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舞花飛

第七章

 

「妳這樣是兵行險著。」

確定小紅已下樓離去後,龍影便道出心中之不滿。

「反正無處可逃,不如好好利用自身美色混入青樓,至少可望有一安身於處,若運氣不錯,更可獲得軍情,甚或引來遺族注意。」

小蝶這時才回復平日強悍之神情。

「那何解把本名告知他人?」

「青樓女子只會隱姓埋名,小蝶當日被帶回蝶影樓,也是以相若之法命名。小蝶自幼已被視為有成為花魁之才,故可以蝶影樓中取字作名,其餘之姐妹們均以等級去分等命名,跟這兒不同,優者以春夏秋冬命名,只有四位,其餘一概以花作名。小蝶相信,明天過後,便得改名換姓,以讓她們認定小蝶可作為她們之一員,自身姓名反會得到埋藏。」

「可是……這也太委屈妳了。」

「難道你認為,那個所謂殿下之名會為小蝶帶來甚麼?」

「不,龍影只認為,作為女子,既難得可逃離火坑,又何解要再投身其中?」

「對小蝶而言,花街柳巷才是小蝶之家,再者,這只是一時權宜之計,我倆能否在這兒待上十天半月也是疑問。」

看到對方一臉黯然,自然不敢再說下去。

 

中午過後,小紅送上午膳,還有一襲妖豔之衣裳。

「春花姐說,明天得先換上這身衣裳才去見大姐,這兒還有一本小書教導舞蹈,要姐姐妳立刻記起來。」

「這……實在是太難……」

「姐姐,請放心,這舞連春花姐也跳得不好,大姐不會以此為難姐姐,反會大加安慰。」

「謝謝妹妹。」

「姐姐還是先用餐,小婢晚點兒過來收拾。」

「謝謝小紅妹妹。」

「這些食物……」

「放心,沒毒沒蒙汗藥。」

小蝶檢查過後,優雅地進餐。

「龍影不是指有否下毒,而是擔心妳之身體。」

「最近稍微能吃點東西,小蝶總不能在人來人往之地,吸食精氣或血吧。」

小蝶說畢,便舀起一小匙湯細嚐:

「用料雖然簡單,但味道可是不錯。龍影,一起吃吧,若剩下太多飯菜,不但浪費此地得來不易之食物,而且亦會引起他人懷疑,置我倆於更大之危機中。」

龍影聞言亦開始喝湯,旋即露出訝異神色。

「味道可口吧,小紅妹妹有雙巧手,若能脫離這兒,或可安穩過日……只可惜,世局紛亂,又有誰可逃得開?」

「這事並不該由妳負責。」

小蝶並未回應,只是靜靜地把飯吃畢。

「小蝶妹子,精神好一點沒?呵,還沒向護衛請教,護衛長得一表人材,不如也留在這兒幫忙吧!」

傍晚時份,春花姐藉詞來打聽小蝶之進度。

「姐姐,那些衣服很……淫蕩……舞姿很難,小蝶完全看不懂……」

小蝶仍是保持著低頭、羞澀怕事之樣子。

「妹妹,妳既然要投身青樓,再齟齬之事也得作啊!不懂跳舞不要緊,可以慢慢來,姐姐我今天沒空教妳,改天定給妹妹指點一下……」

看到「徒弟」畏首畏尾,春花姐愉快地轉身離開。

「她大概又忙著到處找恩客,今晚不會再來了。說起來她也很可憐,妓女一旦淪落至此,很難再有翻身之日。」

「這事與妳無關,當下得想辦法解決明天之試驗。」

「你指那種誘人之舞蹈嗎?」

小蝶鎖上門,帶著妖媚之笑容轉身,執起龍影之手,引領他到床舖處坐下。

「雖明天或會有其他問題,但小蝶可是一直被教導著如何誘惑他人啊……請在這兒休息一會,靜心欣賞表演……」

小蝶把房間內大部分蠟燭吹滅,只留下一盞淡淡地映照著四周。

在龍影仍未搞清怎麼的一回事前,小蝶已輕盈轉身,走至屏風後面。

雪白之長腿之屏風後伸出,小蝶借助神通力,換上了一身性感媚惑之衣裳,柔軟地扭動著蛇腰,手臂流暢地擺動著,甩動比身體長一倍有餘之綾帶。

半透明之衣衫若隱若現地露出玲瓏浮突之身段,連雪白之乳房也毫不保留地在薄如蟬翼般之半身胸衣下透現,她不斷地擺動腰肢,時而踢腿轉圈,像引誘男人靠近。

觀眾逐漸感到坐立不安,不同於尋芳客因急色而無法按捺,而是眼前之一切完全超出他之預期,但小蝶並未讓他有喘息之機會,在他仍然愣住時,小蝶已一步一扭地走上前,然後跨坐上他之身上,緊緊地貼著他。

甜美芬芳之氣息麻醉了龍影之思緒,大腿上柔軟之觸感,還有對方臀部、腰肢扭動時所帶來之刺激,讓他腦海一片空白。

充滿誘惑之舞蹈仍然繼續,小蝶用替尖輕抬對方之下巴,把嘴唇湊上鼻尖,在男性之情慾被挑起前,卻迅即從他身上落上,嫣然一笑轉身,再次步進屏風後。

再次步出屏風時,小蝶已換回剛才一身美艷卻不失端莊之衣衫。

「剛……剛才……」

「小蝶昔日可是為了引誘男人而生存,養娘當日與小蝶相遇時,正是為此舞而來,養娘以此舞授與小蝶,不但是為了讓小蝶有名成利就之日,而且也為小蝶保留與故鄉之連結……明日若要得到認同當然容易,只是,此舉只會招人妒忌;再者……若你剛才有留心觀看……大概也發現吧……」

龍影努力回憶著,在好一會後才猛然抬頭:

「肩……肩膀……」

「幸好還看到,否則小蝶只會猜想你是否只被美色所迷。」

「衣服……無法遮蓋嗎?」

「這一點,你應會比小蝶清楚吧……」

小蝶轉身背向龍影,邊說邊把自己之衣衫解下。

龍影未及阻止,艷麗花朵已映入眼簾。

「那是甚麼花?」

小蝶雖緊張至能清楚聽到自己急速之心跳聲,但任由自己半裸地站在一個男人之身前。

「這……」

強烈震撼讓龍影忘了掩上眼,但亦同時讓他無法開口。

「小蝶自己也從不知道自己被刺上甚麼花,可否告訴小蝶?」

「……是……曼珠沙華……」

「竟然是冥界引路花,看來,在師傅刺上刺青之一刻,已註定小蝶一生之命運。」

小蝶抬頭冷笑,身體不自覺地抖震著。

背後之人緊緊地抱著她。

「噯……龍影,可以替小蝶解開髮髻嗎?」

小蝶紅著臉轉身,眼帶濕潤地說道:

「明天後,小蝶之事定會傳遍這一帶,我們能享有這份平靜,大概只剩下這一夜了。」

「這……」

「明天以後不知會變成如何,小蝶會儘力讓你成為小蝶之唯一,但,若真箇有無可奈何之時,也希望你是小蝶之第一。」

小蝶逞強地抬頭,堅定地說道,兩手更立刻放鬆,讓衣服完全滑落,全祼地站在自己心愛之男人身前。

「……」

「小蝶已恬不知恥地走到一步,難道還要拒絕嗎?」

龍影默默地彎下身子,把衣服撿起來,披在小蝶身上。

「為甚麼……」

小蝶嗚咽地啜泣。

龍影讓她伏於自己之胸前,輕輕地抱著她。

「不後悔嗎?」

小蝶在意識到這問題前,頭頂之重量突然減輕。

平日靈敏地對付敵人之身手,這刻全用在自己之身上,髮飾一下子全被拆下,本是盤好之髮絲均被打散,然後再稍稍用手指梳理,讓它自然地散落。

用手指拭去小女孩之淚水,再慢慢地親下去。

 

