蝶舞花飛

第三章

 

暖暖之晨曦,緩和了昨夜可怖之氣氛。

「龍影……這是昨夜借用之劍……」

「妳還是帶著吧,姑娘……不,既然妳劍術精湛,總比只使用暗器為強。」

正如他所言,單是昨夜多番激戰,身上可用之暗器已消耗近半,縱然自養母處學懂製作之法,惟不一定能作應急之用。

「那小蝶恭敬不如從命。」

掛起來之衣裳尚未乾透,小蝶只得穿起龍影之單衣,第一次穿上男人之衣裳,讓她泛起一種無法理解之感觸。

龍影正直、沉穩,與昔日所見之男子完全不同。

再者,昨夜突然泛起之「名字」,以及巨鳥之言,可都指向兩人有著已遺忘之關連。

兩人是親人、主從,還是其他?

「抱歉……寒舍只有這一點食物……」

細小的烤餅,看來只足夠一人食用。

「小蝶不餓……」

只是,從腹中傳來之聲音擢破謊言。

「請用吧。唉……在下確不知該如何說起……」

在柔和陽光中,龍影抓了抓銀白色、披散之髮絲。

強悍中,帶著知性之臉容,絕不似無正統之出身。

「昨夜……在下不是提及失卻記憶之事?」

小蝶微微頷首。

「醒轉過後,在下孤身處於荒野,隨著時日流逝,身上之傷患日漸回復……惟有一事,在康復後不得不在意……」

龍影低頭思索,似尋找最合適字詞。

「若……若然有難言之隱,小蝶不會再追問。」

為求對方安心,小蝶小口吃著烤餅。

「不必……該怎說……即使不理會昏迷所耗之時,在下療傷逾月,卻可未食半點而不感飢餓。」

「這……」

對於此話,無人不會驚訝。

「若然小蝶姑娘因而受驚,在下自會離去……怎麼了?」

龍影大驚下,忘了男女之別,立時蹲下輕扶突感不適之女子。

小蝶只感體內力量不住翻騰,唯無法吐出半點東西。

待不適平復後,累極而失卻力氣之小蝶,只能倚在對方的身上。

當龍影冷靜過後,發現自己正輕薄懷中不幸之女子。

「抱……抱歉!」

本想放手避嫌,可惜才稍為放鬆便見她無力倒下,只好再次抱緊。

「請別在意……」

胸口內猶如火燒,喉頭有著一股無法言喻之不適、灼痛感。

似是處身飢餓地獄之鬼,入口之食皆化為焦炭,致使傷及咽喉。

「請稍待……」

打算放下手中嬌軀,惟衣領卻被抓住。

「呵呵!想不到殿下竟與部屬難捨難離……」

已不再在意內情,龍影氣極放下小蝶,並拔劍而起。

「來者何人?」

妖魔不是只在黑夜盡處現身嗎?

曙光初露,但見妖獸,可是何種預兆?

