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舞花飛

第五章

 

「一切都很順利,但萬事仍要小心。」

日出時,兩人順利入城。

小蝶一身男裝,露出平日看不到之精悍臉容,而龍影亦包起髮絲,隱藏過於顯眼之特徵。

「可是,皇榜得往哪兒找去?」

「只要在巿集便可看到……」

兩人低著頭一直走,不消一會便找到巿集所在。

街上所見,各式店舖、小攤雲集,販賣著各式各樣貨品。

「就算是地攤,亦販賣著映紅鎮裡最奢侈之物,可想而知,這兒之人們均生活富裕……」

小蝶拿起攤位上之胭脂輕嗅。

「哥兒,這可是難得之好物,若能給意中人送上,對方一定喜極而泣。」

「老板,請教此胭脂售價如何?」

「看在今天仍未有生意份上,如果哥兒喜歡,就算你五十文錢。」

「唉……在下只是打雜,又何來……麻煩老板了。」

「再算你便宜一點……黃大人府中之人又豈會花費不起這點小錢?是否看上府裡之丫環了?」

「在下……唉……說來話長……還是下次才算好了。」

放下手上之貨物後,小蝶還佯裝捨不得般回望多兩眼才離開。

「這小鎮比想像中還繁華……」

想起剛才之事,小蝶露出淡淡之笑容:

「只是簡單走上一段路,便讓咱們打聽出一點事情……黃大人嗎?看來,連雜役亦可隨時花上五十文錢之府第,確是另有別情……」

「我們不是要先去看皇榜嗎?」

「已經到了。」

小蝶微微揚首,眼神所落之處,正是畫有他們肖像之通緝令。

「我倆各值逾萬金……這應否是好事?」

「嘿……這總比發現自己不值一文好,只要抓獲我倆便數輩子衣食無憂,難怪我倆受到如斯重視。」

小蝶無奈地苦笑:

「況且,除了身價外,我們有更吸引人之處……」

手指指了指之處,正是賞金以外之額外獎賞。

「……凡捉拿此二人者,除賞金外……可經本官舉薦而獲朝廷嘉許或賜官職?」

「除了動之以利外,還以官職、名聲作餌,難怪有數不清之人想得到此筆獎賞,在繁榮富裕之地,單以金錢利誘可是不一定得到預期之效,但世間絕大部分人都愛好名聲,更愛權力,一旦有較快捷之途徑可獲取此二者,一定多人追隨。」

「如此看來,那位黃大人定是有勢有智謀之人,否則,諒他也不敢隨意在皇榜上另加獎勵。」

龍影看到官職、嘉許等嘉獎是來自另一由官府名義所發出之告示上,亦說出心中之想法。

「嗯……有勢力之人……嘿,先了解一下這兒之事物,稍稍整理行裝,晚上再去打探吧。」

 

叩……

「小心一點……」

龍影先翻牆進入內庭,在確認安全後,再接住躍下之小蝶。

「呃……」

只是,在接牢之前一刻,龍影突然放鬆了手,令小蝶險些摔倒。

「……抱……抱歉……」

「若過於正直,總有一天反被氣節所累……」

小蝶唉了口氣後,便先行躲在暗處觀察四周情況。

 

「大人……」

「有消息嗎?」

在府第中繞圈搜索時,耳畔響起細微之聲音。

小蝶以眼神示意,兩人便各自各在窗戶一旁靜聽。

「自昨夜在城外發現二人後,便一直沒有消息。」

「叫各人多加注意,若兩人要通過此一帶,必需要入城,若老夫沒猜錯,兩人應已身處城內。」

「屬下明白……屬下可否問一問題?」

「可以。」

「兩人所犯是謀逆大罪,然而他們卻似是取道西行……謀反之人,不是應取道東北,以抵京師乎?」

「此言看似有理,卻是過於流於表面,若只有兩人,又何以有能力直闖京師?想必必會在途中事敗身亡,要謀反必須聚眾,當然要到仍有異心之地域去結聚黨羽。」

「這是他們往西行之原因?」

「然。西方邊陲之地,仍對本朝有仇恨之心,聖上曾多次派兵平定,誅殺妄稱為王及其追隨者不下數千人,可惜仍有黨羽殘存。謠傳該批狗賊擁有一般人所無之妖邪之力,一旦讓他們再度崛起,必為聖上之心腹大患。」

「妖邪之力?」

「老夫雖曾與其正面交鋒,但從未見識所謂妖術……只曾聽一帶之百姓,奉某族之女當家為王,這些牝雞司晨、離經叛道之徒,又豈可任由其蹂躪玄鳥國之江山?」

「大人所言甚是,屬下定當督促各人加緊搜索,若然發現定必殺無赦。」

「寧可錯殺萬人,亦不可放過一人,你們立即加緊去辦。」

「遵命!」

 