翌日清晨,龍影第一個醒過來,坐在床沿看著身邊人。

夢中情景揮之不去。

細小,只有兩、三歲之小女孩向自己跑過來,笑著叫喚自己,正是用著「龍影」這名字。

「龍影哥哥,我才不嫁給甚麼人族!」

跟眼前人相同之異色瞳,正不斷地眨著。

「公主,這是祖宗定下之規定。」

「我不依我不依!人家想嫁給龍影哥哥也不可以嗎?」

可能自己也無法解答,只見自己伸手摸摸那小小之腦袋,淡淡道:

「待妳長大後再說。」

這夢境是自己之過去嗎?只是,小公主稱自己作「龍影」,這個跟她相遇後才取之名字,實在又不得不懷疑是否只是過度思慮所致。

「嗯……」才剛變成女人之小蝶揉了揉眼睛坐起來,但並沒立刻穿上衣服。

「吶,可以再替小蝶確認一次刺青嗎?」

縱然不解,龍影依言照辦。

「這……」

原本三、四株之花朵只剩下一株,色澤由大紅或紫紅轉為淡紅,花形亦縮小了一半。

「都消失了嗎?」

「不,只剩下一朵。」

「是嗎?」

「究竟,是怎樣之一回事?」

小蝶伸手拿過衣衫披上,甜甜一笑道:

「名花最美之一刻是出閣之時,華麗盛放卻未受玷污。刺青混入守宮,最豔麗之一刻只屬於第一位……小蝶一直不相信,即使與姊姊們談及這件事,她們也只是以笑帶過……」

「妳昨夜之所以……」

小蝶搖頭道:「小蝶也不知此事之真假,小蝶只希望你是第一位可以看到之人,若能成為唯一一位,縱要小蝶永陷地獄亦無悔。」

「我們定可儘快出城,繼續前行。」

「昨天不只一人提及官府正積極部署,我倆能進城定是事先設計,得先查清真相,並解決妨礙者才可繼續前行。」

「那亦不一定需出賣自己。」

「小蝶暫只作最壞打算,不,這並非最壞,至少,代表我倆仍能活著。」

小蝶穿好衣服後便整理床舖:

「請把這個留作紀念。」

把昨夜所舖,已不再是純白之手絹取下,交到自己鐘情之人手上:

「也請記住,小蝶只會是小蝶,無論是因情勢所致要改換姓名,或是尋回遺族而須回復本名;小蝶之名或會世間遺忘、唾棄,請記得繼續叫喚小蝶……」

龍影頷首,並再次抱著對方。

「很快便可離開,一切便會真相大白。」

「小蝶早已知道事實之大概,只是,這刻發現不得不面對時,才發現實在難以負荷……可能……那些自以為是之眾靈說得對,若小蝶不知舊事,或還會奮力向前,一旦過早耳聞,反會裹足不前。」

小蝶緊咬著唇,不讓自己流下半點淚,龍影微微蹲下,輕輕親吻眼前人。

「只要確認一切,並重擇君王,我們或可回歸平淡,一同隱居山林。」

夢中情景教龍影感慨,若然是昔日回憶,為了實現那小小願望,也委實犧牲太多。

稍歇一會後,小蝶便再次露出強悍臉容:

「我得走了。」

「請讓我一起走。」

小蝶搖頭。

「若要以傾國名花自居,就只能孤身一人。」

「姐姐,大姐叫妳了。」

「謝謝小紅妹妹,小蝶這就來了。」

 

「小蝶在見過大姐,昨日未能及時拜見大姐,實屬小蝶之過失,還望大姐恕罪。」

雙膝下跪,雙手指尖相對前按,前額輕俯在兩手之上,一切均表現得極其卑微。

「看來還挺禮數,昨日之事實與妳無關,起來回話吧。」

「謝大姐。」

雙手仍緊貼額頭,慢慢抬起身子,排直腰身後,雙手仍舉至額前,讓綾帶輕掩臉容,而綾帶後之頭顱則一直低垂,未敢正視前方。

「好一臉嬌羞神韻,若再有沈魚之貌,定為天下人傾倒。來,放下手,抬起頭,讓我細看。」

小蝶依言照辦,只見對方先是一征,然後露出滿意之笑容。

「尤如芍藥般,嬌小可人中,卻透露著一份傲氣和高雅……」

台階下一片嘩然,豔羨與妒忌之目光全落在小蝶身上。

眼前以芍藥評小蝶之人,則如牡丹般燦爛地盛放著,金光閃閃之髮飾簪滿一頭,晶瑩透亮之寶石,在雪白之肌膚上發出光輝……更別說那嬌豔之臉容,那似笑非笑之眼神,還有那紅潤豐厚之雙唇,那舉手投足間之種種風情,都叫女人又愛又恨,男人均拜倒裙下,以求一親芳澤。

「大姐……為甚麼?連才藝高低還未試煉,何解妳……」

春花姐一臉不甘地說出酸溜溜之話。

「人是妳所引薦,這刻卻不服……既然如此,那就請這一位跳支舞讓大家評鑑。」

「小蝶在此獻醜。」

從地上緩緩站起,小蝶深鞠躬後即甩開綾帶,以最基本之舞步完美地示人。

「技巧……比春花姐還精湛……」

小紅禁不住把感想說出,惹來被評論者怒目而視。

表演結束後,小蝶再一次鞠躬,然後維持身體挺直地再次跪下。

掌聲響起。

「我果然沒看走眼,儀態身段均不負我之評價。難得年紀輕輕已有此技巧,未知姑娘是何許人?」

「家父姓龍,東海沿濱人士。」

「哦?來自東方?看妳那雙異色目,還以為妳是西域之民。既是來至東方,又何以會西來此窮困邊陲之地?」

小蝶重覆昨日之謊言。

「是嗎?」大姐露出輕蔑之色:「罷了,天下女子要投身青樓,就應不計較前事。」

小蝶心頭一顫,惟仍不動聲色,低著頭拱手施禮。

「既然有護衛在側,好應一同前來拜會……小紅,去把那位先生請來,其餘各位也退下吧。」

「知道。」

眾人離開後,不消一會龍影便被帶進房間。

「小紅,妳也先退下吧,然後把頂樓之房間打掃好,今天起不用幫忙炊事了,由妳去照顧這位姐妹,過幾天還有新人到來,到時可分擔一下妳平日之工作。」

小紅聽到後,立刻喜盈於色:

「謝謝大姐,小紅先告退了。」

叩。

門關上後,大姐露出謎一般之笑容。

「小蝶嗎?難怪姿色出眾,還有一身好技藝,聽說妳攜劍進門,想必也有一身武藝。」

龍影警戒地想擋於小蝶身前,惟被小蝶站起來阻止。

「鳳蝶可好嗎?」

小蝶猛然抬頭,鳳蝶正是她養娘之花名。

「當年之幼女,長得如此標緻動人,你倆不似是因私奔而西逃……不,以鳳蝶之個性,姑娘們一旦有可付託之對象時,定不加阻攔。究竟發生何事?」

小蝶心中明白幾分,旋即換回平日之口吻道:

「未請教大姐高姓大名,跟養娘有何關係?」

「我叫牡丹,剛才妳那支舞蹈,正是我所傳授。妳還未告訴我發生何事,致使妳要到這西陲蠻荒之地。」

「蝶影樓已因小蝶而灰飛煙滅,幸好,上天憐憫養娘得在危難中保命。」

「原來如此,所以鳳蝶著妳西行以尋找自身身世……難怪近逾月,官府中人均忙於政務……」

小蝶略帶警戒地看著對方。

「大概我跟妳道放心也無法讓妳相信,若要在此地成名,並惹人注視不難,數天後,從京師會運來一批新人,到時再混在一起出道便是。」

小蝶眉頭稍放鬆,但仍不失警覺:

「既是邊陲之地,京師又豈會為此地送上幼女?」

「這點妳倒猜錯了,京師所送來之女子,大多正值豆蔻年華,只是因家人涉嫌謀反,忤逆君主伏法後,沒入青樓為妓,為防她們勾結朝中人,惟有送到邊疆,以慰一眾將士。」

「既是名門千金,又豈會輕易就範?再者,若小蝶在此以閨女之名出閣,也只會壞了此地名聲。」

牡丹聽畢輕笑了幾聲:

「千小姐又如何?為了讓她們馴服,一路上將士早已對她們作種種折磨,部分更因族人忠言進諫而惹聖上大怒,早已於聖上座下任人蹂躪,願意活著來到此處之小姐們,都早已是殘花敗柳。況且,此地連年征戰,或因追殺叛黨而不住殺戮;將士早已抱能活著便可以之心,又豈會計較此等小事?若然有相中之姑娘,更不介意其出身,而迎娶進門。」

明知道君王無道,又何解同流合污?」

「若非曲意奉迎,那些小姐可能只能一生過著迎送生涯,她們之孩子也只能代代淪落,我只能為她們引線,好讓她們有脫離之一天,無論是嫁人或籌得一定金錢離開,我只會收取一兩銀作贖身費便予以放行。」

想起小紅先前之話語,小蝶相信對方正話實話。

「只是,在此地而言,一兩銀亦得來不易。」

「妳身上之飾品,隨便一件也不只此價吧。若連這一點錢亦無法,或不願拿出,日後又如何好好過活?」

小蝶對此點頭稱是。

「男子往青樓流連,大多非忠誠可靠之徒,但即使嫁作小妾,至少可保兒女不會淪為娼婦或賊匪。況且,若一男人對妳無意,又豈會花上銀子為妳贖身?早陣子才有一做小買賣之男人,把努力攢下之三千文錢用木頭車推過來求我讓其意中人休息,直至他把剩餘贖身錢拿來,我當下便讓那幸運兒離開,那三千文錢也送給她作嫁菕C」

「既然有此心意,小蝶更應離開,否則只會破壞大姐之一切。」

「妳是舊識之女,我不保護妳周全便枉稱為人。從今天起,妳便是我們花降樓之芍藥,官府要拿人也得過了我這一關。」

「謝謝大姐。」

「還叫我作大姐?妳是芍藥,地位便與我同等,對樓裡任一人都不必使用敬稱。那位護衛看來亦非等閒之輩,也讓他留在妳身邊吧,反正那些笨男人一看到競爭者,只會更願意把大把大把之金銀砸下來。」

「謝謝牡丹姐。」

 

回到房間後,龍影才露出懷疑之眼神。

「妳不會相信她那番話吧。」

「小……不,芍藥就算不相信牡丹姐,也無法不接受這安排。」

「小蝶……怎麼妳……」

「芍藥得牢記自己之名字,以防失禮於人前,或自洩身份。」

「……」

「這也是芍藥求你喚芍藥舊名之原因……若只有我倆時,請以舊名叫喚,否則,芍藥怕連自己也忘了那名字……」

「嗯……」

「芍藥姐,房間已準備妥當,請移步去休息。」

「謝謝小紅。」

房間之檔次完全改變,房間佔了整層近半空間,門上飾有雕花,窗戶鑲著琉璃瓦,內裡飲食坐臥之空間均以屏風、畫屏分隔,「大廳」擺滿古玩工藝,「書室」內掛有墨寶畫軸,每個細節均精雕細喙,極為華美;相比昨夜房間之簡樸,似是另一世間之居所。

「從這刻起,小紅便以芍藥姐為主子,永遠是芍藥姐之人。」

「快起快起,妹妹說甚麼主子來著?還有,妳剛才稱呼姐姐作甚麼?」

「大姐要小紅照顧姐姐,那小紅就是姐姐之婢,大姐以芍藥讚譽姐姐,即表示姐姐以後便是僅次於大姐之芍藥姐了。」

「小紅,妳先坐下……」

「小紅不敢。」

「這是姐姐要妳坐下,難道妳不聽嗎?嗯……這便對了……姐姐不過是新人,不懂這兒之規矩,加上來自外地,對這兒一無所知,萬事還請小紅妹妹多多指教。」

「芍藥姐,指教二字,小紅愧不敢當……對了,芍藥姐是東海沿濱人……還以為只有西域人有異色瞳,想不到東海也有,小紅也長知識了……」

「對了,妳們所說之西域人是長成甚麼樣子?姐姐來自東方,從未耳聞西土之一切。」

「這兒偶有來自西域之商旅經過,部分人有碧綠與澄藍之異色瞳,輪廓亦較深,長相有點像姐姐之護衛……」

「對了,妹妹又是何許人?可否告訴姐姐?」

「不暪姐姐,小紅也不知自己是何方人士,只知道自己被春花姐從旁邊之玄天山帶回來……」

芍藥還未及反應,便聽到房門砰一聲地打開。

「妳這個小賤人!巴結到大姐了吧,不用去煮飯了嗎?」

春花邊罵邊扭小紅之左耳,把她從椅子硬扯落至地上。

「春花姐,那是大姐……」

「還甚麼大姐!」

在春花之手落下前,房間之主人已以紙扇擋住。

「芍藥姐……」

「小紅妳起來。」

冷傲之聲線帶著不可抗拒之威嚴。

「春花,小紅妹妹是芍藥之近身,任由妳要拿人便拿人,傷人便傷人,那芍藥之面子又要往何處擱?」

「哼,露出本性了嗎?妳這個狼心狗肺,好心把妳帶回來,是我有眼無珠,引狼入室!」

啪!然後就是一巴掌搧在芍藥之臉上。

同一時間,被掌摑者以手制止了龍影,並厲眼瞪著行兇者。

「這一掌是報妳引見之恩,再有下次,芍藥絕不輕饒!」

「嘖!妳又能怎樣?不又是請那位男人出手?從沒見過一位女子隨便讓男人待在身旁,與其說是護衛,不如說妳無男人不暖!」

芍藥反手打開扇子,擋住自己之情人:

「即使芍藥是無男人不暖,至少身邊還待著一位不凡之士,總比春花妳每天在街上遊蕩,每見男人便獻媚那種窘態來得強。」

「妳……」

在下個巴掌摑下前,芍藥只輕易手腕,便已輕易地用單手把對手摔倒在地上。

「妳……妳在說謊!」

「芍藥早說過自己自東往西來,若無一身武藝,又如何平安到達這兒?」

「妳……妳等著瞧!」

春花怒咆一聲便離開。

「小紅妹妹,沒受傷嗎?」

回過頭之芍藥,露出最溫婉之笑容。

「芍藥姐……哇……」

「沒事沒事,若任由他人欺負,只會永遠被人踩在頭上。」

芍藥抱著哭得在顫抖之小女孩,和顏悅色地安撫著,還拿出手絹替她擦去眼淚。

「剛才談論之事,還是待下次再談吧……小紅妹妹不如先到外面洗把臉……龍影,你去保護一下小紅妹妹,以防她再被欺負吧。」

「可是……那芍藥姐妳……」

「若她再敢來鬧,芍藥自會把她摔個四腳朝天。」

那狡黠一笑之神態,哄得小女孩「咭」地笑起來。

「快去快去!」

 

「處理得不錯啊,不愧是鳳蝶之女兒。」

「牡丹姐,妳從剛才起也在聽著吧。」

「由我來說似乎不妥,但我還得提醒妳,春花善妒,妳此舉只會惹來橫禍。」

「自拜別養娘,芍藥一路上未嘗半刻安寧。牡丹姐應知芍藥為帶罪之身,若連此等閒人亦不敢面對,芍藥又豈敢踏進花降樓,不,此城半步?」

「花降樓中,有多少人能是非帶罪之身?此地生活艱苦,不少人是罪臣之後,另還有不少亂賊藏匿,官府控制雖嚴,但亦有其無力處……」

「牡丹姐之意思是?」

「若只論官府,大概以妳之才已足以應付,只是,這兒也非和平之地,濫用私刑之事亦不過是平常事。」

「謝謝牡丹姐提點,芍藥定事事小心。」

才送走牡丹,便看到小紅和渾身濕透之龍影一起回來。

「被潑水了嗎?」

「芍藥姐,小紅該死……若非為了保護小紅,芍藥姐特意借予小紅之護衛也不會被水潑濕……」

「妹妹又說甚麼傻話了?是姐姐要人保護妳,這是他之工作,若然換了是妹妹妳被潑一身水,姐姐反倒要責備他了……對了,姐姐還沒向妹妹介紹,他叫龍影,妹妹儘管稱他作大哥便是。」

「這……可是……」

「別可是了,這兒有換洗之衣服和擦布嗎?快點拿來給妳這位大哥換一下……」

「有!有!」

為了防止再有類似事情,芍藥要小紅留在房間,如要外出便得和龍影同行。

直至晚上,才想到一個問題:

「小紅妹妹,晚上妳回去睡也太危險了,這兒有小房間嗎?」

「有……」

小紅拉開了椅子,再把「牆壁」往旁邊拉,便出現一個小密室,內裡床舖衣櫃桌椅等一應俱全。

芍藥露出意味深長之笑容:

「妹妹以後在這兒休息吧,姐姐要找人侍候也較容易。」

聽到這個不可違抗之命令,小紅很自然地點點頭,然後到小房間裡去。

搬回椅子,確認小紅無法輕易離開後,兩人走到窗戶旁,感受著那混亂而危險之氣息。

「又來了嗎?我倆只休息一天而已。」

嘈雜之聲音自樓下傳來,然後只見數名男人被趕走。

「哼!這大概是沒錢付賬,但又要發難吧……呀,很吵……」

芍藥邊說邊把手指往上指,龍影立刻會意地竄出,爬上屋頂。

「本小姐不過是晚飯過後散散步而已,何解尊者要拔劍相向?」

說這話之人正披著黑袍,站在屋頂上,要別人不起疑也難。

「怎麼默不作聲了?在殿下跟前,你不是一片柔情,滿嘴甜言蜜語嗎?」

「妳是何人?」

「就算是人族中之武林高手,也應無法在這處散心吧?」

嗯……此城除了官府、花降樓外,就只有城牆、瞭望台等軍事建築有此等高度,所有此類建築均相隔一段距離,換言之……能在不被發現下,站在此屋頂之物一定不是人族。

「……」

「真冷淡……殿下怎會選擇尊者你耶?原本本小姐希望先殺了您們,只是,本小姐如要繼續過此快活奢華之生活,便得讓聖上繼續執政,直至萬世,那又得借您倆,尤其是殿下之力……本小姐很矛盾啊,惟有先讓殿下沉淪一下,等她迷上人間情慾,寶氣珠光後,再去籠絡吧……」

「休想得逞!」

龍影把劍橫於黑衣人之頸。

「尊者,以您這刻之力,不可能傷本小姐分毫。即使殿下憶起您之姓名,並再次賜予您,但您不知名字真義亦得物無所用,殿下連名字也忘了,那便更不用說了……」

神秘女子連動也未動,便輕易把龍影轟至後方,險些摔往地上。

「哎呀!連御風而行也不懂嗎?難怪剛才要爬上來……這可不行耶,那跟人族又有何分別?日後又怎助聖上?」

龍影想往前砍去,惟發覺身體被定住不能動。

「唉……連定身術也不能解,本小姐先走了,待會兒自己小心喲,摔下去可不是鬧著玩啊!」

神秘女子一面說,一面騰空而起,長袍下露出一抹嘲笑,最後化成輕煙消失。

隨著對方離開,定身術亦立時解除,本是掙扎著之人還跌了個踉蹌,幸然並未因此滾下去。

 

回去後,龍影把事情大概告知對方,但把談及兩人之種種隱瞞下來。

「就這樣子走了嗎?」

小蝶一臉訝異。

「嗯。」

「那傢伙……在想甚麼?」

「不確定,只知那人力量超乎我們所知。」

「……那人嗎?那個是神族。他們可是比誰更著重身份、位階,現在竟協助昏君了?」

「小蝶……我有個想法……」

「請說。」

「縱然那昏君罪大惡極,但剛才所見,那神族是自發協助,以他們高傲之個性,實無法以脅迫等原因去解釋……」

小蝶興味盎然地轉過身,由坐在床沿變為面向發言者跪坐:

「抱歉,請繼續。」

「過度借助神妖去殘害百姓自非好事,但也證明當今聖上有讓他們信服之能力,或是君王之魅力。」

「你認為那人有此能力?」

「不論是以金銀財帛作賄,還是以性格外貌引誘,若對聖上一無所知,便難以作出離間、勸降,日後要逐一除去對手,只會事倍功半,甚至招來性命之虞。」

「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小蝶不是不懂此道理,只是滿心均為出身之事所佔……現在還道他們懂騰雲駕霧,種種神通,小蝶那些變裝等神力,不過是皮毛……」

「妳要記著,妳所擁有之力量,遠超他們之上。」

一次一次地目睹對方放肆操控一切,龍影由衷地下了跟破廟老者相同之評語。

「哼!」小蝶啐了一聲,但看到龍影手指移向嘴唇後,立刻壓低聲音:「連自己也無法控制之力,可比沒有更感討厭!若不是有女妖告知,小蝶也不知自己有此瘋狂之一面……應不只一次那樣吧,可是,自己卻對此一無所知……」

「只要回去,妳……不,是我們定可找回一切。」

龍影抱著既恨且哀之公主殿下。

小蝶對此搖了搖頭,讓龍影大感不解。

「你認為那傢伙會放我們出城嗎?」

「……」

「再者,我倆對玄天山一無所知,又該何從找起?或又分辨敵我?」

「……」

「有後悔嗎?對一直待在小蝶身旁一事。」

搖頭。

「在耳聞目睹也好,或是夢境閃現、片刻感覺也罷……你開始想起一些事情,對否?」

「妳怎麼……」

「小蝶當然知道,因為小蝶也一樣……尤其看到你自昨天起,舉止越來越失常,小蝶便確認你逐漸回想起來了。」

龍影定睛地看著變得越益嚴肅之女孩:

「越接近真相,越感到恐懼,小蝶身受此苦,自然會明白;可是,正如進城前所說,一踏進此地,便再沒法回頭。」

「自妳把名字交回我後,我已無法回頭。」

小蝶驚訝地抬頭看著抱著自己之人,然後淡然一笑。

「?」

「你果然想起一些事……老實說,小蝶也不知當日為你取此名字之原因,只感到你應用這名字……」

「那只是剛才那人,還有夢……」

看到眼前那不信任之眼神時,龍影才發覺自己說漏了嘴,只得乖乖地交代一切。

還以為會受一頓罵或被埋怨,但只見這位長大了之小公主臉上紅得發燙。

「這種事……怎會……小蝶才不會管甚麼規定……嗚……反正我倆也……乾脆去實現那夢中小女孩之願望好了……」

然後還說出這種讓另一人也傻掉之話。

而應該重點討論之話題也就此打住。

 

「芍藥姐,大姐說京師把女孩子們都已送到城裡,現正在牢房裡,過幾天,待她們馴服,以及確定沒有瘟病後,便會送過來。大姐說,想請龍影大哥先去幫忙一下看守、裝飾等工作。」

「龍影,你過去幫忙吧。」

千金小姐們會在幾天後便送來,花降樓上下均為此忙碌著,各位忙著粉飾內外,也忙著購置為新人造衣之布料,以至各式用具。

芍藥幫忙分配飾品,使之更易於配搭,亦為樓裡各種樂器調音,以便可隨時使用。

春花常藉詞出外,大概是到牢房裡探視女孩們,盤算著招攬新勢力。因此,這陣子並沒找芍藥等人麻煩。

「對了,芍藥姐,大姐要妳今晚跟新人們訓話,所以要請妳梳洗打扮,小紅現在先給妳打水洗澡,請問要熱水還是溫水?」

「都不用,姐姐較喜歡冷水。」

「嗯,小紅立即去辦!」

眼角往窗外瞄去,只見春花正和幾個男人傾談,芍藥集中心念,只聽到他們談到:「千萬要辦得妥當,事成自有重賞……」

芍藥輕皺眉,不自覺地搖頭:

「看來得小心……」

 

正午時份,一輛輛囚車載著十數人到來。

上面之少女們均用白紗罩臉,手腳都被鎖上鐐,身上那白色單衣同是破破爛爛,部分更染上血污。

一想到她們所受之痛苦經歷,還有前面那崎崌難行之路,自然不禁怒火中燒:

那昏君……咦?竟然……」

走在前頭之人一身紫色華服,看上去是品位極高之官袍,但那纖細之身段,橫看豎看都是女人所有……更別提那四周飄散著淡彩高雅,神族獨有之光芒。

「小紅,那人是誰。」

在頂樓之芍藥向那人微揚頭。

「那是紅州牧大人……」

「州牧?那人是女人吧。」

「對啊!她是女人,但聽說早年平定亂賊有功,加上有各式神通,不但被封為州牧,還跟聖上結為姊弟……」

一陣暈眩感向芍藥襲來,一道銳利之視線直穿透她之身軀……

那人……知道了……

一幕幕似曾相識之畫面不斷在她腦海內掠過。

「紅……皋月……」

「芍藥姐!芍藥姐!」

待芍藥回過神時,自己已跌坐在地上,身旁正是急得快要哭出來之小紅。

「芍藥姐,要找大夫嗎?」

芍藥笑著搖搖頭,一方面是因為自己已無大礙,另一方面是感慨自己早已不是人族,即使身體出亂子也無人可治。

「妹妹……那個紅皋月……大人……」

「芍藥姐怎會知道她之名字?小紅剛才……」小紅一臉尷尬地閉上嘴巴。

「沒事……當姐姐沒說過吧……」

 

傍晚時份,龍影仍是被牡丹姐使喚著,房間只剩下已梳妝打扮好之芍藥和小紅。

「芍藥姐先用餐吧,晚點兒還要跟新人們訓話……」

「嗯。」

用餐中途,房間之大門被推開,春花托著一壺茶進門。

「芍藥姐……早幾天之事是春花之過錯,春花特帶來最名貴之茶葉給姐姐您品嚐。」

春花一臉歉意,還露出最甜美誘人之笑容。

捧進來之茶具一眼便能看出是出自名家之手,精緻優雅之繪花,晶瑩剔透之瓷色,可見價值不菲。

「來……春花先自罰一杯作賠罪。」

為怕對方不喝,春花先自斟一杯,骨碌一聲地喝下去。

「來……姐姐請賞臉……」

春花輕轉手腕,把茶倒進杯子內,然後再斟一杯:

「對了,那天春花傷了小紅妹子,也請小紅妹子喝一口吧……」

「這……可是……」

小紅看著自己之主子,等候下一步指示。

茶色清澈,優雅之花香味四溢,還透著香料似之味道,單是嗅一下也感心曠神怡。

芍藥木無表情地拿起杯子喝下:

「此等名茶,讓下人喝太可惜了,還是讓我喝好了……」

然後邊說邊拿起小紅之茶喝下:

「嗯……很好……再來……」

接下便是拿起茶壺自斟,但在放下時,手卻滑了一下,把整壺茶打翻,掀開之茶壺露出一個兩層之層隔……

「既然喜歡,便好好享受吧……」

看到芍藥倒在小紅身上,春花便帶著勝利者之笑容離開。

「芍藥姐!妳沒事嗎?」

小紅一看到茶壺之機關,立刻明白是怎樣之一回事,那是常用以投毒之物,內裡雙層之層隔,是方便把毒藥置於內層。春花第一杯茶是無毒,但斟第二杯時偷偷轉動蓋子,把層隔打開,讓毒藥全部投進剩下之茶水內。

芍藥姐之前口出惡言,是因為她知道茶裡被滲毒,但她沒即時拆穿,反倒是一口接一口地喝。這讓她又怕又佩服,只是,現在聽到有人進門,讓她怕得發抖,不知春花姐會對救了自己之主子做出何事。

「姐姐沒事,那個春花也太毒辣了,這份量之媚藥,足以讓常人發瘋……姐姐會牽制那些人,妳趁機去找牡丹姐,把這個交給她,也請把龍影找來……」

芍藥把浸透了茶水之手絹交給對方,然後慢慢地站起來……

「很燙……身體……很奇怪……」

「呵呵……春花姐說得沒錯,果真是天下第一美人……」

五個人……希望在藥力發作前可以應付到……

芍藥一邊盤算,一邊騷首弄姿,把男人都引到自己之身旁……

「小紅!快!」

在男人回過神前,小紅便衝出門,然後只聽到門後不住傳來打鬥聲。

 

「大……大姐……」

小紅衝進大廳,旋即停下腳步,本想往後退,但又止步,內心正猶豫著應否上前。

「身為賤婢,不是應盡本份提點主子嗎?妳竟東奔西跑,大叫大嚷成何體統?妳那享有花名之主人在哪了?連大姐之約也敢不赴了嗎?」

罵人者想當然是主謀。

「春花,妳這會嚇壞新來之姐妹……」

花降樓之主反倒是一臉和譪,優雅地迎上前。

兇嫌為怕事情敗露,也趕緊上前,想支開對方:

「大姐先別管她了,那人竟只派下人前來,視大姐如無物……」

「咦?這似是芍藥之手絹……都沾濕了……既然是臥病在床,那就算吧。對了,龍影,這兒不用你幫忙了,你回去照顧你那位小姐吧……劍也給我拿回去,免嚇著其他人。」

龍影依言踏出門,小婢女扯著他便跑。

「我先過去……」

護衛按下小女孩之手,如箭般飛奔上樓。

小紅隨後跑上頂樓時,跟一眾彪形大漢碰個正著,還未回過神,便聽到自己之大哥厲聲喝罵:

「快滾!」

回過神後,溫柔之聲音響起:「妹妹,快進來。」

「對……對了……芍藥姐!」

碰!砰!