「若不是昨夜亂象,本尊可不知她仍有後人在世……」

金光乍現,於華麗之光華中,只見氣度不凡,如神祇般之存在。

惟其一面輕蔑,對倒在地上痛苦掙扎之「殿下」,毫無憐憫之心。

「可惜……可惜……貴為殿下卻墮落風塵,如此一來,讓妳留於此世只是侮辱殿下先祖之名聲……」

「哼!少假惺惺。若然這位小姐如你所言貴為殿下,又豈會無人尋找,甚至一再追殺?」

看到小蝶體弱而無法反駁,龍影逕自作出詮釋。

「追殺她?本尊才不屑做此無謂之勾當。瞧她現在之樣子,想必是身體無法承受此種異變……只消放任她不管數天,這位殿下將必死無疑!」

聽罷此言,龍影悄悄偷瞄了失去意識之少女,厲聲回應:「大膽!」

「呵呵……是嗎?不過……你能保護得了這位殿下嗎?看來,你已無法感知我之身份,想必已失卻大部分力量……只要殺了你,殿下之生命自然數天內消失!」

細小之光球自「神祇」之掌心凝聚,耀眼之光芒中,帶著刺骨之寒氣……

「住手!」

猛烈之「氣勁」,無視神明之威,硬生生地把光球擊落。

「哦……呵呵!不錯!不錯!」

「神祇」微笑地甩了甩被打傷之手。

「初生之犢不畏虎……殿下之力雖未完全,但仍如先祖強大……」

瞇眼細看細小之「殿下」,「神祇」露出淡淡,饒有深意之笑容。

「反正,可以輔佐殿下之人亦自身難保,今日就放過你倆……」

才剛自地上爬起來,「殿下」抓起了劍,怒目瞪視挑釁者。

「身體違和就請不要勉強,殿下作為萬金之軀,何必為他人,尤其在下者犧牲?」

「這個可是與閣下無關。」

「逞強對身體只有壞處……」

陰險之笑容,對搖搖欲墜之「殿下」,提出了「忠告」。

「謝謝閣下之好意……小蝶可不會讓他人因本小姐而受傷!」

豈料,此言只惹來對方仰天狂笑。

「有趣!有趣!本應為溫柔、慈悲、嫻淑之女主,繼承者卻為妖艷、污穢不堪,並且是殘酷之徒……」

有感眼前「人」並無戰意,小蝶亦不敢妄動。

「好!本尊一向敬重勇敢之士,這次饒你倆不死……」

然後,眼神一轉,變得猶如小孩般好勝。

「若然,殿下能逃過劫難,本尊自會在西陲之玄天山恭候大駕。」

話音未落,襲擊者之身影已逐漸隱去,最後只留下徘徊不散之笑聲。

碰!

「小蝶!」

龍影迅即撲上前,扶起再次倒下的「殿下」。

此時,任誰亦不得不承認,這位「尊貴」之女子並非凡人。

「小蝶並非有意欺瞞……只是小蝶連自己之身份亦毫無頭緒。」

說著此話之時,小蝶仍不斷地喘息著。

氣息也越益微弱。

不管是妖魔還是凡人,小蝶正一步步走向死亡之事實都是一樣。

只是……

龍影並不清楚救活她之方法。

在對方閉上眼之同時,龍影腦海中突靈光一閃。

 

「……嗯……痛……」

從床上爬起來之小蝶,感到喉頭有股腥臭味,輕擦雙唇下赫見手袖血跡斑斑。

「幸好……在下還怕小姐一睡不醒。」

龍影裹著斗蓬,外衣被雨水打得啪啪作響,額前之髮絲亦因濕透而滴著水。

下雨嗎?那何解自己未沾濕半點?

抬頭細看,才知對方為自己架起屏敝。

「身子要緊,還請待在上面歇息。」

小蝶聞言復坐,未幾再度打算起來。

「若然想問口中之血一事,在下先行小姐賠罪……」

「別小姐、在下的!我說過要對等相待,不分高低上下!」

想問之問題被擱到一旁,刺耳之敬稱讓她感到深受侮辱。

「小姐昏睡了數天,偶爾有妖魔來犯,亦有諸神造訪,雖從未透露小姐之身份,但均尊小姐為殿下,並請在下當好守護者之工作。」

「我痛恨此稱呼!數天前,小蝶還只是以色藝娛人之妓,此等稱謂只是嘲諷小蝶污穢不堪!」

龍影愕然抬頭,在雨點影響下,矇矓之身影更顯得哀怨。

這可是自己之失策……

她曾提及出身青樓,此等突顯身份分野之稱謂只是落井下石。

「抱歉,呃……我只是一時不策……」

「不必道歉,只是小蝶一時失態,還請見諒。」

「不……」

費了好些時間互相道歉後,小蝶才想起嘴巴內有著鮮血之事。

「那是……我突想到之法……」

龍影再次賠罪,才繼續解釋:

有見妖魔或神祇皆視她為「殿下」,身上亦有懷有過人之力,惟一之猜想自是小蝶並非人族一員。

縱然不少傳說也道妖怪或神仙都喜食人間之物,惟更常聽聞之特徵,可是吸食他者精氣……

聽到這一段,小蝶雙目不自覺瞪得圓大。

「請別誤會……曾聽說……所有生物之鮮血,均載有大量精氣……所以,把心一橫……」

龍影拉起衣袖,露出仍未完全癒合之傷痕。

「……我自作主張,嘗試以血餵食……」

尤幸此舉,果真讓小蝶之狀況得到平復。

「原來如此……這是小蝶錯怪於你……」

既然是如此溫柔之人,就算對自己作出「那種」事情,其實亦可原諒。

應該說,內心多少有所期待。

「若然小……蝶身體復原,待天雨過後,我倆再準備出發,未知意下如何?」

「嗯,抱歉,我耽誤了太多日子了。」

「那只是事非得已。」

雨聲逐漸變得疏落,然後慢慢停卻。

兩人收拾了一下便準備出門。

「要先到鎮裡去嗎?妳這身衣衫,或過於惹人注目。」

「不必了。附近之小鎮,只得小蝶曾寄身之映紅鎮,小蝶一旦走到街上,必為人所認出。」

「明白。」

 

沿著荒野西行,只見遍野呈現一片新綠。

惟自遠而至之馬蹄聲,把一片寧靜打破。

密集、零碎、吵鬧之聲,似是千軍萬馬到臨。

千軍萬馬?

心頭一顫之小蝶,把龍影拉至路旁大樹後暫避。

以百計之兵馬,正全速往東進發。

「那方向……糟了!映紅鎮!」

「嗯?」

「那是守城之兵,沿著此徑直走,可只有映紅鎮!」

一時間,萬千之思緒同告泛起,恐懼感隨之而至。

「快走!先回鎮上!」

那些人,可都是殺氣騰騰,若然沒猜錯,只有一個原因。

不管禮教,或是對方之想法,小蝶抓起龍影之手便跑!

 