一股疾風吹過,房間內许燭光盡滅。

「人……唔……」

「想活命便給我靜下來。」

少女冰冷之聲音震懾著房間內之「大人」,另一人則用緞帶把他之雙手從後反綁起來。

「我已在你背後置一毒針,一旦你高聲呼救,我便刺進去……」

「原來兩位已大駕光臨。」

沒有被脅持之恐懼,黃大人反而落落大方地回應著。

「看來,方才聽到出兵平亂之說是實情,否則,一介文官又豈會有此氣概?」

「朝廷用人,重才而非其資歷,地方之首不一定由僅識詩文者所擔任,尤其此地為通往西陲之必經之路,若有流亡者妄想恢復昔日勢力,老夫自會阻止,難道小姐認為此事可是一文官能擔當否?」

「既然是當年涉及其中之人,請問你又知否小女子是誰?」

「會找上老夫,大概是擁護妖女之後人。」

「妖女……嗎?」

「自稱擁有法力者,不是妖女還會是甚麼?」

即使面對恐嚇,黃大人仍口出惡言。

「正統者要抹黑逝者,自然無所不用其極。若擁有非人之力者為妖,那昏君又憑何力預知小女子之存在?」

「聖上蒙上天庇佑,自會知道邪道之所在。」

「哼!強詞奪理。」

壓在黃大人身上之髮釵漸施加了力度。

「小姐,妳此舉可是對老夫毫無作用,就算老夫不叫不喊,妳以為妳可以逃出此府第乎?」

冰冷之氣息從掌心傳來,小蝶立時深深吸一口氣以穩定自身精神。

狂暴之氣勁瞬間爆發,小蝶來不及逃開,內力亦不敵對方,不消片刻便被轟往牆壁。

「小……」

龍影勉強穩住身體,並緊咬著唇,不讓自己發出半點聲響。

單靠閉嘴掩飾事件當然無效,小蝶撞向牆壁之聲音已引來急速之腳步聲和叫喊聲。

「能潛入府中,老夫不得不讚賞兩位之勇氣和能力,只是,欠缺一份自知之明,只會引來滅亡。」

已靠內力鬆綁之黃大人嘴角微揚,再次點起蠟燭,湊到小蝶之身旁:

「此等國色天香,即使衣衫有所破損,亦無損冷艷姿色,若能從了老夫,供出妖婦們之殘黨,並親身殺害他們,老夫或可饒妳不死……」

還未說畢,便無視對方眼中之怒,用手托起少女之臉頰……那淫穢之想法,也完全傳入她之心中。

狂暴之風捲起,在黃大人有所反應前已將他捲至半空,連同打算衝進門之家丁一同重重被刮向庭園之石牆上。

在眾人仍未從地上爬起來前,以閃耀著異色瞳之女妖為中心,發生一連串爆炸,氣流與火焰直穿房屋而出,連毀數個房間,即使庭院,鄰近房舍亦不能倖免。

「糟了……」

龍影心裡暗叫道,惟風暴仍未止息,幾次想站起來都被衝撞至遠處,最後只是小心翼翼地爬過去。

惟一可以「安心」之事……應該說,阻止之人們……都消失了。

只有少數重傷而即時身亡,其餘均已灰飛煙滅。

這……就是「殿下」之力量。

「小蝶!」「這是龍影!妳忘了之前之諾言乎?」「……」

之前曾成功喚回對方之用字,這次完全無效。

多番嘗失敗後,龍影渾身上下均已傷痕累累,惟再不喚回對方,只會讓此城鎮毀於她手。

「救命呀!」「快逃!」「哇呀!」

啪……轟隆!

火焰不斷往外蔓延,被燒毀之房屋不斷崩坍,人們競相逃生,尖叫、哭泣之不絕於耳;無法趕及逃生者,被烈火活活焚燒,發生錐心刺骨之慘叫,還有人肉特有之焦臭味道,夾雜在凌亂之暴風中,傳到龍影之身旁。

「小蝶!」

一個箭步上前,龍影趁著下一波攻擊出現前,以手刀擊中小蝶後頸部位,讓她陷入昏迷。

「快包圍府第!」

才把對方揹起走上數步,便聽到急之腳步聲及士兵們之吆喝聲。

「在那兒!快追!」

咔噹!乒啪!

「快讓開!在下可不想傷害無辜!」

「是通緝犯!拿下者有賞!」

「殺呀!」

「讓開!」

「放下那女人,便饒你不死!」

「……」

「哇呀!」

「不想受傷便別過來!」

論武功、力量,龍影雖然佔盡優勢,可惜,揹著小蝶讓其攻勢處處受限;同時,為保護對方,龍影只能多次以身擋劍,不消一個巷口之路程,已足以讓他渾身上下便混雜多種不同之傷口。

 

「必須儘快逃出去。」

龍影低吟著,咬緊牙關突破來支援之部隊,並敲昏數以十計,在逃走時發現兩人,意圖加入追捕、追殺行列之百姓。

「他們在這兒!」

「一定是他倆放火!殺呀!」

咔鏘!咔……噹!

