圓夢天使

時空旅行者人偶之章─下卷

 

「發生了甚麼事?這是哪兒?」

光芒散去後,第一個回復清醒的竟然是「大笨蛋」。

面對眼前突變成一片蒼綠,任何人也會提出相同的疑問。

只是,作為「笨蛋」的,竟然只顧著想答案,最後連自己學生的狀況都忘了確認。

「請小心……」

想爬起來的「紫月」,卻因體力未回復而再次跪倒,尤幸適時被接住。

明知道現在依靠著的正是那傢伙,但自己這刻卻無力跟他拌嘴。

「先別急於行動,魔法被強行突破,回噬的能量可會對妳造成一定的傷害。」

現在才記起要照顧學生的傢伙,啪啪啪的飛到她身旁。

比紙還蒼白的臉,仍未平復的呼吸,若非被銀翼抱著,她大概早己再次倒下。

「原來小姐們都在這兒。」

黑影從半空落至安琪莉絲的身邊,在另一側銀翼瞄了瞄他後,便問:

「一共多少人?」

「小雄,還有甯月和采藍三個人。」

「即一共七個了。」

較清醒的安琪莉絲仍未弄懂是怎麼一回事,「紫月」自然沒有回應。

「究竟……是怎麼的一回事?」

稍微定下神來後,最細小的傢伙以最高音量去質問跟蹤狂二「人」組。

「這一點……」

感到疲倦的銀翼,索性坐下,並讓「紫月」靠在自己的身上。

「相信她休息過後便可以解答。」

正低下頭的「紫月」此刻並不察覺,這刻銀翼的眼神可是夾集了慍怒和不忍。

「他實在太急進了……以他的認知,他是知道這會嚴重傷害施法者的。」

不知是幸還是不幸,和他有著連結的,不是別的天使,而是她。

別說能力較弱的見習生了,即使一般的圓夢天使突然承受這種回噬,昏迷一、兩天,甚至一個月以上也是等閒事。

「紫月」雖然現在意識有點迷糊,但還勉強能活動,可說是她實力遠超他人的結果。

可是,再厲害的人也會受傷害的。

尤其是,這次的工作事關重大,稍有差池,她可是會失卻作為天使,或是見習生的資格,甚至死亡。

趁著「紫月」不為意,銀翼輕掃她的髮絲,這頭淡紫色的長髮能否保住,得看她的想法。

 

待日落時份,「紫月」才回復至「可以活動」的狀態,這次,終於成功甩開銀翼的手,自行站起來。

「妳沒事嗎?」

「嗯,好多了。」

「不愧是最強的見習生,有著連天使也無法媲美的復原能力。」

銀翼回復平日的笑容,顯然想討罵。

「我沒說過要你跟過來。」

「我說過我的工作包括保護妳。」

「我沒聘請過保鏢。」

看到自己的學生可以跟他人鬥嘴,安琪莉絲才敢吁一口氣,而黑影就像對待小孩子般,輕輕撫摸她的頭作安慰。

「小姐的學生真的很厲害。」

「她比任何人擁有更光芒四射的力量,這一點我敢作保證。」

「縱然如此,大小姐這次也得萬二分注意……」

「你們還沒告訴我,發生了甚麼事!」

「不必勞煩他們解說……這兒……是我放棄生命,向『光之源』提出交換約定的地方……」

這下子,小小的小姐被「紫月」那前所未有的苦澀眼神給嚇倒了。

「所有的景色……真的很懷念……別說一百、二百年,我猜……即使千年之後,我也不會忘記,亦不會錯認。」

這兒可是故鄉喔……

「等一下,小雄的『夢想』,又跟妳的……那個……有甚麼關係?」

一面努力問問題,一面極力避免出現「禁語」,安琪莉絲的「蛋殼」不消一會便被汗水完全濕透。

「他的『夢想』,不就是看到前生,以及揭穿我的身份嗎?雖然天使蛋被他摔破,但是,由於『夢想』的養份已完全融入天使蛋中,所以還是會實現的……」

「妳的意思是……」

「夢想在失去控制的情況下實現了,我們被捲入過去的時空,或記憶重現的空間。」

發問者仍想追問,奈何雞蛋懂得的字彙完全及不上這次的需要。

「『紫月』的意思,是在『夢想』熟成前,力量已經溢出,在沒有一個具足夠力量封鎖、控制有關『能量』下,所有相關人士,都會被這種能量封鎖起來。」

「我們……還能回去嗎?」

「可以。在這之前,要先讓他的願望完全實現。」

在場沒有一人回應,部分還露出狐疑的目光。

「只有這樣做,才可以讓他甘願離開這區域,否則,我們都只能在這兒呆等!」

堅定的眼神,和平日一樣,可是,安琪莉絲感到當中蘊含著不同的意義。

一種恐懼感油然而生。

正在出神的當兒,「肩膀」被輕拍了一下。

「小姐,請放心,只要有他在,拼了命也會保護小姐們。」

「我越來越不解……」

「只要細心思索,小姐自會明白,在下的提示只能到此為止。」

這跟沒說沒分別。

「小姐,請多加點耐心……」

再一次摸摸頭後,黑影便飛回銀翼的身旁候命。

「黑影,帶我們到那麻煩的傢伙身邊。」

由於發出指令的不是自己的學生,黑影把頭轉向銀翼,等待指示。

「在解決這事前,只要不違反守則,以她的命令為優先。」

「理解。」

「紫月」略有戒心地瞄了他一眼後,便跟在「爬蟲類」的身後,一步一步的走著。

步伐還是帶點踉蹌,難怪她沒有跟著黑影飛行。

銀翼見狀,快步跟上,輕搭著她的肩膀一起前進。

 

夜幕低垂,一行人終到達附近的小鎮。

「他們都在這兒借宿,要進去嗎?」

「紫月」搖搖頭,苦笑道:

「不了,不同時空的同一個人,尤其像我這種關鍵人物的,還是別碰上較好。」

「妳確定真的是妳仍存在的時空?至少是相同時間的『場景』?」

「在確定之前,最好避免任何錯誤。」

「可是,小雄亦會碰上他的前生,不是嗎?」

「既然是前生,已經不是一人了。」

「那麼……妳不是……」

「笨蛋!我的話,怎樣說也是同一人!」

「明白,今晚隨意找個地方露宿好了。」

咕……

這是默契嗎?大家的肚子一起在叫。

兩位女生尷尬得低下頭,但「紫月」不消兩秒便回復「正常」模式:

「喂,既然你知道會有類似的事情發生,身上一定帶著吃的,拿出來吧。」

呃,竟然是肯定句……

這不會太囂張了嗎?

「美麗的小姐們,如果不介意的,請吃飯糰吧。」

銀翼和黑影各自拿出一包飯糰,分別遞給兩位小姐。

銀翼手上的飯糰都包得很隨意,簡單的搓成一個固定,類似球形的東西,便黏上紫菜;相反,黑影的手上,不,爪上拿的,可是很認真地搓成正三角形,沒錯,真的是正三角形。

天啊,三條邊完全相等,這也太神了吧!

似乎,他們兩位的個性可是南轅北轍。

「紫月」才不管這樣多,老實不客氣地抓起銀翼的飯糰便咬下去,露出微微詫異的表情後,變成愉快的笑容。

原因很簡單,裡面是雞蛋作饀料,接下來的一個,是雞肉……

早已準備好的嗎?裡面都是她最喜愛的東西。

我的……裡面竟然有煮過的花生米……

哪有人……不,哪兒有龍會用花生米做餡料的?