「請放心,妳姐姐沒事……」聽到有人跌跌碰碰地滾進門,龍影頭也不抬地應聲。

「妹妹,請鎖上門,立刻回房間……」

「但姐姐……」

「她沒事,東西也不要收拾,請進房去。」

「但……找……找解藥!」

「夠了!」

小紅第一次被大哥責罵,嚇得快哭出來。

「我……沒事……」芍藥在龍影懷裡掙扎著起來:「幸好妳沒喝……妹妹應知道甚麼是媚藥吧……藥力已至,再找解藥亦無濟於事,反倒妹妹還在這兒,卻有所不便……」

明白接下來要發生甚麼事後,小女孩紅著臉在兩人眼前消失。

「那女人太可惡了……我定要……」

「尊者,為私情跟人族計較是違規……嗚……」

「我在這兒……」

龍影親吻對方後,便把燭光都滅掉。

 

「芍藥姐……呃……龍影大哥……早點已預備好了……」

話音未落,已經一溜煙地跑掉。

「妹妹,請給姐姐打水洗臉。」

小妹妹紅著臉,低著頭地捧著水進來,

「先別跑……姐姐有話要說……龍影,你也留下來吧……」

被硬拉至床沿坐下之女孩,面對只穿著單衣之兩人,一臉尷尬得想找地洞鑽。

「真可愛……昨夜妳不是有偷看嗎?來……別害怕……妹妹日後找到戶好人家,也是要跟妳丈夫這樣做啊……」

「等……不!難道姐姐不要小紅了?小紅不要嫁人!小紅只想侍候芍藥姐!」

一聽出主子弦外之音,小紅怕得跪在地上懇求。

「是不是小婢惹主子生氣了?小婢以後也不敢了,請主子饒過小婢……」

「乖,先起來……姐姐沒生氣啊。相反,姐姐很喜歡妳,經過昨天一事,姐姐不得不為妳設想,讓妳離開是非地……」

「小紅還未報答芍藥姐相救之恩,姐姐不要丟下小紅!」

「不暪妹妹,姐姐一直被追殺,若單是這樣還可防避,但得罪樓中人,日後只會苦了妹妹……」

「那只是春花姐……小紅立刻跟大姐說去!」

「等等,姐姐不是說牡丹姐……」芍藥一手抓住了妹妹之衣袖,並把她拉到床沿處再次坐下:「姐姐是說春花姐。」

「她想害芍藥姐妳呀!還要怕她嗎?直接告發好了!」

芍藥搖頭:

「昨天之事,龍影已跟姐姐說了,是牡丹姐要妳和龍影回來,對吧。」

小妹妹點頭。

「手絹她也看了,對嗎?」

繼續點頭。

「那牡丹姐大概已把事情始末猜出來了……不過,即使這樣,姐姐一會兒也得去跟她請罪……但在此之前,姐姐得先讓妳知道整個事實……」

小紅吞了吞口水,努力抑壓那份恐懼。她第一次感到眼前那位親切主人,有種凌駕他人之氣勢。

「妳還記得春花昨天想對我倆下甚麼藥嗎?」

「……是媚藥……」

「妳知道份量嗎?」

搖頭。

「以昨天之量來說,一般人喝上半杯已受不了,若像妹妹般之年輕女子,即使是一口,也會發狂……」

「可是……芍藥姐妳昨天……」

「前後三杯,春花斟給姐姐是第一杯,替妹妹妳擋了一杯,為了打翻整壺而喝了第三杯……」

「那……」

「她當時應也在害怕吧……姐姐那時可是面不改容耶……後來看到妳能平安地到大姐處,應更怕吧……」

「對!春花姐完全不給小紅說話機會。」

「她大概會說……芍藥姐是妖怪吧……竟然可以迷惑大姐,然後再放點謠言說姐姐愛喝媚藥……只要把昨天之事實稍扭曲,自然有人相信……」

「怎可能!她若這樣做只是抹黑!」

她突然想起打水時聽到之閒言閒語,其實這幾天也聽到,佩服芍藥姐之人當然有,但不甘心,認為她使用旁門左道之人卻更多。

「芍藥會留在這兒,便明白得面對一切,但姐姐不想連累妳……況且,剛才姐姐說之話,大多是事實……」

芍藥拿起茶杯,悠閒地呷了一口。

「甚麼?」小紅睜眼看著其餘兩人。

龍影大哥沒甚麼反應,只微微點頭回應,這讓她更害怕。

「等等……姐姐說之事實……是指甚麼?」

「姐姐跟那位龍影大哥都不是人族,否則昨天姐姐早已死在春花手上了,不但下藥,而且還叫了五個大漢進來,若是人族女子,大概不被毒死也被大漢們弄死。」

「那姐姐昨天……」

「姐姐自小已學習不少這類藥理知識,體質也較強……看到她把茶拿進門便知道了,當然不會讓妳喝下去。姐姐不是說過嗎?妹妹是姐姐之近身,不會讓人隨便傷了。」

龍影拍了拍芍藥之肩膀作支持。

「自從自己從人族脫離,體質便變得更奇怪了……幸好是這樣,否則昨天也無法堅持至你們回來……」

「……我……」小紅身體微微抖震,然後咬了咬唇:「小紅要永遠侍候姐姐,姐姐無論是神是妖,都是小紅之恩人!小紅可是有恩必報!」

「真是好孩子……」芍藥把小紅拉至身前,親吻她之前額。

一道閃光掠過兩人之腦海,眼前似是浮現無數影像。

「姐姐……小紅好像看到……」

「妳也看到……看來……嘿……我倆緣份早已結下……妳來自玄天山,姐姐也是啊,只是,自幼被東海那邊之人收養……」

「難道,芍藥姐妳也……」

「姐姐甚麼也忘了……這刻可是努力在找已過世之家族……姐姐只知自己可使一點神通,其餘一概不大清楚了……」

「那……可讓小紅跟隨嗎?小紅受夠春花姐了……小紅……小紅也想知父母是否仍在啊……」

「跟著姐姐會有性命之危,官府在抓,連神妖也在追殺啊,這幾天也是多得龍影大哥把他們擋下來而已。」

「小紅不怕……小紅更怕春花姐……」

「對呢……相比那些直來直往之神妖,人族可是更可怕……」

 