「只要各位讓出通道,在下決不會傷害無辜!」

即使努力避免砍中要害,但要兵不血刃卻是完全不可能。

到從另一城門逃出城鎮時,龍影至少傷害了數十人,其中不少守城兵更被他重創。

 

「嗄……嗄……嗚……」

幾經努力,龍影才擺脫眾追捕者,逃至附近一個山洞之內。

「嗚……」

身上各處均是傷口,雖然部分已不再滲血,但仍有不少傷口泊泊地流出鮮紅色之血液,勉強負傷帶同小蝶逃跑之結果,讓龍影之傷勢變得更嚴重,加上無暇止血,令他剛放下小蝶後不久,便陷入昏厥。

「嘻……不知會如何發展……嘻嘻……殿下,妳不如醒過來吧……這樣,可會讓事情變得更有趣……」

略為刺耳、尖細之聲音,自黑暗深處傳出,冷冷之笑聲,與其說她祈求殿下平安,不如說希望殿下完全失控。

「實在太纖細……本應是萬民景仰之殿下,卻為鮮血所玷污,可卻因有著纖弱之心思,無法完全淪為妖魔……」

妖艷之女子,一步一扭纖腰,細步至「殿下」之身旁。

「姿色比陛下還要出色,只可惜太庸俗,不配此尊貴之身份……」

一面說,一面用手輕劃仍然昏迷之少女雪白之臉頰。

「現在殺妳可是太沒趣了,若然讓妳繼續成長,成為人族滅族之禍根,這才是最讓本小姐高興之事。」

捧起了少女之臉,女子把自己之嘴唇湊上去……

「!」

在嘴唇相觸前一刻,小蝶猛然別過頭。

「醒來了嗎?殿下……」

碰!

女子放開手之結果,是讓正掙扎著站起來之「殿下」直直地摔倒地上。

「再尊貴之身份又如何?無法信任自身,無法使用自身之力,反被其所駕馭,最後落得如斯下場。此刻之殿下,不但有辱先祖之威名,而且對整個族裔而言,亦為一奇恥大辱。」

體力、精神雖未回復,小蝶仍露出全不退縮、敵視之眼神。

「嘻……稍安無燥……殿下,以您現時之狀態,別說殺害我了,妳要維持自己之生命亦有難度。」

「嗚……」

小蝶喉頭一緊,吐出一口腥臭之黑血。

「殿下,請保重。」

女子以言不由衷之語調嘲笑著,氣得小蝶直瞪眼,只是無力跟她爭辯。

「殿下請放心,小女子不會讓殿下這樣子便死去……不知情下被殺,可是悲慘至極,小女子會先讓殿下了解一切,讓殿下自決去向……」

女子一揚手,紅色之衣袖略過之處,頓生起一團紅紅烈火。

火焰在半空中燃燒,火舌飛舞著,團團跳著圓円之舞。

紅色之影所構成之圓中,不再透現著山洞內灰暗、潮濕之一切,而是被烈火包圍,眾人爭取逃命之城鎮之景象。

「殿下,妳知道嗎?這都是憑妳一人之力所造,讓所有之一切陷入恐慌、毀滅。」

小蝶驚訝得說不出話來,無數人們之呼叫、悲鳴,全透過火鏡,傳入她之耳中。

「殿下有此力量,難怪人族之主不惜誅殺一切相關,甚至不相關者,以求殲滅殿下之一切……就像當年一樣……若非以為殿下已死,對殿下之追殺應不會中斷……」

聽到意料以外之話語,小蝶猛然地抬頭。

「看來,殿下早已忘了,要小女子詳細告訴您乎?」

女子之嘴角微微上翹,露出令人心寒之笑容。

「妳……少胡言亂語!」

「是否胡言亂語,殿下應心中有數。殿下縱使被自身所控,過度運用神通之力至力量衰減,但應能嗅到風中所傳之血腥,以及焦臭味。」

小蝶一時語塞,女子自然明白她可是完全說中。

「殿下……定想知道自身之一切,以及自己之出身,小女子沒說錯吧。」

「小蝶之一切與妳這妖魔無關!」

「妖魔嗎?那,請問……這是甚麼?」

火鏡中,重現小蝶掌控火焰,燒毀府衙之景象。

親眼目睹自己使用妖力,本是已爬起來之小蝶再度因虛脫而跌下。

「若小女子是妖魔,殿下又為何物?」

小蝶緊咬著唇,默不作聲。

「殿下如此無比尊貴,又怎堪人族之玩弄、擺佈?若非人族之主對您一族作出滅族之事,殿下又何需淪落花街?又何需惶惶不可終日?」

為免被對方操控,小蝶不敢讓臉上流露一絲感情。

「殿下讓小女子最讚賞之處,便是這份不輸他人之強悍。小女子倒想看看殿下一旦明瞭自身一切,會有甚麼感想。」

「哼!居心叵測!」

「再有不軌之心,您也無力阻止,不如靜靜細看小女子為殿下特設之表演好了。」

即使抗議也無濟於事,女子右手一揚,景象便全然改變。

那是深夜荒野之影像……

 

