」作為面試作品而入學。

「塑像」,在某程度上也可稱為「人偶」。

同一天,是「夢想娃屋」的開業。

營業時間設定在我們放學時間後,由於我們的放學時間比一般學校早,以方便我們參加不同的課外活動,所以在附近其餘學校放學時間前,娃店已營業。

疑點一:夢是學生,除非她同是就讀蓋亞學園,否則不可能趕及營業時間。

疑點二:在「月薇」被拖延離開的一天,娃店同時延誤開店。

疑點三:在娃店開門前,會看到「月薇」在附近出現,包括娃店延誤開店那天。

縱然從旁觀者的角度,這個關聯性並非絕對,但亦無法完全否定。

我差點兒忘了一個關鍵人物……

 

「君源,請問甚麼事?平日很少聽到你說要來見我的。」

能夠決定是否讓「月薇」入學的人,當然是校長,如果「月薇」沒有轉校到此,事情或會不一樣。

「校長先生,我想請教一下月薇的事情。」

「月薇?是不是那個轉校生?」

「沒錯,我想知道校長接受祝月薇同學轉校的原因。」

「她可真是擁有罕見的才華,作為校長,當然歡迎這一類學生入讀。」

「我記得校長曾提過,為免引起不公,所以不再讓任何人轉校過來。」

「可是,她比較特別。」

「這一點,好像難以說服他人接受。」

「看來,你是為了她的『作品』而來,請等一等。」

校長轉身到玻璃櫃裡拿出「人偶」,起初還以為是單純的塑像,但實際上,已接近人偶的特質:可動的頭、簡單,但活動性強的關節身體,還有手製的,以輕鬆、有個性風格的衣服。校長的面容和於平日或媒體所見的嚴謹、木訥不同,有著一種從容自在,無視世間紛擾的感覺。

「她有的不但是作為人偶師級數的技巧,而且還有洞悉他人的能力。第一次見面時,我故意跟我孿生的弟弟交換身份,然後易容待在外面佯裝職員。這是對入學者、其家長們最基本的考驗。」

「校長,你把這種事告訴我,會否對他人不公平?」

「這點事沒關係,反正我的每次的考驗也不同。不過,除了她能一眼看出外,並指出我的喬裝的不足之處外,再沒有人察覺。這亦是只有她一個人能打破規定而入學的最重要的原因。」

校長像是想起當時的情況,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我實在不了解……

「只是因為通過考驗而已?若她有才華,但沒有這種觀察力又如何?」

「那便很抱歉,除了才能外,我對轉校生還有更多要求。我一直想知道,能看穿我的人,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可喜的是,一如所料,她是一位聰明的小姐。」

「所以你寧可破壞那規定嗎?」

「反正,即使我一再說明不會再收轉校生,他們也會把資料寄過來。如果能當中找到條件較好的人,自然不會放過。」

「即使外間有閒言閒語?」

「如果因擔心流言便放棄,實非我的作風;同樣地,我亦要求所有申請者都要有這種特質。」

看來,繼續問下去亦沒多大的作用。

「若是對她有任何疑惑,請自己找出真相,像她當日指出我一樣。否則,便要等她自願告訴你。」

「校長的意思是……」

「我猜你懷疑的,不是我當日讓她轉校的原因,而是她的轉校目的。她是好女孩,我們已決定會一直守護她,直至她獨當一面。」

這是甚麼意思?

是認同她的才華,還是其他?

他一定不會告訴我,所以道謝後,我便離開校長室。

 

到那兒走一趟,只能發現校長的「塑像」是跟娃店氣質相似的「人偶」。

如果不是她親手所造,便是她以欺詐的手法入學。

不過,依目前的「證據」顯示,她的確的製造、修整人偶的高手。

校長也好像另有所指的……

可是,若兩人真的有關係,甚或是同一人,她的反應也過於平淡。

真的搞不懂現時的狀況。

謎團看來越來越難看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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