那兩個傢伙,實在太可疑了。

吃飽喝足後,話題再次轉到小雄身上。

不是聊他的個性,是談他和這個地方的關係。

「紫月」大都微笑以對,不作評論。

太可疑了……

這一點也不像她的性格……究竟她知道多少內情?那個銀翼,也是有的沒的胡扯著。

「大家有沒有興趣監視他們的狀況?」

若是提出這類建議,大概不會被否決……至少,不用惹來女王大人的反感。

「嗯。」

兩位天使大人都同時點頭,然後一起離開了,還要我們留守這棵大樹……呼,很險。

「請放心,現在的大小姐並不會做出任何對小姐妳不利的事情,因大小姐得借小姐的力量,讓所有人平安回到原本之世界。」

「你好像知道不少事。」

我瞪了那位騎士先生一眼,讓他繼續說下去。

「相比在下的學生來說,在下知道的只是皮毛。」

「你們為甚麼要來幫忙?我們,包括你,或會在這個古怪的地方裡永遠迷失。」

「反正在下跟小姐們一樣,有著永琲漁伅﹛A只要願意耐心靜候,自會回到適當的時間點上。」

「如果,這兒並非過去的世界,而是天使蛋破裂所構成的空間,我們便會永遠留在這兒。」

「這一點,在下並不擔心,到時候,自然有解決的方法。」

「你好像很放心。」

「在下只是相信小姐們而已。」

「有一個問題,我一直很想問你……」

「請問。」

「你們是用哪種方法,進入我們的『領域』,以及感知我們的事?更重要的是,像今天的情況,除非是關係者,否則,不可能會被拋到這兒來,即使當時的我有召喚你,你那位『多管閒事』的『好』學生也不可能到來。」

黑影像他的學生般,展現淡淡的微笑。

「小姐,答案,在下認為妳家的大小姐會更清楚……小姐或者已發現,紫月小姐並沒有提出疑惑,因她已知道事情的大概。」

那就是說我笨了!

「在下不敢。」

每次都能讀懂我的心思,我想不說自己是笨蛋也不可能。

「小姐,在下只是了解小姐而已,請別想太多。」

 

聊著聊著,兩位學生也回來了,臉色卻是有點沉重。

「請問,是否發生了麻煩的事情?」

銀翼輕輕地點頭。

「那些傻瓜,被接待便應乖乖的閉嘴,他們,不,是小雄那傢伙不斷地跟原居民們談各種各樣的宗教、思想觀……你們或者已猜到結果吧……幸好,甯月的占卜術可不是蓋的,才勉強保住了性命,亦沒有被人趕出小鎮。」

「紫月」的表情總是怪怪的,與其說她像是放心,不如說是不知所措。

「希望他們不會為這兒的人們帶來太大的麻煩。」

銀翼半開玩笑的加進一句:

「一會兒抱怨菜餚不好吃,一會兒抱怨床舖太硬,即使他們不因思想觀問題別人家吵起來,人家都想踹走他們。」

呃……那該是放心,還是要擔心?

「只要他們不影響『歷史』的發展,便任由他們隨意行動吧。」

對於銀翼的話,「紫月」點頭和議。

氣氛難得的平和,理應感到慶幸,不過,有個小傢伙卻感到異常不安。

這種「正常」的氣氛,實在太不正常了!好像那些甚麼……暴風雨前夕的。

「下一步該怎樣辦?」

不可能無了期的等下去,我不相信銀翼和黑影準備足夠的食物作長期「抗爭」。

「紫月,妳認為妳在哪兒?」

「甚麼跟甚麼……」

聽到問題的小鬼,小聲的嘀咕著。

「嗯……大概在像是牢房的地方……我不能確定,始終那時候的我,是被蒙住了雙眼,即使後來逃跑了,都因四周漆黑一片而看不清楚。」

「啊,抱歉,我問錯問題。」

「這不是你的錯,這一、兩天便可以完成工作。」

「紫月」望向天上的月亮,肯定地說道。

「月圓之夜,對嗎?」

「嗯。」

「大家先休息吧,最遲兩天後,我們得盡全力協助所有人回到真實的時空中。」

「這可是我的工作,不必用『我們』這字眼。」

提出抗議的人,不用說,大家都會知道是誰。

「基於這個原因,請妳第一個休息。」

「紫月」瞪了對方一眼後,便找一根較粗壯的樹枝坐下閉目休息。

那我該怎辦?

「下面有乾草,若小姐不嫌,在下可幫忙築一個鳥巢。」

「我不是雞蛋或鳥兒!」

經過一番吵鬧後,各「人」便各自找地方休息。

陽光再次照耀大地,各人再不願意也迫「起床」。

「今天還要繼續監視嗎?」

對於最細小的「小孩子」的問題,美女天使點了點頭。

「我不方便過去,你們請便。」

「只要不碰上便沒關係,不如一起走,彼此可以互相照應。」

兇了發言者一眼後,當事人用幾乎看不到的細微動作點頭。

「一起走吧,把那兩隻小鬼抓去江湖賣藝,賺錢吃飯也不錯。」

「不要!」

臨時的藝人二人組齊聲否決。

「妳怎樣看?」

答案理所當然是搖頭。

蠢材!那麻煩鬼早想除掉玄月,若然他欣賞了我們的「表演」,還不會散佈更多,添鹽加醋的「流言」,要我們永無法在世上立足嗎?

「嗯……若只是兩天,我們的食物還勉強足夠。換個方法好了,我去表演便成。那傢伙從未看清楚我的樣子,不會把我認出,大伙兒則留在樹上觀察,這安排大概合妳的心意吧。」

我倒覺得你只是表演慾過盛。

「紫月」氣得險些翻白眼,最後無力地點頭。

 

結果,銀翼興高采烈地抓起自己的劍去「演出」。

胡扯著甚麼白鶴劍法、碧翅劍,竟然能騙得一堆打賞和掌聲。

更難以置信的是,借宿鎮長家的人們也引出來了。

他們氣色不錯,至少昨天是吃飽喝足,甚至睡得香甜。

反觀玄月,又貓熊化了。

咦?那人是誰?

重重的人群中,有股與眾不同,讓人刺痛的視線。

銀翼好像也發現了,故意的只向著那個方向說話。

究竟是誰?

背後的感覺冷冰冰的。

「紫月……」

充滿仇恨的眼神,銳利的目光,讓剩下的「人」心寒。

環抱著手臂的手,把手臂緊緊捏得現出紅印。

她知道……

她能完全放下嗎?回到自己「死亡」的時刻,會有甚麼感受?