千騎疾走之聲自遠而近,集雜著人們之吆喝聲。

然後,便是一個細小、隱匿之村莊,被士兵們屠殺之景象。

刀光劍影,兵器相碰之聲,不只是刺進被殺者之體內,還刺進小蝶之內心。

不忍看還得看,內心深處此是有相同之呼喊,塵封之記憶雖未解除,但已勾昔日之恐懼感。

火光熊熊,被殺者之尖叫聲不絕於耳,小蝶倔強地不掩雙耳,並睜眼去看鏡中所反映之一切。

殺人用之刀子,已被血染成鮮紅,地上也只有紅色……不,眼前之一切均全是紅色,分別只在於是烈火之紅,還是鮮血之紅。

未嚥氣之人,也被火燒盡最後之一口氣;在染滿鮮血之屍首上,立有一個熟悉之身影……

「龍影?」

小蝶禁不住喃喃自語,女妖看在眼裡,嘴角輕揚,露出嘲笑之表情,暗忖小蝶已落入自己特地為她準備之陷阱內。

「有沒有想過……他是誰?」

耳畔響起甜美,但蘊含劇毒之聲音。

「有想過嗎?他會保護妳之原因……」

小蝶仍是定睛看著火鏡,並沒有答話。

她並非沒聽清對方之話語,而是擔心讓對方有機可乘。

只是,在對手眼中,那只是不值一顧之逞強。

美豔女妖再次退後,回到火鏡之側,用纖細之手指指向鏡中之男子。

「他可是皇者之守護者,一代又一代地守護著新生之女主……不,就人族而言,人族之王不過是假冒天子之名之偽冒者,只有殿下之一族才配稱人族之王。」

「……」

小蝶不可能還有反駁之力氣,也沒有反嘲之想法,只是冷冷地看著前方。

鏡裡之「龍影」以凌厲之氣勢與難以想像之速度,在一劍之間已擊斃數人,劍法之高超,比現在有過之而無不及,可以猜想他說失憶之事為實情。

「殿下,您知道原因嗎?他跟您相遇,可不是偶然而已……」

「公主……嗚……」

在女妖說著此話時,鏡中之龍影因挺身保護一位小女孩而被擊中。

「公主……快逃……陛下已……妳得保住性命……」

「不……龍影哥哥……你可是受傷了……」

小女孩細小之掌心發出淡淡光芒。

龍影輕握小手親了一下。

「公主,妳先逃吧。龍影答應妳,一定會隨後趕上,繼續保護、照顧妳。」

龍影說畢,立刻推開小公主:

「快跑!別回頭!」

「呵,那位小女孩是您呢,殿下。」

小蝶仍沒有一絲一毫之動搖,她早已猜到這件事。

再者,一旦分神,便會受到傷害之想法正在蘊釀。

「他會找到殿下,是因為他受重傷後,勉強憑著天性,依照您之氣息走到您附近。可惜,由於重傷不支而倒下,最終讓他失去大部分力量和全部記憶。」

「殿下……繼續看下去吧……」

「哼!有話快說,拖拖拉拉可是最讓人討厭!」

「別妄想攻擊小女子,以殿下現時之力量,實非小女子之對手。」

藏針於背後之事被對手發現,小蝶仍是不為所動,瞇起眼冷笑道:

「妳展示不知真假之『過往』,不過只想讓我動搖。此等撲朔迷離之事,小蝶只會以平常心看之。」

「呵……小女子不會強迫殿下,再者,一切是非真假,小女子相信,殿下其實心中有數,並非如您所言般一無所知。」

小蝶之神情閃過一絲動搖,但旋即變回冰冷。

「讓小女子說下去吧……龍影尊者可是活了比人族存在還長久之時間,為最初之女主那雙異色美瞳所迷……那雙瑰麗之雙瞳,正跟殿下您這刻一樣……」

小蝶杏眼圓睜,長時間之顛沛流離,讓她從沒好好地細看自己一眼。

「要看看嗎?看看您此刻之樣貌;除了第一位女主擁有這雙引領世間之眸外,再未有後繼者有此氣概,得以配以這雙可創世及滅世之瞳。」

「創世……滅世之瞳……」

年輕之殿下已經被方之言辭所迷惑,眼神時而猶豫,時而冷淡,但無法再次穩定下來。

女子看得瞇眼而笑,扭動著腰肢,再次蓮步走到未來女主之跟前,輕輕托起她之臉頰。

「真美……似血之鮮紅,還有如晨曦般耀眼之金黃。本應是孕育人族之女主,惜為自身創造之物所惑,讓她不惜背叛眾神……」

似是勾起久遠之記憶,此段「故事」,在小蝶之耳中,像有一份熟悉感,不斷呼喚著,猶如某人之叮嚀。

「請緊記……汝只能守望……」

頭部似是受到重擊,小蝶只覺頭痛欲裂,只求盡力維持心思,以免受到突襲。

「殿下,您還是別勉強自己,若願意接受小女子所說之一切,便可遠離痛苦。」

女妖嘴角揚起,並再次後退,露出妖媚之笑容:

「您知道是誰讓您家破人亡、流落他方嗎?來……小女子會告知殿下一切,讓殿下可親手報仇,讓您能盡情展現您那如火般偉大之力,為這世間添上血紅……」

「……」

無力反駁,亦無力制止,小蝶只能任由煸動者之一字一句直刺心中。

「奉聖上口喻,此族上下不可留半點活口!」

「遵命!」

慘叫聲不斷,只見將士一劍一劍地不分老幼地刺殺。

腥紅之血,還有混集血肉、油脂等之物不斷溢出,沾滿不潔之物之劍逐漸變鈍,屠夫們便撿起被殺族人之武器,繼續用於砍殺……

小蝶強忍嘔吐感覺,怒視女妖:

「妳等以妖言相惑,居心叵測,小蝶才不會被迷惑!」

女妖輕鬆避開小蝶施放之毒針,輕擺腰肢,扭動至她身前:

「殿下,您要知道,妳這刻之性命全在小女子掌中,若然輕舉妄動,小女子只要願意,不過是動動指頭,便可以叫您,或是那兒之一位命喪於此,您還是靜靜地聽小女子把話說完……」

語畢,女子碎步轉至龍影身前,俯身輕觸他之臉頰:

「殿下,您可知否,此君為守護者昔日曾立下何種誓言?」

鏡中之時間似乎往前挪,感覺是更古早之時,一臉凝重之龍影,默然站於一有著拽地長髮女子前。

「龍影,請別像他人般勸阻吾,吾所思所想,汝定必理解,只有與人族交往,才可尋回昔日吾族所失落之一切……」

「我輩明白,創立人族盛世,並看守人族,是汝之本意,更我輩之理想。可是,何解聖神陛下要身陷其中?此舉已脫離昔日之諾言,徒惹來非議或『清洗』,若陛下執意如此……」

「汝此舉是甚麼意思?」

或看到龍影拔劍,長髮女子之身影看來微微顫抖。

「龍影在此立誓:我輩終此一生,永遠守護自蹢人世,願歷生死之苦之陛下及其後人……」

「汝此舉又何苦?」

「龍影必忠誠於陛下及陛下之後裔。」

「吾明白汝之心意,惟人間情愛實非道理可以說明,汝立下此誓,徒永久被此所困,遭眾神唾罵,一如吾所承受之種種。」

「我輩心意已決,再者,我輩亦想看到人族將有何種演化,直至此刻,我輩亦相信陛下所想,人族或是解開我族多載之謎團。」

「即使與世界為敵?」

「即使與世界為敵。」

 

「為何……不,那只是幻影。」

「小女子之影像是否幻影,相信殿下心中有數,縱使守衛失卻所有記憶,隱藏於心底之誓言仍束縛著他一切行動。殿下一日苛存於人世,他亦只能迫守護在側,然後不斷被人族和神族追殺。」

「鏘……」

火鏡中突顯出早陣子之事。

「在下龍影……」

鏡中之他拔出佩劍,單膝跪立於鏡中自己之跟前。

「願永世追隨小蝶,不管小蝶日後決定走上何種道路,在下仍會隨候在側,回應妳一切之呼喚……」

小蝶頓時明白那是她失控昏倒後所發生之事。

「龍影特此以個人之情義立下此誓,即與世界為敵,亦會緊緊守護在旁……」

「女妖,徒以妖言離間,只會白費心機。」

「呵,這算是離間乎?不但矢志忠誠,而且還對殿下一往情深。」

「即使真實又如何?這亦與人族無關。」

「若非人族謀害殿下之一族,殿下又何需流落至此?」

「人族之主殺害無辜之事,小蝶早已得知,若妳想以小蝶之手去謀朝篡位,然後坐享其成,看來只是多此一舉……」

這次,突刺之髮釵刺中女妖裸露在外之小腿,惟下一瞬間即被女妖踹至撞往岩壁。

「殿下還要反抗……反正以您這刻狀況,又無法傷小女子分毫,小女子此次大量地原諒您好了,況且,於小女子眼中,殿下之神力再強亦與小女子無關,相反……」

美艷女妖碎步移往仍是昏迷之龍影身旁,輕輕把唇貼上他之額頭:

「他可是擁有跟始祖神族不相伯仲之力量,若非失卻記憶,力量足以動搖人世間之大部分事物,只要把其身心佔為己有,便幾乎可得到世間之一切。當日若非他鍾情於殿下之始祖,卻遭其拒絕,他早已成為此世之帝君……現卻因視殿下為替身,把情意、忠誠錯付。」

「姑勿論他是否對小蝶有情,若然他有此神力,早已把入侵之人族們誅殺淨盡,又豈會身受重創?」

「殿下果然已忘了一切,這也難怪……否則殿下不會做出殺害人族,這種滅絕本性,違逆天規之行為。」

「……」

小蝶緊咬著唇,不讓自己露出任何表情。

「殿下,請您還是相信小女子吧,現今這世間,不,上天下地也不再會有您容身之所,既然殿下已得知這一位,不過是鍾情殿下之先祖,才對殿下傾心,不如將其相讓,讓小女子為殿下號召對世間不滿之眾生、眾神和眾妖,重新建立適合殿下掌控之世局吧。」