舉目所見,滿是慘絕人寰之象。

就算是「殿下」,也無飛天遁地之術,自無法追上騎兵。

只聽見淒厲之哭聲,還有利器碰擊之聲音。

「住手!」

在將士揮劍斬殺已倒地之老翁前,小蝶橫劍擋去攻擊。

「嘿……來得好……聖上有令,把鎮內之未婚女子一律殺死!」

 「女兒啊……女兒……」

背後之嚎哭,不需解釋亦可明瞭。

「老夫年屆五十才得一女……即使拼上這條老命,也要為女兒報仇!」

眼角所見,一年紀與自己相若之少女屍首,正躺於大門前。

惟殺人者似是無憐憫之心。

「聖上有令,違令者格殺勿論!」

「哼!」

劈下之劍,輕易被紅衣女子所擋。

「還說是守衛百姓之士,竟不分青紅皂白地大開殺戒!想必是無血無淚,枉傳聖旨之不忠不義之徒!」

「大膽潑婦!竟肆意辱罵將士!聖上耳聞此地窩藏謀逆之妖,只下令殺害嫌疑之女子,已是皇恩浩蕩!」

簡單之挑撥、中傷,便輕易獲取「軍情」,這可都是蝶影樓中所習之智慧。

「哼!無憑無據便屠殺百姓,你可見過聖旨?」

「這……」

那身打扮,想必是中級將士,當然不可能親睹聖喻。

他身旁之小卒,更不可能獲知詳情。

在這一刻,兩人之意志已開始動搖。

小卒手上之武器,已因顫抖而掉到地上。

「龍影,請到別處協助,這兒小蝶自可應付……」

小蝶悄聲支走龍影,盤算著兩人之實力。

還可以應付。

「沒見到聖上旨意,便貿然殺害皇土之上之百姓……」

每字每句均大義凜然,忠心為國之人自是無從反駁。

事後獲知被騙亦無妨,只要軍心不穩自可逐一擊破。

「諸位可有想過,汝等已成謀逆者之棋子?」

養娘等蝶影樓之女,想必有著相同計策……

「汝等配稱守護皇土之軍嗎?」

銳利之眼神,凌人之氣勢,兩位將士此際已跪倒。

還未可鬆懈……

「難道你倆不是兒女們之父?面對孩子因不知真假之令,還要是必是無辜受牽連,而死於自己跟前,可能無動於衷?」

這可是最後一擊,兩個彪形大漢可是不顧自尊,在人前嚎哭。

從一開始見二人已屆不惑之年,早已決定以父母愛子之心去攻之。

起初動之以大義,只是誘餌。

事情仍未了結,為首之將士高喊一聲「請見諒」後,舉劍自刎而亡。

跟隨者也隨之拔出匕首自裁。

沈溺於復仇中之老翁,亦被此情此景嚇至軟癱在地。

「女兒……兩位將士……」

看見兩位忠義之士,因誤信將軍之令,在懊悔中自盡,失卻復仇對象、至愛女兒之老翁,頓失生存意義。

在小蝶意識危機前,只聽得老翁大叫一聲,以小刀刺向胸膛自盡。

「女兒……爹來了……」

雖未直貫心房,但傷勢之重已致無藥可治。

一下子讓四人失卻生命,小蝶只覺自己滿手血腥。

不,不只是他們。

將士們所言之聖喻可是實情,當今聖上有奇人異士,甚或上天諸神所助;「殿下」出現一事,必為皇上所知。

這兒之所有人,也是因自己出現、存活,而成了犧牲品。

所有之嚎哭、悲鳴,全是自己所帶來。

縱然在上位者因聽信讒言而妄下旨意,惟是自身未明之身世,予他人此藉口。

可是,沒猶豫之閒情。

必先守護這地至最後。

然後,終此一生背負血淋淋之罪而活。

殺戮依然繼續,面對軍隊,平民百姓自難以抵抗。

「殺害將士,違抗聖旨可是大罪,讓小蝶一人承受便足夠!」

重創對手,致其無法動彈後,優雅地留下以上字句後,便轉身面向小卒:

「枉殺無辜,小蝶這次只是小懲大戒,若然再見相似之事,小蝶絕不姑息!」

及後還再補充一句:

「如果諸位想找小蝶報仇,或以違旨之罪捉拿本姑娘,請往玄天山去,小蝶自會在那兒恭候!」

一個接一個,每次均留下相同之字句,小蝶打算把所有矛頭指向自己,以免再有鎮民遭受殺害或報復。

熟悉之身影,突在眼前出現。

蝶影樓之上下,正圍起大圓,以保護圓圈內少女們。

美艷之名妓,現都沾上了血污。

「敢與蝶影樓為敵,可真是不長眼!」

小蝶從旁殺出,把打算突襲之士兵們之小腿砍傷,讓其無法再站立。

「小姐,身為過路人便請勿多事,此處自有我們姊妹們守護!」

養娘以對待陌生人之口吻,毫不留情地嘲弄小蝶。

「哼!小蝶就是喜歡多管閒事!況且,此事可是因小蝶而起,小蝶會自行解決!」

「姑娘是否搞錯了?守護映紅鎮之任務,可是我等之工作。」

咻!

彈指之間,兩指間之髮釵刺進年輕小卒之手腕,致其無法再握劍。

另一方面,小蝶以纖細之手法,把向自己施襲者之姆指,以珠釵砍下,無法握劍,且身手遲緩之人,自難以構成威脅。

「誰想當下一位?」

有感眼前女子均非等閒角色,下級之士兵自不敢妄動。

「哼!一旦見技不如人便退縮,難怪只懂幹著有違聖上面子之勾當!」

「大膽!我等只是奉聖上之旨意……」

「哦?原來在諸位眼中,當今聖上是濫殺無辜之無恥之徒!」

「大膽……」

本想責難之將士突然止住。

這可等同承認對方所言。

「既然大家均知聖上之仁德,又何以假其名義殺戮?」

「我等只是奉旨行事!」

「有誰曾親眼目睹?」

眾人噤聲。

「既然無人得見,誰知聖旨是否有此聖喻。即使有幸一睹,有誰能確認真假?」

玩弄眾人忠君之情,小蝶微微一笑續道:

「諸位是蘇將軍之部屬,即使無一人認出奴婢,亦該認出奴婢身後之如花女子吧。」

一改適才之凌人氣焰,直往熱血漢子們大送秋波。

「蝶影樓!」

其中一位立時叫了出來。

「蘇將軍可是憐香惜玉之英雄,又豈會忍心殺害眾多閨女?若然是有人捏造聖喻,以壞將軍之威名,諸位不就……」

在場之將士們露出畏懼神情,因他們認為自己已是陷害忠良之共犯。

拍掌聲響起。

「不愧是小蝶,不過寥寥數語,便讓眾將士不戰而降,小兄弟,在下甘敗下風,他日相會再切磋!」

「蘇將軍……龍影!你還好嗎?」

「原來是小蝶之友人,難怪有著與本將軍不相伯仲之實力。」

小蝶瞪了蘇將軍一眼,壓低聲音問道:

「以聖旨之名屠殺鎮民,將軍知否此舉可是罪大惡極?」

「聖旨一事,本將軍可保證真實無誤,身為將領,必須奉聖上一切旨意。」

「哼!若然如此,將軍更不應留在此地,聖上突做出如此失卻民心之事,將軍竟不勤王,抓出背後進讒言之亂臣賊子,反倒助其殺害良民!」

「看來,說中了本將軍之難處……打從一開始,本將軍不相信聖上會有此念頭,惟君命不可違……」

蘇將軍低頭細想,復抬頭笑道:

「看來,若本將軍不先回京師一看,再在這兒耗下去亦只會兩敗俱傷……不愧是蝶影樓之女子,竟在大軍之下面無懼色,我軍傷員已逾半,惟有就此撤退。」

「不過,請妳們代為轉告。若然小蝶猜測為真確,聖上亦會再派人前來把此鎮夷為平地,在此之前,還請各位先做好逃難之準備。」

「蘇將軍,請稍等。」

正轉身離開之領軍者立時止步。

「若蘇將軍仍接王令,請先到玄天山,奴婢或能給將軍一個答案。」

將軍會意,回應道:

「那夜因有要事而未能出席小蝶姑娘出閣之宴,卻驚聞蝶影樓遭大火所毀,看來姑娘已不得不與其斷絕關係……玄天山……看來,本將軍非去不可,後會有期。」

「後會有期。」

明知道確是王命在身,眾人不敢再作追擊,以免觸發更多殺戮。」

「養娘……」

「不!小姐,我倆只是初次相見,萍水相逢之人,小姐只是把奴婢錯認他人。」

「養娘,小蝶自踏出映紅鎮後,便遭受無休止之追殺……」

本打算繼續作出否認之美艷花魁,頓時止住了話,細心靜聽。

「他們大多是妖魔,偶有神祇……」

不只是養娘,在場所有人都定晴看著她。

「小蝶自幼失牯,然後成為煙花女子,從未想到會與妖物結怨,更未想過他們對小蝶,均以近乎謀逆之敬稱……」

眾妓以眼神示意龍影之存在,暗示應對那男子隱瞞自己之「不潔」。

畢竟,小蝶仍未正式投身其中,還是冰清玉潔之姑娘,脫離蝶影樓後,有著尋找「幸福」之責任。

那可都是姊妹們不敢奢求之夢想,必須代她們實現。

「不要緊,小蝶早已告知他……他可是小蝶之救命恩人。」

小蝶回頭看了對方一眼,「龍影」便自然地走至她之身旁。

當中之默契、柔情,直讓在場者羨慕。

「這位是龍影,是小蝶之恩人。」

「在下龍影,見過各位女俠。」

必恭必敬之態度,縱會予人良好印象,但亦會惹來笑話。

「女俠……龍影公子,你既已知奴婢之身份,又何需如此客氣?」

「眾女俠不畏強權,守護一眾非親非故之弱女,足以稱為巾幗英雄。有謂英雄莫問出處,諸位可足配女俠,甚或英雌之名。」

此話在人群中泛起漣漪,一位少女下跪後,其他人一個接一個地,從內至外,圍著被視為最下賤之女性下跪。

「感謝女英雄守護映紅鎮之大恩……」

部分負傷之老人更不住地叩頭。

「各位請起,這可折煞奴婢。」

鎮民才剛起來,便換成小蝶下跪。

「小蝶出身不明,卻為諸位惹來大禍,小蝶縱萬死亦無法償其一二……」

一面說,一面用力往各三叩首,雪白之額和膝蓋均不斷滲血。

一老婦上前,把小蝶扶起。

小蝶愕然,因知道其孫女才剛被士兵所殺。

「這與姑娘無關……」

老婦淚水仍未止住,雙目早已變得紅腫。

「身為當今聖上,只因謠傳便屠殺百姓,這只是昏君!」

小蝶想制止亦無用,「昏君」一詞,立時引起迴響。

「昏君!」

「才剛親政數年,誅盡意圖篡位之亂臣賊子,昏君便不思進取……」

「這跟那些叛逆之徒有何分別?」

一石擊起千重浪,謀反之種子立時被種下。

「姊姊!請教妹妹武功!」

一少女再次下跪,引領在場者陸續跪下。

「請教小女武功,就算要小女為奴為婢,老夫亦不會有怨言!」

「我們不願再任人魚肉!」

「明白了。」花魁像換了個人似的,露出堅定之眼神:「各位先作遷徙之準備,明日一早,咱們往東走,以爭取時間培養實力……」

「若大家不嫌,請到紅梅村!」

其中一男人在人群中叫道。

「十多年前,叛軍到村子暫避,聖上之人馬隨後而至,除殺死叛軍隊外,亦把合謀之罪加在村民身上,殺害包括妻兒在內逾半村民……」

話至此處,粗壯大漢已掩面痛哭。

「當日……我剛把莊稼拿過來賣……回家只聽到女兒在哭,妻子和剛滿三歲之兒子都已……嗚……」

至此,已泣不成聲。

「小蝶,妳怎樣看?」

小蝶閉目靜思片刻,再輕聲回應:

「村落已變得荒涼……那老人家果真經歷此劫……昔日之幼女應是……」

在眾「姊妹」之背後,小蝶拉出一位相貌純樸、賢慧之少女。

「女兒……妳在這兒……」

方才因太害怕而瑟縮在人群中,即使明知道暫告平息,但亦因過度受驚,而無法動彈。

眾人對小蝶之「神通」大大感到驚訝。

惟有小蝶及其養娘沒特殊感覺。

「自幼,小蝶偶爾可捕捉心念,惟只能感知沒有任何防備之人,強烈之感受而已。」

小蝶低下頭,對眾人之詢問不再回應。

龍影縮回打算輕拍她之手,然而,小蝶很自然地依靠著他。

「大家先收拾一下,明天出發。小蝶,到西陲去,妳有責任了解整件事,否則,今天倒下之人們均只為枉死,今後,妳只可為那些因此事而逝之人而活。」

「小蝶明白。」

龍影想制止亦來不及。

逾百條血淋淋之人命,豈是一弱女子可一力承擔?

惟她卻意無反顧地完全扛下。

「龍影,走吧。我倆留在這兒,只會成為禍根。」

「明白。」

「龍影公子。」

龍影頓了頓,回頭靜候。

「小蝶已被逐,再不是青樓之人,不曾,亦不會涉足青樓之事,若公子不嫌,小蝶自是公子之人。」

「龍影自會奮不顧身,保護小蝶姑娘之周全。」

 

「謝謝。」

小鎮已全然看不見之時,小蝶才開口道謝。

「為甚麼向我道謝?」

「在眾人為小蝶之異能大為驚訝之時,或養娘承認與小蝶後,你並未告知他們小蝶現變成嗜血之妖魔,或小蝶被視為『殿下』之事。」

「當時非合適告知之時,貿然相告只會節外生枝。」

「不論抱持任何原因,我也得向你道謝。」

「不用客氣。」

「小蝶可以答應你,絕不會把此法用於你身上。」

「既然小蝶有過人之力,應當自決運用之法,龍影絕不會阻撓。」

「謝謝你,那以後,請多多指教。」

「請指教。」

第四章

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