 

正午時份,銀翼抱著大包小包的,回到臨時集合用的破廟中。

總不成叫帶著龍,長著翅膀的人到處跑吧。

「我們只有兩個人,加上寵物也不用吃這樣多……」

肉包、燒餅……還有一大堆不知名堂的東西,一下子都攤在供桌上。

「紫月」挑起部分水果,拿到神像前供奉,並合掌祈禱。

肩膀被不識趣的傢伙拍了一下。

「妳相信祂?」

「作為人們信奉的對象,現在淪落至此,人們的內心又會變成甚麼樣子?」

「他們或者都已超越這個層面,所以才不需信奉一切神明。」

「是嗎?」

冰冷的眼神,卻是無法掩飾那份痛澈心肺之悲傷。

「抱歉。另外,有一事想告訴大家,時間已經確定,是今天晚上至明天中午。」

所有「人」登時換上認真的眼神,然後一同點頭。

「大家現在稍為小睡,日落後,無論如何,連打瞌睡也不容許!」

「明白!」

兩隻小動物乖乖的走到草堆處小睡,反觀作為「人」的兩位,好像沒打算休息的樣子。

「我會幫忙的。」

銀翼輕輕摟抱「紫月」的肩膀,在她的耳邊輕聲說:

「妳一定會成功,實現自己的『夢想』。」

正想給對方一個「過肩摔」的「紫月」,突然愕住。

「即使力量因傷大降,只要保持堅定的信念,解決眼前的事亦很容易。」

「你竟發現了,我還以為不會有人察覺的說。」

「暫時只有我知道。」

被人從後緊抱也沒反抗,若安琪莉絲看到了,蛋殼大概會在下顎處裂開。

「你知道的,應該比我多,對吧。」

「跟妳記憶中的,以及所感知的,在不同範疇而已。」

耳畔如微風般輕柔的聲音,讓緊繃的神經稍為放鬆。

惟獨表情仍舊是冷冰冰的。

 

「嗯……現在幾點了?」

邊揉著眼睛,邊從乾草堆鑽出,下一秒我便像看到蛇髮女妖陷入石化狀態。

一直充當氈子的黑影,也探出頭來看個究竟。

嗯,結果都是一樣。

「蛇髮女妖」的正體,正枕在幫兇的大腿上酣眠。

「枕頭」則像是放置不當,倒在女妖的身上。

奇特的景象維持不了幾秒……

啪!

趁機佔便宜的嫌疑犯,被好好的賞了一巴掌。

「呵呵……妳還真夠狠。」

和平常一樣的笑容,不似感到內疚。

「敢再有下次,即使有可能會改變歷史,我也會宰掉你!」

黑影率先轉身背對「毆鬥」。

我本來想勸說的,但基於跟她戰力上差距,還是轉過身去,以免擔當目擊證「人」。

不只是是人類,任何生物也需要學懂自保的。

乒乒乓乓……豁啷……卡鏘碰砰……噹!

背景音不斷。

砰……嘭……碰……噗……乒!

可以幻想到,背後大量雜物亂飛的畫面。

剛才不是有人替被忽視的神明不值的嗎?在神靈前大打出手,應該說不上尊重衪吧。

啪!

要去救人嗎?

「別管他們……在下的學生對小姐做出如此無禮的事,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黑影動也不動,連眼角也沒有瞄我一下,毫不在意的說著。

背景景終於靜下來,兩隻小傢伙也同時轉回去。

哇!

被打了一頓,還敢抓住對方肩膀,一臉笑容地跟「敵人」聊天的,不是自以為是,便是神經病。

更詭異的,「紫月」已放棄反抗,怒瞪著他。

是怒瞪嗎?

眼神怪怪的說。

換作是平日的她,鐵定會像火車頭般狂衝,直至把對方擱倒才罷手。

「時間快到了,我們先去視察環境,妳在這兒等著,可以嗎?」

看到有人乖乖地點頭時,嚇得差點兒昏過去。

這個乖寶寶,絕不可能是我的學生!

「安琪莉絲,請問妳可以和紫月小姐在這兒等待嗎?我們調查確實位置後,會請黑影來接妳們。」

呃……竟然問我?

「妳跟我留在這兒,我們晚點兒才出發。」

啊……好的……

「我把晚餐留下來,妳們可以先吃一點。」

兩位漂亮的小姐輕輕點頭。

「我們會找到妳的。」

湊到「紫月」的耳邊,銀翼留下這句話便消失。

 

剛才的畫面,實在太讓人懷疑了……

她真的是「正常」的玄月嗎?還是她在不知不覺間……對那傢伙……

「妳該不會……」

還沒問完便被瞪。

「稍微相信他倒是准許的……只限這次事件……」

第一次聽到她有如此溫柔的聲音。

「那條四腳蛇,似乎對妳不錯……把妳嫁過去,敲詐一大筆禮金亦不錯……」

呃……

她現在可是瞇著眼,狡猾地笑著的,一定只是說笑……

「哈……這種送蛋入蛇口的事,我才幹不出……」

一輪狂笑後,她的視線再次緩和下來。

「不過,最重要是妳自己的意思,最多要他們賠一個乖巧的僕人。」

原來我只是妳這位大小姐的僕人……

話說回來,怎麼突然說這種……充滿離愁別緒的話?

就像遺言似的。

還有,剛才的笑容也太假了!

無視我的疑惑,視自己為未來丈母娘的傢伙,大口大口地吃著早上剩下的烙餅,以及他們自製的烤面包。

明明就在我的眼前,為甚我覺得她的距離跟我越來越遠。

就像電影的鏡頭,不斷往後褪似的……

究竟,這次會變成怎樣?

 

在天色完全轉黑前,銀翼和黑影飄然從空中落下。

「紫月」從他們的表情,看穿了一切,跟他們點了點頭後,便迎上前。

表情……帶點落寞……

我真的很怕……這件事……不是我這個作為指導者的,可以輔助的。

為甚麼還要我到這兒來?

她比我聰明、強大,本已經不需要我。

現在,面對眼前的事,我又愛莫能助……

我這個指導者好像多餘一樣!

「走吧。」

呼,「紫月」並沒有發現我心裡所想,只是丟下一句冷淡的話,便慢慢的走出去。

只見到銀翼湊在她耳邊說話後,兩人牽著手,便一同飛上半空。

 

未幾,眾「人」便在銀翼的帶領下,在鎮長旁的大樹上降落。

大院內的僕人們均匆匆忙忙,氣氛凝重和緊張,就像為軍隊作戰前準備一樣。

一點兒沒有誇張的,有人準備食物,有人準備車子,每個人都行色匆匆,在走廊中央,還有人指揮若定,大軍出征亦不外如是。

在芸芸士兵中,有「平民」一臉疑惑地站在「路旁」。

 

「這是甚麼的一回事?」

一聲咆叫後,小雄的身後又冒出一顆頭來。

「我受夠了!無端被丟到這兒,若不是妳說可能跟我的前生有關,加上一時間又找不到方法回去的話,我早就便到處去,以把那個玄月挖出來!」

「你認為這是好辦法嗎?」

甯月平靜、溫和的聲音,並未能安撫陷入歇斯底里狀態的小雄。

「之前是妳說,感應到我的前生在這兒,我才勉強答應留下來。現在,妳說不是鎮長,難道是這堆毫不起眼、卑賤的下人中的其中一個是我吧?」

「生命無分貴賤上下。」

「快回答我!」

「不是。」

聽到爭吵聲,打算來勸架的采藍,對這個答案感到意外。

「他不是因為前生身份未乎預期而不安,而是因為近在咫尺,卻無法認出而心生恐懼。」

連確認自己亦得借助他人,那種無力感實難以言喻。

「各位遠方而來的客人,敝府是夜需為明日之法事作準備,未能好好的招呼各位,還請各位恕罪。」

「鎮長大人言重了,得貴府相助,小女子一行人才悻免於難,不敢輕言怠慢之語。未知大人所言之法事為何事?小女子願竭力相助,以報大人收容之恩。」

「大師又何客氣,為敝府尋回失蹤多時之傳家之寶,老夫連拜謝亦感不足,此只為驅妖小事而已,不必勞煩大師。」

甯月突然靈光一閃,趕緊接道:「此實為貴府之大事,大人既有法師相助,小女子亦不便打擾,惟小女子此行實為尋找一同行,可否請法師撥空一見,以便打聽一下此地人們之消息?」