「大姐,昨日芍藥失約並未出席大姐之聚會,現特來向大姐請罪。」

梳洗用餐過後,芍藥便到大姐之房間下跪謝罪。

「想不到妳今天還可來見我……」

「芍藥處事失據,更失信於眾新人前,此等均有辱大姐之威信,實在罪無可恕。」

「妳先起來,讓我看仔細……幸好沒受傷,昨夜我們抓了幾個男人,在教訓一頓後便放走了……雖已即時派護衛過去,但我也擔心在那之前妳能否撐住,畢竟那藥量實在太重了……」

「牡丹姐已發現了吧。」

「與其說發現,不如說已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真切地看到……」牡丹稍揚眉,露出甜笑:「我不得不說佩服,被下了重藥還記得留下證據,又把那幫人揍得頭破血流,雖則昨夜吵了點……但妳那刻還是很清醒,否則怎能有此能耐?」

「牡丹姐……那種事就請別提吧……」縱然努力維持平靜靜聲線,但芍藥已臉紅至脖子根了。

「怎會不好意思了?我會讓他回去,當然讓他和自己心愛之人在一起,始終這定會得到對方珍惜;即使妳這刻能站於我面前這一點,仍讓我無法理解,但跟仍在床上昏睡,還弄得一身髒之某位相比,妳實在幸運多了。」

「牡丹姐,妳把藥全混進去了嗎?」

「我已手下留情了,只放了不及半杯之量進甜湯……對呢,妳應不知道,為了給新人們壓驚,我們預備了酒釀丸子……那個人嘛,借故要到房間才吃,還要指定加桂花糖,我還怕有人誤吃,親自把甜湯拿去,當時她以為我會再次重用她。」

「可是,這也不會到現在仍無法起來吧,若只是半杯,藥效不過兩至三個時辰。雖仍多少會感到神志迷糊,但大概已能正常活動。」

「難道妳忘了我把那些男人們放走嗎?被打到一身傷,你們那邊還用劍砍,下毒,不向主事人討個湯藥費怎消氣?」

「這也……」

「這是她自作自受!」牡丹罕有地動氣:「若她下藥時有手下留情,我昨天所下之藥根本影響不了她,虧我特意下在桂花糖裡,減少她服下之量,以聽到她懺悔,誰知藥量那樣重,她喝了幾口便神志不清了……」

這是因為酒釀丸子之關係。

芍藥事不關己地暗自分析著。

「還叫幾個大漢來,她當這兒是甚麼地方了?」牡丹已恨得在咬牙切齒了:「就算沒想到此舉可是會要了經驗尚淺之人之命,也得想想這兒是花降樓!男人在這兒找姑娘便得付錢!哪有免錢玩姑娘後還有錢拿之道理?這是視我如無物,也丟盡花降樓之面子!」

芍藥聞言撲倒在地:

「若然如此,芍藥可是與春花同罪!」

「妳又何罪之有?難道妳要維護那傢伙嗎?」

「不,芍藥恨不得把她趕走。只是,若單指昨夜之事,芍藥與護衛私通亦屬同罪。」

以退為進,這刻芍藥需要對方保證與龍影之關係,並在必要時予以保護。

「對呢……」猜出友人女兒之想法,瞇著眼細看眼前人:「嗯……若是兩情相悅我倒管不著,只要不影響本樓名聲、收入便可,反正又不只妳一個是這樣……話說回來,妳還沒告訴我妳喝了多少藥;以妳這刻神采飛揚之臉容看來,妳不像被下了這樣重之藥,妳把部分茶水偷換了嗎?」

「回稟牡丹姐,那刻春花在場,芍藥又如何能暗施手段?不敢瞞牡丹姐,芍藥昨日喝了三杯。」

「明知下了藥還喝了三杯?該說妳勇敢還是魯莽?妳究竟是甚麼人?就算鳳蝶有訓練體質之法,這也非真正原因。」

「大姐……芍藥不懂……」

猜到她想問之問題,芍藥只好裝瘋扮傻。

「連紅州牧也向我打聽妳之事,蝶影樓也因妳被毀,現在還說妳體質異於常人,妳不似是一般亂臣賊子這樣簡單……」

「……」

「既然妳不願說便罷了,反正這兒早已習慣收容各種人。下月十五將有盛大活動讓大家認識這兒之新臉孔,屆時紅州牧也會出席,這段日子請妳協助訓練她們,好讓這兒之名聲更為遠播。」

「芍藥明白,芍藥先告退了。」

 

「芍藥姐!大姐……大姐沒教訓妳吧……若是……」

「沒事,請放心。」芍藥回到臥榻處坐下。

「是否出了甚麼問題?」

「噢!讓你發現了……我要訓練那些女孩子們,讓她們趕及下月十五第一次接待客人,那天,紅州牧也會大駕光臨。」

「雖然不少男人喜歡尋歡作樂,但身為州牧……」

「龍影大哥,你誤會了!」

「啊?」

「此地之州牧大人是女人,不,說她是女人還是不對……」

「耶?」

連小女孩也圓睜著眼,定睛地看著發言者。

「她可不是人族。」

呷一口剛沏好之香茶,芍藥平淡地作出這宣言。

「芍藥姐,不能亂說!說大人是妖魔會被官府抓走!」

小紅用手掩著「姐姐」之嘴唇。

「姐姐又沒說她是妖魔,又怎會因此被官府抓走?紅皋月紅大人不是人族是事實,可她非但不是妖魔,反是神族,而且是位階頗高之神族。」

「妳想起了甚麼?」

芍藥搖頭,續道:

「芍藥只是跟她對上了一眼……她已察覺芍藥藏身於此。」

龍影臉色一沉:

「會否是上次那位?」

「不知道……芍藥只記得跟她視線對上後,腦海好像有很多零碎事物湧出……但……只能想起名字……還有那……」

話說至此,芍藥已不知是害怕還是恨,全身直打哆嗦。

「小蝶,別勉強……」

龍影輕輕地把對方抱進懷,小續則立刻臉續耳熱地別過頭。

「我……沒事……」

話雖如此,但身體卻違背話裡意義地抖得更厲害,作為其守護者自然內心揪痛地抱得更緊。

突然,一道白色光線自兩人之間出現,然後慢慢地往外擴散,直至淡淡地包圍著二人。

光芒似是洗滌內心之不安,待公主殿下冷靜下來後,銀白色之光芒也隨之消散。

「龍影,剛才你做了甚麼?」

除了從未看過他人使用神通力之小紅外,連芍藥也大感驚訝。

惟施術者自己也愣在當場。

「呃……你剛才正在想甚麼?」冷靜片刻後,芍藥把問題換了換。

「我一心只想找辦法讓妳平靜下來……」

「可以再試一次嗎?」

芍藥雙手執起對方之右手,放於自己之胸前。

龍影尷尬地想縮手,但因被抓緊而無法成事。

「放鬆下來……剛才,小蝶之內心像被清掃一空一樣……」

無視小女孩仍在身旁,芍藥變回男人最熟悉之女孩。

被丟到一旁之人也樂得這樣,一旦見識過始祖神那獨特,尤如自己誕生前溫暖時光之力量,自會期待再次接觸,所以也屏息靜氣地等待著。

光芒再次出現,雖比前一次黯淡,但可任由施法者操控。

小蝶很自然地閉上暇,用內心回應著。

在房間中飄散之光芒混上了淡金,水乳交融地揉合在原有銀白之色調中。

直到光輝完全散去後,那兩人才睜開眼睛。

「嗯……嗚……」

「妹妹……對不起!是姐姐嚇著妳吧!」

「不……」小紅一面吸著鼻子一面擦著淚:「小紅只是很感動……好像想在娘親懷抱裡……被小公主親吻……」

「甚麼公主?」

在芍藥震驚地轉個頭時,龍影發現她之右眼由金轉紅,變回平日之異色瞳。

「啊?甚麼?」

小紅如夢初醒,渾然忘卻自己所說過之話,對一再追問也沒有回應。

「妹妹,妳幾歲來這兒?」

「五、六歲。」

「那妹妹在這兒待多久了?」

「也有五年了。」

「這也難怪妳甚麼事也不知道……」芍藥把話說至一半便停下:「對了,妹妹也休息幾天吧,反正姐姐也要忙著指導新人……帶上龍影大哥也不錯,看看大家有沒有談到新人、州牧等事也好,或者有甚麼民間傅說也不錯。」