「小蝶之事,會靠自身之力解決,不必借助他人,更不需借助居心叵測之女妖之力!」

「殿下,您過於高估自身了,依小女子之見,您能否制止小女子得到這一位亦是疑問。」

「放……放開……」

小蝶掙扎著起來,一步一拐地向兩人步去。

「放……放手!」

語調在眼間換成充滿威嚴、慍怒,本想揶揄「殿下」之女妖,臉色由輕佻、不屑,迅即變成驚愕。

蒼白之臉換成了紅潤飽滿,眼神迸發出之凌厲眼神足以催毀任何靈性之物之心智。

「那是……」

異色之瞳化為同為烈火之色,高傲之神色讓細小之身體帶著如高山般巨大之錯視感。

「跟陛下一樣……」

充滿怒意之「殿下」,以半飄浮之方式,逐漸移至兩人之身前。

「竟敢一再出言不遜,若非吾身受重創,早已讓汝等灰飛煙滅。」

「竟在此時醒覺……」

「汝等識趣便立刻滾,否則休怪吾不客氣!」

「小女子修行千載才可有片刻以人身示人之力量,不放過此萬年一遇,可蛻變為人身,提升修行功力之機!」

本想反抗之女妖,立時被神力擊至吐血。

「若下一瞬間汝等仍在吾跟前,吾將讓汝等嚐萬劫不復之苦。」

女妖自知不敵,只好悻悻然離開。

 

「汝何以要這樣……」

回復成異色瞳之小蝶,輕盈地飄至龍影身旁。

「即使忘卻自身,仍要選擇吾否?」

雪白之指尖輕掃龍影同樣潔白之髮絲。

「吾因觸犯自身所訂之規條,只落得永嚐看守世局,卻無力挽救之苦。若非小女及時醒覺,而且有著數千年一遇,與吾相同之力,否則吾亦無法附身阻止,而汝便會受妖族操控……」

 

「安眠吧……」

「小蝶」跪下,並彎下身親吻龍影之前額。

金色之光芒以他們作中心向外擴散,直至把城鎮完全包圍,光芒所到之處,事物悉數回復舊貌。

「謝謝汝之厚愛,汝終可如願……小女拜託了……」

金黃色之雙眸,流露出前所未有之溫婉目光。

 

「嗯……」

「小蝶,還好否?」

「小蝶……這兒是……」

小蝶爬起來,揉揉眼後,才發現自己是伏在龍影身上。

「昨夜……」

女妖之氣蕩然無存,四周卻透著充滿著生機之澄明氣息。

「難道那個夢……」

「妳夢到始祖女神?」

略為紅著臉之龍影,這時才可坐起來細問。

「難道你也……」看到對方輕點頭,小蝶卻唉一口氣道:「可惜我倆無法去証實,然而,即使城鎮已獲重生,小蝶大肆殺戮也為事實。人云一旦動心,罪業等同實行者,何況小蝶已大開殺戒?」

「難道妳……」

「昨夜之事,小蝶已從昨夜偷襲之女妖口中得知,縱然不知其消失之因,小蝶也從中看到自己謀害人命之一刻。」

龍影默然。

「真相或比小蝶所猜想更沉重,究竟應否去查明?」

「別輕信他人之言。」

「你果然已知道一切,若然此刻不告知小蝶,你叫小蝶如何看待昨夜之事?你可知昨夜有妖魔圖亂小蝶心志?若小蝶對一切事情都毫不知情,你叫小蝶該如何看待對方所述說之『事實』?」

「……」

「請告知小蝶!」

「只是……」

「既然你不願說,不如由小蝶去說,而請你指正好了……」

冰冷而堅決之眼神,毫不理會對方之感受,幽幽地開口:

「於人族尚未誕生之時,有女神獨排眾議創立人世……」

龍影詫異地抬頭,直視少女。

「那是人族之創世神話,亦是小蝶之先祖……與人族之傳說不同,女神非因為世界變得更完美而創造人族,而是為了替神族作試驗……」

「別胡說……」

「小蝶所說有何錯誤?還請指出。」

龍影啞然。

「其後,她因傾心凡夫俗子而犯下天條,以大部分力量換取人身,最後被褫奪位階,子孫得與人族同受輪迴之苦。這一點,已非人族傳說所能提及,對否?」

龍影不禁唉一口氣。

「而你更是誓言守望其後裔之始祖神……小蝶想知道,你是否只為當初之誓言,而守護在側?」

「在下在未聽聞昔日之事前,已與妳同行。」

「那當日為何要立誓永隨小蝶?還是你多少仍記得愛慕小蝶先祖之情?」

「才不是!」

龍影因被無端指控而發怒:

「在下當日發誓時,並非因……且慢,妳為何會得知此事?」

「昨夜妖魔所示之景象果然真確……」

小蝶突跪倒地上嚎哭。

「那景象既然是真象,不也表示剩餘之畫象皆是真確?小蝶本仍奢想昨夜女妖之言只為虛妄不實,你既承認立誓之事屬實,即小蝶血洗城鎮,並縱火焚城均為事實!」

「若是恣意殺戮無辜固罪不容誅,妳只是為求從重重追逼中脫身才於混亂中錯手傷人。假若妳因此事自責,龍影明知害人者在前,卻對其出手保護並為此重創多人,又該如何自處?」

「你那種只是……」

「只是甚麼?妳若仍感悔疚,不如我倆回到城去,以解事情之真偽!」

龍影罕有地厲聲喝令。

「小蝶絕不過去!」

龍影氣極而強行把小蝶從地上扯起來,並不管她之掙扎,把她扛到肩上。

有感對方性情丕變,小蝶嚇得動也不敢動地伏在他之身上。

回城之路不過是一柱香時間,一路上,寂靜圍繞著兩人,直至遠眺城外時,小蝶才發出一聲驚叫。

若然火鏡之景象為真,即使有始祖女神之力庇祐,眼前之一切又應如何解釋?

人們絡繹不絕地於城門進出,商旅攜同貨品匆匆而過,一切都如此平凡真實,一切又如此虛假夢幻。

「龍影,你既對小蝶與先祖矢言忠誠,請坦誠告知一切。」

目睹與記憶有著衝突之光景,龍影只能默默地點頭。

「那請先放下小蝶,小蝶想看清真相。」

龍影被此建議嚇至雙目圓睜。

「請稍放鬆,小蝶只想證實自稱先祖者之言。」

一方面基於對方之要求,另一方面是這刻才察覺自己無禮之處,龍影立時蹲下以讓小蝶落回地上。

「果真是讓人難以置信,不愧是創世之神,竟可讓一切回復……」

小蝶頭也不回續道:

「此地之眾靈,小蝶在此有事求見。」

「眾靈在此見過殿下。」

無數清靈之身影自草木,甚或自虛空現身,並向「殿下」行禮。

「昨夜小蝶是否在此地殘暴弒殺?女主是否現身力挽?」

「回殿下,殿下昨夜神志迷亂致引發之巨禍,已被陛下解決,人們亦全然忘卻有關殿下之一切,然而,昨夜雖未見陛下之身影,但仍可感知陛下偉大神力。」

小蝶頓了頓,續問:

「既未見女主之身姿,又何以知道是女主聖駕?」

「我輩與陛下共事已久,當日決定創立人世,我輩亦有幸協助,自然得知陛下神力獨特之處。」

「是嗎?既有此力……又何解不一早制止?」

小蝶氣得握緊拳頭顫抖,龍影見狀輕輕地從後摟著她。

「我輩只知道,陛下早已被禠奪所有力量及位階。我輩以為,昨夜陛下神力得以發揮,實與殿下有關,只是詳情非我輩能知曉。之前陛下並無相助,實不能也,非不為也。」

「算吧,既無法解答,小蝶之問題就此打住。」

「我輩在此告退。」

適才仍是對答之身影轉眼消失,只餘涼風陣陣。

「走吧。」

小蝶轉身背向城鎮而行。

「啊?」

龍影一臉愕然。

「既然已知道想知之事,再進城去又有何用?」

「可是,若然如他們所言,皇榜等事亦應全部消失,我們大可趁機補充路途所需。」

「已不必了。」

小蝶之四周飄散淡淡光芒,才一眨眼,身上破爛衣衫盡變如相見日般華美,惟髮絲仍見凌亂。

「這是……」

「那位自稱小蝶先祖之人,認為身為女子,衣衫不整又成何體統?故傅授小蝶簡單運用力量之法。」

「原來如此。」

「雖折回或能添置裝備,但昨夜之事應已為朝廷所知,還是以盡快趕路為上策,只待小蝶整理一下便可出發……」

語畢,小蝶倚坐樹下大石上,解開盤起之秀髮。

「龍影,請為小蝶綰髮……」

把頭髮梳理好後,小蝶挽起長髮,示意龍影為她簪上髮釵。

龍影頓時領悟過來,紅著臉照辦,並依其所言協助她整理髮絲。

「以後還請指教……」

梳理完畢後,小蝶站起來向對方行禮。

「以後還要請妳多加照顧。」

兩人相對而笑,然後繼續上路。

 

繼續同行逾月,兩人逐漸習慣以非人族身份求存。

「殺呀!」

「無聊。」

在小蝶以劍施術把對手轟飛之同時,龍影也一聲不響、頭也不回地,把背後之名門正派弟子們震倒。

「還說是甚麼名門正派,以數十人重重圍攻兩人,即使獲勝也勝之不武。」

「妖女!別放肆!此處必為你等葬身之所!」

「現在是誰口出狂言?身為習武學道之人,對蒼生之苦視而不見,卻汲汲而營,追名逐利,攀附昏君助紂為虐,又應是何等人所為?」

對於倒在地上,一身道士打扮之人,小蝶露出蔑視之神色。

「逆賊、妖女,妳膽敢辱罵貧道!妳……妳只是強詞奪理!」

「不過是手下敗將仍嘴硬……」

小蝶對倒在地上無力動彈之眾人失卻興趣。

「龍影,我們走吧。」

小蝶才準備轉身離開時,又再停下腳步。

「哼!竟然還有一個……」

在遠處有一個人影自遠走近。

「躲了這樣久,又有何指教?」

「大仙請稍安無燥,弟子們有眼不識泰山,還請大仙見諒。」

一身道士打扮之長鬚老人,一臉和譪地向兩人敬禮。

「師傅,何須跟那些妖魔鬼怪行大禮?那種逆賊,才不配與師傅對話。」

「大膽!竟敢對大仙無禮!你們快跟兩位大仙叩頭道歉!」

老者說畢,更領頭下跪:

「貧道教導無方,致使弟子衝撞大仙,還望大仙見諒。」

「咕……」

就算有師傅命令,一眾弟子亦不願跟從。

「難道你們連為師之話也不聽?」

「師傅……這兩隻妖魔是謀亂之徒,還望師傅明鑒!」

「我等習武所為何事?就是為國為民!修道學術又為何?就是為辨奸邪!難道你等有耳聽不見蒼生哀號;有眼看不見大仙為救眾生而降臨?」

「……」

「作為帝君卻昏庸無道,只懂使用邪術排除異己,縱有忠良圖力挽狂瀾,惟敗勢已成形。除非當今主上能痛斥前非,否則蒼生難逃大劫。」

「難道師傅樂見戰火屠城,萬民同悲?此世尚算昇平,徒兒只望百姓可安身立命!」

為首之徒弟自地上爬起續道:

「修道靠自身修為,不望借助他力。百姓討生活亦要安守本份,非事事求他人相助。師傅深信大仙只是捨本逐末,難道師傅忘記上古妖魔橫行之時,人族被眾神所棄之事?」

「你……」

道長氣極圖以劍柄毆打弟子,幸龍影出手制止。

「師傅不必動氣,小蝶並非肚量狹窄之人,小師傅之言不無道理,只是,有人學藝未精卻不自量力,還望師傅嚴加管教。」

「大仙所言甚是,貧道回去定當嚴厲教導。」

目送老道長離開後,小蝶仍木然地站著。

「小蝶……」

龍影略帶擔憂地推拍小蝶之肩膀。

「對小師傅剛才之言,龍影你又有何見解?」

龍影頓了頓,認真道:

「於此世之人族言,能享受片刻安寧,即使明知道是虛妄亦比正視事實,並加以反抗強。人生有涯,不敢輕言百世之事,家族衰旺有期,不敢奢望躋身名門望族,揚家聲於萬世。可惜,君王無道,一如映紅鎮一事,放君王只會為萬民帶來橫禍。再者,我倆已為三界放逐,不論生死也為三界傾軋之目標,與其聽任他們因爭奪我倆而互相殘殺,不如順勢而行,或可保眾生多一分平安。」

「看來你已有所決定。」

「我倆還有可選擇之餘地乎?就算我倆立時自盡,屍首大概亦淪落至被他人所脅,用以號令天下。」

「正道中小蝶內心之語,還要多久才可到達?」

「還不知道……快走……追兵或會聞風而至。」

「嗯。」

才走了數步,小蝶再次呆立著。

「?」

「我沒事。」小蝶又一次回頭:「還望老師傅平安。」

「啊?」

「只是小蝶突然心有所感……小蝶自己亦無法說出其所以然,走吧。」

 

一個城鎮接一個,兩人已逐漸不敢進入人群之中,以免再因受追捕而殺害平民。

「為何他們總能搶先一步?」

別說進城了,連不少要道上亦有士兵拿著兩人之畫像檢察。

「或是有快馬為昏君傳遞消息。」

「看來不是,小蝶不得不擔憂不只是當今聖上身邊有此能人異士,一路上,有關我倆之消息越見精準,連畫像也把你之髮色,由烏黑改成雪白……」

小蝶用手輕繞對方之髮絲說道。

龍影過度惹人注意之髮色,一再招來追兵,更多番連累平民被誤殺;這雖能狀大反賊之隊伍,但也不是他們樂見之事。

小蝶一方面安排有異心之民眾們集中生活在破落之小鎮、村子裡作預備,另一方面以西陲人所授之法,嘗試以草木粉末、濃茶、果實汁液為龍影改變髮絲色澤,經多次失敗後,終染成接近西陲人民獨有之棕紅色。

「所言甚是,京師在東北……實在難以傅遞如此精確之訊息。」

「嗯。就算是快馬,也無法比早已遠在西陲之我倆更快到達西方各鎮。」

「難道妳認為,此地另有高明術師?」

「這已是最好之猜想,術師再強大也不過是人族,總有其所限……若說是有神族或妖族投向當今王朝,亦不無可能。」

「若是妖族也罷,難道妳認為神族亦會插手此事?」

「不無可能。神族既為玄鳥國開國出力,自然亦可在此時出手。」

「不可能……此舉……」

龍影自覺說得過多,只好立刻閉嘴。

「只能祈求可安然到達。」

小蝶雖然察覺,但亦只能佯裝不知地結束話題。

 

第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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