「今夜或有不便,老夫嘗試為諸位傳話。」

「謝大人。」

鎮長大人笑著轉身離去,看到他走遠後,甯月才敢鬆一口氣。

「下次你們得學習跟他溝通。」

別說正式的古典用詞了,兩位年輕人竟然不是經常夾雜英語,便是只懂通俗的日常用語,尤其是小雄,經常口出惡言,連累一行人被以為是通番賣國之人,差點被處以私刑。

若不是鎮長以尋找失物出題,而且成功找到,大概大家早已被亂棍打死。

若再胡亂說話,一會兒被人埋入土堆再在頭倒汞,做成人皮掛畫亦不能怪人。

後面的兩個人完全沒有回應,這當然了,要他們使用正式用語,比請他們裝啞巴更難。

回到房間後,甯月和采藍的表情都帶著不安。

「怎麼了?難道妳們身為有靈力的人,會害怕妖怪嗎?」

為小雄作出詳細的解釋後,兩人只換來了這種不屑的回覆。

「我們不認為有『害人』的妖怪在這大屋內,不,連這個小鎮也沒有這個跡象。」

甯月發表意見後,采藍也點頭同意。

「是妳們功力不足吧,否則外面怎會這樣子勞師動眾的?」

有不斷搬運的柴薪、符咒,還有很多不知名的道具。

甯用對小雄的挑釁沒有回應,靜靜的倚著窗,觀察外面的情況。

看到生火用的木頭大量地運出,甯月不禁有點心寒,亦不自覺的打了個寒顫。

「甯月,難道妳認為他們會行刑?」

發現對方神色的改變,采藍輕聲在身旁問道。

「嗯。以這個時代,除了火刑外,我想不到還有甚麼原因要用上這樣多的木塊。」

「在沒有妖怪的情況下使用火刑……」

對呢,采藍也想到了,妖怪的話,不是一般的淨化工作也可以處理嗎?

即使再頑劣的惡魔,應該用不上直接的火烤吧。

「雖然是大清皇朝,但西方的魔女狩獵無需教導也會用上的。反之,這可是中外通行的最基本處刑方式。」

想起鎮長大人一步一搖的辮子,甯月下了一個定論。

 

「他們也發現了呢!」

除了觀察府內的情況,他們還監視著同為被丟到這個不知是過去,還是虛構空間的人們。

「紫月,妳認為有甚麼辦法,可讓所有回到我們的世界?」

銀翼望了臉色越來越蒼白的「紫月」一眼,裝作無視地問道。

「至少,要讓小雄實現他的願望,希望他身上還有著天使蛋的碎片,這樣我還可以召出原屬於他的『人偶』,借助它的力量,送我們回去,否則,單靠他身上殘餘的天使蛋能量,施法的難度會大大增加。」

「紫月」罕有地露出認真的表情。

喂喂,別衝動……這可會要了妳的命的。

雖然心裡這樣想,但是安琪莉絲不敢把這番話說出口。

因為,回去的辦法,就只有這一個。

這次事件的起因,其實是源自玄月的力量,要回去的話,也得借助她的魔力。

這可是牽涉七個人的未來……

我們這行人或者還可以忍耐,因為我們有接近無限的生命,但對有限生命的人類來說,一旦被丟到過去的時空,便沒機會活著回去。

更不用說若這個是虛構的空間吧。

就算不管壽命的問題,一個正常的人類,精神上可承受的極限亦有限。

小雄變得越來越蠻橫,有可能是崩潰先兆。

只要隊伍中有人出現問題,脆弱的團隊自然會瓦解。

楚霸王大軍最後被擊潰,跟軍隊完全失去意志亦不無關係。

他們可以支持多久?

 

「究竟在哪兒?」

趁著人們只顧著工作的空檔,一行「正常人」溜進一些較破舊、不起眼的房間,去證實自己的觀點。

「妳打算找甚麼?」

「若估計正確,他們所說的妖怪可是人類,甚至跟你的前生有關。」

一聽到這話,小雄就像添滿燃油的湯瑪士,立刻往前衝。

「冷靜一點,注意細處和人群……」

被抓的話,便沒戲唱了。

在氣勢如虹的火車頭帶領下,不消一會便到了庭園角落處的小屋前。

氣氛有點兒詭異的,有如墓地中那種讓人心寒的感覺。

輕輕推門內進,發現深處之地面竟有亮光。

小心翼翼的往光源走去,眼前出現一條往地下的階梯。

「各位小心。」

悄聲提出建言後,甯月率先往下走。

地下室燈火通明,猶如白晝,在佈滿雜物的房間內,可看到牢房,還有十數個看守人員。

三人分散躲於雜物之間,逐步往更深處走去,冀找出真相。

「竟以圓夢為名,暗地裡勾結夷人,謀奪江山。幸好師傅明察秋毫,才保住大清威名。」

「師傅英明。」

這是甚麼樣子的鬼話?教主嗎?

分散地躲起來的三人組,腦海中同時閃過這想法。

只不過,三個人的真正意思卻大大不同。

甯月只感到無聊。

采藍則是嚇呆,毫不相信有人會這樣做。

小雄嗎?一臉羨慕。心裡大喊:很威風!

無論抱有哪種觀點,希望一睹「教主」真面目的,可是共同目標。

沿著聲音的源頭,三個人各自前進。

「恭維的說話免了,一切是否已準備妥當?」

「一切已準備就緒。」

「為免讓可惡之夷人們發現,一個時辰後出發,務必萬事小心!」

「遵命!」

有感對方準備離開,各人自然加快步伐。

女士們決定先往牢房窺視,小雄則繼續,以伏行的方式,往偶像的方向前進。

啪!

踏踏踏……

一察覺異動,眾弟子立即包圍「教主」,擺出架式。

完全跟古裝片一樣。

「別慌,把客人請出來。」

仍能氣定神閒地下命令,不愧是受弟子們景仰的「教主」。

不消數分鐘,三位客人便被刀子架著的「請」到「教主」前。

「還不下跪?」

背後的人一腳蹬向膝蓋內側,三個不速之客便即時在人前跪倒並伏下。

「果真是老爺之客人,既已請老爺代為求見,理應安心靜候,有尋根究底之精神本為好事,只是,有時得注意自己之安危。」

「你這是甚麼……」

小雄彈起來準備反駁,卻在看到對方之面貌後安靜下來。

「法師請息怒,小女子等只想……」

就連抬頭打算制止他的甯月,臉上也露出難以置信的表情。

「老夫深知諸位對妖邪之事有掃除之心,惟是次之妖物力量強大,且又詭計多端,只怕諸位落得受瞞騙之下場……」

至於被安排跪在法師背後的采藍,情況也好不了多少,都是一副目瞪口呆的笨樣子。

「把他們送回去!」

沒有遲疑的時間,三個人迅即被拖離那房間。

 

「他們應該已發現了。」

坐在樹上,環抱著「紫月」的銀翼,輕聲跟對方說道。

「若是小雄的『夢想』,這一點可是肯定,但是,你所指的事卻仍未能確定。」

感到寒冷的「紫月」想拉一下自己的彩綢,但被銀翼搶先一步代為整理。

安琪莉絲滿臉狐疑的瞅著那兩個人。

這是何時的事耶?

那兩位天使大人不是勢成水火的嗎?

現在,在外人眼中,跟一般情侶可是沒分別。

不會是玄月來這個空間時,摔壞了腦袋吧……

「胡思亂想的事,切勿寫在蛋殼上,我只是休息不足,找個靠墊用一下而已。」

這個可是狡辯……

一個靠墊又怎可能把玩妳的頭髮,甚至為妳整理披肩?

然後,還一直抱著妳不放!

天啊,更趁妳不為意時,偷偷的親了妳的頭髮!

這可是都找死的!