兩人被話題之改變弄得目瞪口呆。

「去看一下,順道買點小吃、胭脂等回來,姐姐得教那些女孩們打扮一下才行。」

一聽到要當跑腿,小紅自然乖巧地答應。

接下來……芍藥跟龍影對望,盤算如何更仔細地交待勘查工作。

「我了解了。」

龍影突然回答道。

「難道他聽到我內心之話?」芍藥心道。

龍影點點頭。

「快走吧,姐姐還得趕著去看看新人們,剛才之事請記得保密。」

「哦,知道。」

 

趁著兩人外出後,芍藥便下樓去探視新人。

「有聽說過嗎?春花姐昨天……」

「當真?」

聲音自樓梯底層傳來,只要稍微集中思緒,便可聽得一清二楚。

「芍藥姐昨天忤逆大姐,聽說不受處分,反倒是春花姐被罰閉門思過。」

「那太過份了!春花姐再潑辣,但發生了這種事也太可憐了。怎會有要她受罰之道理?」

「搞不好是她下毒,而大姐也知情……」

「她看起來最多不過是十五、六歲,想不到心腸如此歹毒……」

「簡直是妖怪……」

芍藥慢慢下樓,飄然走到兩名長舌小婢前。

「……芍藥姐早安……」

她並沒回應,微微一笑後便繼續往前走。

「她會聽見嗎?」

「希望不會吧……為甚麼走路會沒半點聲音……」

「鬼還比她有存在感……」

任誰也沒想到,早已走遠之那一位,仍能清晰地聽到她們那一言一語。

 

「妳乾脆殺了本小姐!本小姐絕不會答應!」

門還未完全打開,便有一隻杯子擲過來,芍藥順手接過後,才發現是一隻木杯。

房間內有十來位女孩,有一、兩位擺起架式準備開打,有三數位則伏在床上飲泣,其餘女孩則坐在一旁瞪著自己看。

「看來,牡丹姐已告知妳們下月十五之事。」芍藥隨便找了張椅子便坐下,絲毫不把他人放在眼內地自己倒茶喝。

「哪兒找來蒙汗藥了?只有這麼樣子一點兒,叫我想睡頓好也難。」

難怪牡丹姐會指定自己去訓練她們,大家不但年齡相近,而且……昨夜後,她對自己之能力有另一番見解。

「妳……妳這下流骯髒之女人!妳這是甚麼態度?」

「……真可憐……妳是黃尚書之千金吧……黃大人因直諫而得罪那傢伙,父母男丁等均被抄斬,自己和妹妹被沒入青樓,可惜妹妹無法承受種種凌辱而暴斃……」

只是瞄了一眼,有關那人之一切便浮現眼前,芍藥壓下恐懼,淡淡地道出自己所知。

「妳……妖魔!一……一定是那些人告訴妳……」

「紅衣那位……難道六部尚書都要換人當嗎?不過是求個情而已,那就全族男丁被流放,分家未婚女子被沒為婢,本家則送入青樓……那傢伙不怕有人報復嗎?竟把清白女子拖到階前,為殺一儆百,當眾命將士……」

本想跟黃尚書之女一同反抗之紅衣女孩臉也綠了。

「只懂逞口舌之勇,難道這兒沒一人想報仇嗎?」

在大家情緒爆發前,芍藥搶先說出所有人一直想做之事。

「說易行難,一介女流又能作甚麼?」

「女子自有女子可用之方式……以美色作餌,以攻其無備,以甜言蜜話作誘,迷惑、操縱男子代勞,更重要是,身為女子,可生兒育女,自幼教導他們如何伺機報仇……」

芍藥張開眼抬起頭,靜待答覆。

「夠了!我不敢再想這事了!我已受夠了!」

「難道妳不想報仇嗎?妳甘心在這兒做著那些充滿屈辱之事嗎?」

不用芍藥作聲,已有人先規勸。

「我很怕!我不想再有人在我跟前被殺!」

「妳……」

「大家別吵了,芍藥或有辦法把那種事減至最少,但卻有釣到真正目標之效。」

「哦?」

所有人都被這話吸引,連正正哭之女孩們也圍上來。

「芍藥得聲明在前,絕不能完全拒絕那些尋芳客,但可以挑,而且可以毫不客氣地擺姿態,讓他們認為被妳們選上是萬中無一之光榮……」

「這又跟報仇有甚麼關係?」

黃姑娘又拍打桌面了。

「妹妹真性急,芍藥還沒把話說完。」芍藥繼續呷著茶,女孩們所下之藥,好像變成了調味:「若要報仇,妳們認為最重要是甚麼?」

「當然是武功!」

「決心!」

「視死如歸!」

「吶,那妳呢?既然不想再涉入其中,若要平淡生活,妳又要甚麼東西?」

「是……金錢?」

「對。」

「談這個有用嗎?」

「無論是找那傢伙算帳,還是自立自強,也得靠這東西;要招兵買馬、聘用殺手當然得大灑金錢;要贖身自立,更是離不開它。」

「說穿了,還不是要我們乖乖聽話,甘願做事吧。」

「隨便小姐妳怎說,既然妳不服,那麼,敢賭嗎?十招內能打倒芍藥,芍藥便放妳走,否則。」

想當然耳,黃姑娘並沒打倒對方,芍藥甚至在維持坐著之狀態下,把那女孩摔倒,然後用髮釵架著她脖子。

「此釵已餵毒,別亂動。」

所有人都定睛看著,有幾位在顫抖著。

「芍藥這種身手還未能傷到某位重臣分毫……妳又如何能單獨挑戰?沒人要妳們夜夜接待客人,妳們反要以專長自抬身價,從中挑戰智勇兼備,或是真心相待之人。」

芍藥自顧自地倒茶,這次終於有人制止,並替她重新換上一杯。

「很厲害……」

「身手和體質可鍛練,如何吸引男人,讓他們為自己痴狂,奉上金銀財帛,甚至甘願赴死,也可以學習。」

「呸!說得容易,若有這種人,妳又何需留在這兒?」

「凡事總有前因,那個人妳們不也是見過嗎?」

「嘖……只懂說別人,妳自己又如何?」

「貴為兵部尚書千金,妳果真連芍藥是誰也猜不出來嗎?」

直視著自己之雙眼,閃著迷惑人之異色……

「妳……那個妖族,不是女神之……家嚴就是不肯下令屠村……就是為了妳,黃家才家破人亡!」

「甚麼?她就是創世女神之後?」

「芍藥不知妳們在說甚麼,芍藥懂性前已被收養,大軍屠城後,為了了解前事種種,芍藥才來到此地。」

「這……」

「此地州牧亦非常人,貿然行事只會對自己不利……」芍藥露出豔麗笑容:「為了自保,為了報仇,妳們願意一起想辦法嗎?」

不知是自願還是被誘惑,所有人都同時點頭。

 

 

 

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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