那個暴力成性的玄月竟然一點也沒有表示不滿,這些親暱得過份的舉動,不可能沒有感覺到的!

難道,玄月已經因為這次的事而瘋了嗎?

話說回來,這兒其實挺溫暖,怎麼她會緊緊裹著彩綢取暖的?

所有的事情都太奇怪了……

不管了,把「明天」的事處理妥當更要緊。

「抓住她!」

「別讓她逃了!」

沸騰的人聲、鑼鼓聲在院子的一角傳來。

「妳決定了嗎?」

「嗯。」

「甚麼?」

等等,現在發生了甚麼事?這是甚麼話題了?

「從這刻起,一切由妳自己決定。」

「謝謝你的幫忙。」

「我送妳過去。」

「嗯……黑影,替我抓緊那隻笨蛋。」

「明白。」

「放手!」

怎樣子踹、踢、抓也沒用,黑影拼死地抱著我。

「抱歉,在下得服從大小姐,不,女主人的命令。」

甚麼女主人?我對他悄聲的道歉很惱火;只不過是你的學生的要求,不是甚麼命令!

「黑影,這不是命令,但還請你幫忙,我不在時,請你代我照顧安琪莉絲。」

「在下會的,祝妳如願以償。」

「紫月」先是一征,然後才想起要點頭道謝。

 

「你們都知道了整件事……為甚麼不讓我知道?」

他們都走遠了,掙扎亦沒作用,我索性放棄了。

「那請小姐回答在下,女主人跟妳是甚麼關係?」

「她不就是我的學生,我的工作是給她作出指導。」

「這就是小姐無法參與其中的原因,若要成功解決事件,女主人只可獨立作出決定。」

頓了頓,仍舊綁著我的「麻繩」說:「不愧是女主人,她一下子便發現了。」

為甚麼突然叫她做女主人的?

心裡的問題當然不方便問,但總會有人理解。

「如果小姐還不知情,在下亦不便透露。」

這一點,我不打算跟你吵了。

「難道,我連在旁觀察的權利也沒有嗎?」

黑影罕有的浮現沉鬱的表情,低頭沉默數秒,才抬頭問了一個,我不能不回答……可是,絕不想回答的問題:

「小姐能否應允,不論變成演變至哪個局面,都不作任何干預?」

這種嚴肅,不能反抗的感覺,比平日的玄月更甚……

「即使女主人或會因這次的『工作』,而必定會在妳面前消失,甚至死去,小姐能否把協助她的衝動都忍耐下來?」

這一點……

我不要……

可是……

「我知道了。」

為了可守護她到最後,就只有這個答案。

 

同一時間,兩位「天使」到達友人們的房間的上空。

「妳的身體還能支持吧。」

「嗯。」

「請去吧,無論妳的決定為何,我都會支持。」

「即使我的答案不一定像如你希望的?」

「這一次,沒有絕對正確的選擇。」

「以你的身份,不可能說出這種話。」

「妳猜錯了,就是因為我的身份,我才能全力支持妳的所有選擇,這可是我這一刻的『工作』,況且,以個人的身份去說的話:我相信妳。」

「哼!我最討厭你這種自以為是的性格!」

「謝謝妳的誇獎,祝工作順利。」

「謝謝你把力量借我。」

「工作完畢後,我一定會要妳還回來的。」

「只要我還能回來的,我一定會還給你,我可不想欠你的人情。」

「我一定會讓妳有這個機會,還要連帶利歸還的。」

「哼!」

「要加油。」

露出不捨表情的銀翼,輕撫「紫月」頭頂,並親了一下,不管對方帶點不情願的眼神,幫她把身上的彩綢再次簡單的披好,就如往日般的隨性,以突顯「紫月」的艷麗。

 

「要開始了。」

「紫月」深深吸一口氣,便降落至門前,在弟子們攻擊前,一揮彩綢,便運用咒力讓他們昏睡,並把反鎖的大門打開。

「你們好,初次見面,我是紫月。」

在驚惶得張口結舌的人們前,微笑著道出開場白。

在漆黑中,背光站著的「紫月」,靈力不斷的往外散發,力量的流動,讓髮絲、彩綢、長至腳跟的外衣都在飄揚,在淡淡的光芒中,帶著深意的笑容,讓人感到不寒而慄。

「我是見習中的『圓夢天使』,為實現那邊的先生的夢想而來,兩位女士們,請問是否願意當見證人?」

「妳……妳……」

小雄被這個突如奇來的人物嚇得只能結結巴巴的說著話,「紫月」對此只是微微一笑的回應。

「兩位既是靈性治療師,想必冀望了解轉世、生命課題之事,我想,妳們不會輕易放過這個機會吧。」

被說中心事的兩個人,不約而同的點點頭。

「小雄,你第一個夢想已實現了。」

不錯,他不但親眼看到自己的前生,而且立刻把他認出來了。

那個備受鎮長尊重的法師,他所羨慕的「教主」,正是他本人。

「接下來,你敢實現第二個願望嗎?」

挑釁的口吻,這時反對會被視為膽小鬼,作為男生的小雄,當然不會希望成為被取笑的對象。

「當然了,售後服務不是包括在內的嗎?」

「那當然了。」

「紫月」毫不忌諱的,說出等同透露自己身份的答覆。

「跟著我走,便有答案。」

解下比身高長一倍餘的七色薄紗,輕輕往上一拋,便化成帶有彩虹光芒的「肥皂泡」,包裹著四個人。

「走吧。」

彩色的肥皂泡輕飄飄的浮上半空,直至俯瞰整座房子。

細小的身影,在不斷的閃躲著……

這次連小雄和甯月也看到「那個人」了,驚訝得合不上嘴巴。

再次確認眼前事實的采藍,則感到有點頭昏腦脹。

那個小小的身影,是一位有著淡金色長髮的小女孩……亦是他們熟悉的人:玄月。

「究竟……不,不可能……」

沒有人可以接受眼前的事實,那個「玄月」,是「圓夢小居」的「玄月」。

誰都知道,不管是哪個皇帝在位,那些拖著長辮子的日子,都已是近百年,甚至過百年之事情……

不,一定超過一百年,因為從「法師」的話看來,大清仍未正式被他國入侵,或只是起初的時間。

可是,那個小女孩……實在太像了。

即使投胎轉世,也不可能變成另一個長的一模一樣的人!

「第一幕便嚇成這個樣子,又怎能繼續看下去?」

在肥皂泡的時間像是過得特別快,他們一直追蹤著「玄月」的後面,一面飄到附近的山上,領隊指向右手面,著他們轉過身去看。

法師一行人,正包圍著放有大籠子的牛車後面上山。

「囚車」內的不是豬,也不是牛,而是兩名同樣金髮的成年人。

「他們是誰?」

「法師說的『妖怪』。」

「紫月」毫不在意的回答。

「哇!」

在甯月還沒答上話前,采藍的慘叫聲打斷了一切對話。

細小的女孩大概不小心滑倒,正抓著懸崖的邊緣。

「快去救她!」

即使是靈力使用者,都會說出這種沒常識的話。

「歷史是不可能插手干預的,再者,眼前的,是否歷史我也不能確定。」

「難道我們要眼睜睜的看著她死去嗎?」

「真的會死去嗎?不,我的意思是,她真的會因此而死去嗎?」

采藍立即語塞。

對呢,靜靜地觀看這一幕便夠了。

下一秒,小女孩理所當然的墮崖,在眾人的驚呼聲中結束第一幕。

「稍歇一會,第二幕很快開始。」

「去看看那女孩!啊……對不起……請帶我們去看看那女孩……」

「不用了,現在的重點不在她身上。」

「紫月」的表情變得黯淡,小雄則害怕得不斷的顫抖著。

「一點兒小事便受不了,最初是哪個人大言不慚地起願的?」

「紫月」嗤之以鼻的態度,並沒有點燃小雄的怒火,反讓他更退縮,他嘗試往後退,但旋即碰上了「牆壁」而跌倒。

「他們快到山頂了……」

只是法師帶領弟子們搬運柴薪,擺放法壇、符咒,還有各種灑淨等工作。

籠子裡的「囚犯」,平靜得讓人感到無法相信,完全不像臨近「行刑」的樣子;再笨的人,這刻都能猜到他們在準備的事情:

燒死「妖怪」!

不是嗎?堆起的柴薪中,立起又粗又長的木柱,上面還綁上作踏台用的小橫枝,連繩子都放在一旁了,不是把妖怪綁起放火燒死還是甚麼?

「不會吧……他們分明是人類……為甚麼會被當作妖怪的?」

「『非我族類,其心必異』,這個答案可以嗎?」

「甚麼『非我族類』了?他們和那些人,不都是人嗎?」

「采藍,妳忘了時代嗎?」

甯月淡淡的聲音,道出大家忘了的「事實」。

「那時候,大部分民族都是這個樣子,那兩人的『國家』,又何曾當其他膚色的人是人類?現在,只是看到另一個版本罷了。」

說畢咬了咬唇,「事實」是一回事,能否接受卻是另一回事。

讓人無法再看下去的劇情不斷上演:隨著太陽升起,兩隻「妖怪」被綁起來,日至中天時,點起了木薪……

濃煙,肉類被烤焦的味道,還可刺骨的慘叫不住的傳過來。

采藍早已掩面痛哭,甯月則是不斷的禱告……

「始作俑者」,面色蒼白的倒在地上,他完全想不到事情會演變至此。

「為甚麼……有力量的人……不都是要保家衛國的嗎?」

喃喃自語的內容,換來這個答覆:

「在他的角度,他可是保護了小鎮,保護了大清,可是很偉大呢,民族英雄也不過如此,殺死犯境人員,不,他們可是會操縱妖魔之妖道呢!這下子連歷代名將也得甘敗下風。」

「不!這不算是!別侮辱『民族英雄』這個詞語!」

「是嗎?若然,在他的理解,那兩人妖言惑眾,要他們背棄祖先,信奉可實現『夢想』,可以得『妖怪』相助而致富的生活,因而都變得不事生產,最後讓國家積貧積弱而被他人所滅,他的所作所為,當然是一個任何有能者之『責任』。」

「這……」

「一個制度、民族的英雄,可是另一個集團、民族等的仇敵,這一點可是無容置疑的。」

這可是沒有一個人可以反駁的觀點。

「可是,這可是無憑無據!」

「是嗎?那兩個人,不,是三個人,為了輔助他人實現夢想,送出了一個又一個飾品、娃娃,這些都是證據呢!」

「那只是實現『夢想』的道具而已,總不可能算是操縱妖魔吧!」

「部分人實現了『夢想』,開展了新生活,而不再需要務農了,若所有人都為了實現『夢想』而變成這種猶如『寄生蟲』樣子,這對整個國家而言,不是太可怕了嗎?」

「實現夢想不一定會變成那樣子的!」

「對統治者而言,普通百姓只有在不斷從事各類生產,以維持國家所需時,才有生存價值。」

「不……不會的……只是讓每個人可以實現而已,便要把他們……」

「總有人討厭他人可以改變的,尤其是會影響他們自身利益的『改變』。」

小雄很想反駁,但是一下子不能完全消化她的話。

「如果……法師不再被信任,當權者失去了馴服的民眾,也實在很讓人苦惱的……」

甯月一句話,直中問題核心。

這下子,小雄更欲辯無從了,只好硬硬的擠出一句:

「為甚麼要讓我看這些?」

「你不是想一口氣的實現兩個願望嗎?」

「……可是……可是,他們又跟我第二個『夢想』有甚麼關係?」

終於按捺不住,小雄再次發出咆哮,只是,再猛烈的情緒,也不會讓人感到害怕。這刻的他,可是一直在顫抖,還不斷抓著頭,讓頭髮也變得越來越蓬鬆,與其說他想責難,不如說他早已怕得要死,正在逞強。

「當然有關了,他們可是我的父母。」

「紫月」冰冷的聲音,讓這個令人震撼的答案更具威力。

當然,仍是有人想確認的。

「妳……妳是……」

只是,提出者竟是剛擦乾眼淚的采藍,而不是一直咄咄逼人的小雄。

「嗯,現在的樣子較有魅力,對吧?某人似乎特別喜歡的說。」

玄月還佻皮的眨了眨眼。

采藍第一個昏倒。

「啊,原來最膽小的是她呢!」

「樣子變成熟了,我便完全無法認出來,如果還可以回去的話,我的店子大概要關門大吉了。」

甯月還有心情開玩笑,小雄可是怕的快要撒尿了。

「弄髒我的『武器』,可是會讓你掉下去的。」

太可怕,在這地步還能平靜以對,實在不是一個好兆頭。

「……妳要怎樣……要殺了我嗎?妳是想報仇嗎?否則,妳為甚麼要實現我的『夢想』?」

「好像是你千方百計的迫我幫忙的。」

「妳早已知道了嗎?」

「不,只是,跟你的能量連結後,我便立刻知道了一切。」

自己跌進自己挖的坑洞中……

簡言之,自掘墳墓……

沒有其他形容詞比這些更合適了。

「妳要殺便殺吧!」

小雄索性自暴自棄。

「戲還沒演完,便鬧著要死,好像對導演不敬呢!」

話音未落,一身血污的「玄月」原來早已甦醒,正爬往已是渺無人煙的「法場」。

可惜,眼前只剩下焦炭、灰燼……

悽厲的哭聲,讓半空中的人們動容。

銀白的光芒突然從她身體的中央處迸出,所有人不得不閉上眼睛,並用手掩蓋雙目。

光芒散去後,漫山遍野再無一人。

「發生了甚麼事?」

「我自殺了。」

玄月沒有感情的聲音,像是敍述他人的故事。

「正確的說法,是我用自己的生命,靈魂轉世等『權利』,換取了我現在的身份。」

背上的翅膀輕輕的拍動著,不似是正在面對自己的「死亡」。

「落幕了,不是要鼓掌的嗎?」

竟然帶頭拍起掌來,這種環境,沒人會感到快樂,只有可怕、恐懼。

「要散場了,怎麼還留在這兒了?」

玄月只流露出感概的神情。

「我們應該怎樣做才能回去?」

甯月的問題,可是「人類的觀眾們」早便想知道的事情。

「有位無聊小孩子打破我的道具……」

玄月目光輕掃小雄一遍。

「隨便摔破東西,又不把東西帶上……我跟你真的有著這樣深的仇怨嗎?」

明知沒有退路,但小雄仍是不斷的往後退。

「已經為你死去一次了,看來還得再來一次……」

玄月平靜的聲音,不像是說笑。

「後面的爬蟲類,記得把不聽話的小傢伙抓好啊,要犧牲的人,一個就夠了。」

玄月的胸口中央發光淡紫色的亮光,把所有「異鄉人」包圍……

 

「哇!」

再次睜開眼時,四周盡是熟悉的景物。

甯用的店舖……

手工精緻的水晶,還有各種占卜咭等物,是落入另一個世界前看到之景象。

之前聽過的靈修音樂再次響起……

「回來了……」

砰!

小雄衝出店舖,遺下一個細小的玩偶。

那個,在光影中,帶領他們回來的男性人偶。

「采藍,妳先跟上!」

甯月抱起人偶,鎖上了大門後隨後追上去。

到了大街後,每見到一個人便抓住問今天是幾月幾號、時間,小雄幾近陷入瘋狂。

日子沒有改變,時間只是往前移了半小時。

「小雄,冷靜一點!」

「玄月……玄月!」

即使被人緊抓肩膀用力猛搖,小雄仍舊沈浸於重重思緒中,甩開采藍後,立刻往玄月的「圓夢小居」跑去。

「那不是小雄嗎?」

大門前的兔子正想跟他打招呼,可是他像是沒發現似的,發狂的猛打著大門。

「玄月!玄月!開門!」

啪!

「哇!」

終於追上去的甯月,一手把小雄扯離大門,再一巴掌摑過去。

「給我冷靜下來!」

痛楚多少起了作用,至少,不會有人再亂衝亂跑。

「我害死玄月……是我害死她的!不……我殺了她一家!」

「那是你前生的事!」

「究竟發生了甚麼事?玄月只是還沒開店……」

一旁的兔子可是聽得霧剎剎的。

「小姐,他只是做了惡夢,玄月身體不適,今天大概不會開店,請回吧。」

打發了毫不相干的人後,甯月把人偶塞到小雄的手裡,然後著采藍一人一面的,把小雄硬拖至自己的店裡。

被拖走的小狗,仍是一面茫然,甯月索性鎖上大門,然後找來一大盤冷水,往他的臉潑過去。

「清醒過來了嗎?」

「我……」

「她把我們送回來,代表她已原諒你,那些只是你前生的事情,輪不到現在的你來後悔!」

「不……是我想揭破她……我再一次要把逼到絕境……」

小雄像受傷的小狗般,不斷的發抖。

「是我害了她……」

甯月嘆了一口氣,看見采藍雙眼都充滿著淚水的,不禁搖搖頭。

「她不一定會死去……那個人偶還有殘餘的力量……只是,太薄弱了,我也不能感知她的確實狀況,我們只能等待。」

「神子……去找神子!」

突然迸出的話,讓聽者如墮五里霧中。

「是神子要玄月把天使蛋給我的!他一定知道更多……」

「采藍,請妳過去,我留在這兒照顧小雄。」頓了頓後,再補充一句:「請鎮定下來,玄月不一定有生命危險的。」

半小時後,采藍一面失落的回到店舖,不消說也知道,神子的店沒開門,但,大門上卻貼了告示,表示他正在外地採購,要一段日子後才能回來。

然而,在門縫下,夾了一封信給小雄:

「若回『家』後感到不安,請再耐心靜候,我會讓你如願的。」

裡面還夾有一個包含讓心靈平靜的咒文的墜飾。

「果然,他是知情的。」

有感其餘兩個人都神色黯然,只好安慰道:「請放心吧,神子雖然看似不羈,實際他極有責任感,而且很懂得保護他人,再者,那一位可是他喜歡的人,他一定會讓玄月平安回來的。」

采藍想起他平日對玄月的態度,以及個性,同意的點點頭,可是,神情仍舊是帶著淡淡的悲傷。

嘴巴上說著如何正面、讓人信服的話,也無法平息深陷悲傷、恐懼的人。

這一次,靈性治療者深切體會漂亮的話也無補於事的無奈。

繼續耗下去亦不是辦法,最後,甯月把頭轉向小雄:「請你知道,這次你選擇成為一個平凡人是有原因的。若你是平凡的人,至少,可以在不同的角度觀察事物,請別再重蹈前生的錯誤中。」

正在啜泣的小男孩,不知能否聽進這句話。

「我們能做的,惟有向天祈禱……」

 

「嗯……」

揉了揉眼睛,才能看清四周景物,暗淡的泥灰色的石塊、泥土,怎樣看都似在山洞中。

不知多久前的事在腦海中浮現……

自己不是應該消失了的嗎?連靈魂也失去的「人」,還有「死後世界」可以去的嗎?

不自覺的伸出雙手……

一看……

再看……

手上沾上了一點泥巴,細小的手,可是只有小女孩才擁有的。

我還沒「死去」嗎?

頭還是有點暈眩,只能慢慢的爬起來,發現身上有一件衣服滑落。

這不是我的外衣……

「嗯,終於醒來了嗎?妳已昏迷了兩個星期。」

最討厭,可是也是最懷念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銀……不,神子,怎麼你會在這兒?」

「請叫我銀翼,這個才是我真正的名字,天使玄月。」

一臉蒼白的「神子」,臉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這個名字,除了黑影外,我只跟妳提過。」

玄月別過臉,以免讓對方看到自己的表情變化。

「吃點東西吧……」

銀翼把一個小布包拋過去,裡面有著少量水果和包點。

「請放心,我可是收藏在我的魔法空間中,食物不會變壞的。」

接過食物包細嚼,背後卻傳來「咕……」的聲音。

這次可是換銀翼有點尷尬。

「不要緊,反正我不吃幾天都只會感一點兒不適罷了,倒不會餓死的。反倒是妳現在身體極度虛弱,還是別餓著好一點。」

這下子,一直猜想的答案變得更明顯了。

「你是守護者吧……」

銀翼仰天笑了幾聲,才點點頭:「我是不稱職的天使,無法履行跟圓夢師許下的承諾……」

「你答應了爸爸要保護那時候的我,對嗎?」

「嗯。」

「原來如此……所以,這次考試,由你作考核人員……」

「不對,我只是幫忙而已,至少,這樣子才可以保護妳。」

「為甚麼那時候……算了,反正已過去了。」

「在妳父親到這兒前,我已為他實現『夢想』。那時候的他,許下了讓各地的人都可『夢想成真』,我為他牽線,讓他願望成真,得到離開故鄉的機會,可是,我同時感到一股灰暗的力量一直尾隨著……所以一直追蹤……」

銀翼的焦點逐漸放遠,一點一滴的回想往事。

「起初,村民們都很樂意和你們在一起……祈求的都只是很簡單的,一家平安等平凡,卻在世局不穩時,可是最遙不可及的『夢想』……可是,由於越來越多人接受這個新「宗教」,對祖先之訓令逐漸不尊重,甚至對以前以不同道德、宗教觀去控制他們的人作出反抗;看在朝廷命官、守舊者等一般人眼內,你們自然是罪魁禍首……」

銀翼苦笑起來。

「小時候的妳真的很可愛……可是,一直在你們背後,協助你們卻讓我在鎮外被法師發現……最後被抓起來……」

對啊,即使人類對天使施行術法,天使因而作出反擊而使人類受傷,過失仍是落在身為天使的一方,一般而言,只剩下逃走,或束手就擒兩條路可以選擇。

「我擔心你們,所以寧願被抓住,只有這樣,才可以靜待時機去逃跑跟你們會合,否則,一旦離開小鎮,法師張起結界,我便無法再次潛入……」

最後,其實不用說也知道,當銀翼逃離法師之力量後,只見到自己已交換誓約。

「到了那個地步,履行諾言,保護妳的方法只剩下一個,就是成為妳的守護者。」

天使守護者,只是偶爾聽過,要相信話,大概比叫人類相信圓夢天使的存在更加困難。願意成為「圓夢天使」的人們,大多抱有「守護人類」、「守護生靈」等「夢想」,若然只去守護某一位特定人物,可是違背當初意願。

可是,他作了這個選擇。

「那麼,是你把力量分給我嗎?我可是把所有力量都用了施咒……還是,你想告訴我,我施法失敗,這次考核不及格了嗎?」

「剛才沒聽清楚嗎?妳是天使玄月,而不再是見習天使。」

「是嗎?原來他們都平安回去了。」

「妳拼了命讓小雄的天使蛋『重生』,他可是一個不錯的時空旅行者呢,只是,以他的力量,只足夠送那三個人類回去『星之碎片』,我們只能回到原本時空的相同地方。」

「是嗎?」

玄月的表情有點落寞。

「妳做了一個很好的選擇,部分見習天使會無法原諒過往,然後一直卡在過去的記憶、怨恨,或是悲哀中,畢竟,想成為天使的每一位,都有著不同的過去。」

「謝謝讚賞。」

原來只是為了考核才接近我嗎?

「看來,我徹底被討厭了……」

銀翼苦笑著。

「不是嗎?若非要防止我選擇錯誤,或因為要預備為我選擇錯誤後善後,你完全不需要經常跟在我的背後!」

「我可是說過沒有『選擇錯誤』這回事。」

「如果我作了另一選擇,你便不會說得這樣子輕鬆。」

「即使妳決定不原諒他,甚至想置他於死地,妳可是獲得容許的。作為一切生命的起始的『光之源』,會給予作出那個選擇的妳,一個重新轉世,或是抹去『天使』時期之記憶後重生的選擇。衪可是純然的『光』和『愛』,可是會全力支持妳所做的一切,並會為妳作出有關選擇後,重新安排相關的人上路。」

「怎會……」

「當然了,衪可是所有生命的父母,父母會全然地愛護自己的兒女。」

「既然一切看來與你無關,難道還有其他原因,讓你當我的跟蹤狂嗎?」

「妳知道的。妳耗用超出一位天使可以負擔的魔力,這一點妳應該也知道……妳不認為還有其他原因,讓我決定把力量分給妳嗎?」

玄月的蒼白的臉微微泛紅。

因為,當他提到她小時候的事時,沈澱腦海深處的記憶逐漸浮起,眼前這位「考官」,可是跟自己早已見過面……

和自己玩家家酒的小男孩……可是有著他的影子……

名字……別提了……自己之前竟然想不起來!真笨!

可惡……那時候,孩子氣的自己還說了很多小孩才會說的話和諾言……

「無聊……那隻小雞蛋在哪兒?她一定慶幸可以從我這隻惡鬼中脫身吧。」

別過了頭的玄月邊說邊把剩下來的半塊烤餅包起來。

「他們在外面,妳把東西先吃光吧,黑影已特地為那位小淑女準備一份乾糧了。」

待把剩下的東西吃畢,銀翼扶起了玄月,帶她往外走。

「啊……」

圍著蛇皮圍巾在睡覺的,不是熟悉的雞蛋,而是有著亮麗的紅色羽毛,有著火焰般華麗姿態的鳥兒。

狀況同樣惡劣的黑影微微抬頭,把爪子放在嘴旁,示意兩人要安靜後,便再低下頭,一面擔憂的舐了舐懷中的火之鳥。

「她那時候哭得死去活來,連黑影也無法拉住,她本想代替妳死去的,幸好,及時完全地孵化……」

「你們阻止了她做蠢事吧。」

「只能稍微減輕傷害而已,在這次『工作』中,她一直都很擔心妳。」

玄月低下頭,這種事她當然知道,但是,一直不想對那隻小傢伙透露。

「我以後不就沒雞蛋可吃了嗎?」

為了轉移視線,她立刻另找話題。

「要她變回來並不難,反正,像黑影一樣,已完全成長的她可以隨意改變外形。」

經他提醒,玄月才留意到黑影的體型變化,平日看到只不過是小女孩的自己時手肘般長,現在的他,可是有著超過「紫月」身高的長度,外表也更威風凜凜了。

「我們到外面去吧,別妨礙他們休息。」

 

外面正是日出時份,柔和的光線、優雅的光芒讓人感到完全的放鬆。

原本小鎮的位置,已變成一片荒蕪。

「那個小鎮,大約在妳離開的二十年後,因為天災、戰爭而完全消失,直至現在,即使政府有意開發,因地理位置等因素而一再擱置。」

「是嗎?」

原本一排排的房屋都不在了,小時候,鄰舍的笑聲更不復見。

一切都已成為過去……

 

「嗚……嗯……」

「小姐,妳終於醒來了,在下可是很擔心。」

「黑影……我怎麼……玄月,玄月怎樣了?」

「她沒事,在下的學生說過會保護她的,就一定會辦到。」

「我要去看看……」

本來想爬起來的,可是重心不穩……呃……為甚麼感覺好像怪怪的?

想伸出手來看看……誰知低下頭,我的手呢?

喂,即使是短得被她取笑,我應該有一雙手的!

「小姐,請照一照鏡子。」

黑影的尾巴把鏡子遞起,讓她可看個仔細。

碧綠色的眼珠、火紅的羽毛、頭頂還有漂亮的飾羽、尾巴的羽毛又長又帶著幻彩的光芒……

這個是我嗎?

「安琪莉絲小姐,妳變漂亮了。」

「很古怪……」

沒有了雙手,以後我怎幫忙做飯?玄月看到我現在的樣子,一定會不高興。

「女主人好像說過,類以是『以後沒雞蛋可以吃』的話。」

果然是這樣……

我不喜歡這個樣子。

「小姐大概想變回以前的樣子,在下沒猜錯嗎?」

輕輕的點頭回應後,黑影便附在耳邊說出方法。

一陣火焰略過身體,回復成以前的外貌,還是貼近地面的感覺較安心。

「在下的不肖學生跟女主人到外面了,小姐想去看看嗎?」

「嗯!」

「吃了這些東西才往外走吧。」

「可是……」

「請讓他們兩人稍微獨處一會兒……女主人才剛醒來,一定有很多話想跟那個笨蛋說的……」

「哦……」

話說回來,既然事件都結束了,怎麼這傢伙還叫她作女主人的?

不過,我也想不到會這樣子得到答案。

才踏出山洞,眼前的景象便讓我嚇呆。

那兩個影子,怎樣看都是玄月和「神子」……怎麼黏得這樣緊的?

連體嬰也不過如此……

由於背光,加上距離較遠的關係,他們的樣子看不清楚,也聽不到他們的說話。

哇!

兩個影子的……唇……貼在一起……

他們兩人……怎麼一下子變成這樣子?

難怪黑影改稱她做女主人了。

「所以,在下才說讓他們獨處一會兒,休息過後,大家要集合力量才能回去,到時候,請妳變回剛才的樣子,這樣力量才能好好發揮。」

「嗯……可是,我們還能回去嗎?他們都知道了我們的身份,我們還有立足之地嗎?」

「可以的,在下相信,小雄已受夠了教訓,正冀望大家回去,以平復內心的不安和悔疚。」

「是嗎?」

「這一點,在下可以保證。」

 

「他說我們要回去了,因為得擔心小雄會否因太內疚而自殺。」

繞著身旁「騎士」的手臂,臉色仍是帶點蒼白的玄月,微笑地回到山洞前,向大家宣佈這消息。

「妳的身體回復了嗎?」

「還沒……不過,聽說我可以騎巨鳥回去。」

「哦……」

她好像打算把我當馬騎,不過,算了吧。

「看來沒反對呢,那麼,走吧!」

踹了踹「雞蛋」一腳,玄月微笑地說:

「記得給我一個舒適、柔軟的座位喔!」

「是!」

想結束被欺負的日子,似乎還太早了。

 

圓夢天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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