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姆尼亞 Lemuria (前傳)

 

「克里昂老師,克里昂老師……」

充滿稚氣的聲音在背後響起,年輕男子微笑著回頭:「呵,大家也來了嗎?」

「嗯!老師早安!」

「各位早安。」

「克里昂老師,你在做甚麼喲?」

一個小女孩在人群中探頭,笑開了一張臉問道。

「我在跟海豚們講課啊。」

「真的嗎?」

「我們很久沒看過他們了!」

就在小孩們笑笑鬧鬧的時候,克里昂身後的大海傳來這些海裡朋友們獨有的聲音。

「他們真的都在呢!」

「大家好啊!」

「老師,為甚麼今天會有這樣多的海豚?平日我很少看到。」

「他們來聽課的,最近他們都很忙碌,要忙著學習我們的知識,也忙著……記著我們的所有生活。」

「嗯。代我們記住更多的事啊!」

所有小孩對著海揮手。

因為要顧及海裡的學生們的需要,所以這天的課堂改在海邊進行,講解的是多位先皇的歷史,還有他們的小故事。平日,克里昂一般會在草原、叢林等不同的地方講解各種事物,給小孩子一個實習,以及和動植物、精靈們溝通的機會。

「雅爾達女王很厲害呢!」

「她的親王很溫柔呢……」

「很羨慕……」

「我較想說,她真的很聰明耶。」

「原來,異體在很久以前已經有呢……為甚麼他們會不斷出現?」

不同的評語、想法彼此交替,一個想法被提出,自然會有其他人回應,下個想法出現時,各人又會有不同的想法,甚至,一旁的海豚們都加入,說出他們的祖先留下的片段。

這讓各人更擴展自己的想像力,也讓他們學習、接納每個人的異同。

「對了,老師,有沒有現在的女王的故事啊?」

「哦?」

「不要只談以前的事,也談談現在的嘛!」

「對嘛對嘛!」

全部人,不,連海豚都在附和。

「呃……想聽甚麼故事?」

「當然是剛即位的女王耶。」

「呀……我還沒有甚麼有關她的故事呢。」

「為甚麼?」

「女王才剛即位,還沒有有關她的事蹟呢……我只知道,她是近十數代中,最年輕登基的一位,好像還才不過二十來歲……」

「二十多歲?那不比我們大多少呢!」

孩子們同時露出不敢相信的眼神。

在納姆尼亞而言,沒三、四百歲,也不過是孩子耶。

才二十來歲,跟小寶寶沒兩樣。

「對啊!上一代國王,因為希望讓她更早繼位,早日學習這兒的一切,以便讓這世界可以順利過渡,所以早陣子奉上所有力量,創造一個巨大的空間作沉眠之所;至於前一代的女王,則喚醒所有舊的沉眠者,讓他們轉世,以加速外面世界的新人類的演化……」

「……自從女王登基後,異體又增加了,這位……是最後了……」

「除了納姆尼亞外,阿特南提斯那邊也是……」

「他們會再出發,只是,一直在猶豫規模……」

「我們也一樣嗎?」

老師搖搖頭。

「他們會在原地重新建立一次屬於他們文明,但我們只會留下少部分的人,然後當永遠的觀察者,其他人則可選擇當傳播者和犧牲者。」

「大家會走上不同的路呢。」

「希望大家會珍惜重新開始的機會。」

「來來來……我們還有很多時間呢!我們得趁現在多學東西,然後傳出去!為了迎接那一天,我們可是得比以往的人學習更多,我們學到的知識會永遠留在靈魂內,無論留待轉世後使用、成為到其他民族中的老師,或是留在這兒等待世界的再整合等等,我們得了解更多。」

「嗯!」

所有孩子笑著點頭。

即使明知那天到來後,彼此會走上不同的路,這些孩子都很快樂地學習,還把所知所學與所有生靈、精靈分享。

「我們選擇了最好的時間出生呢!」

「這時代真的很有趣!」

人民都深信著,大家即使在這生面對不同的結局,大家最後會重聚,所以,他們沒一絲一毫的擔憂,反而為這一天的到來努力著。

 

「孩子們都很努力呢!」

一天,課堂結束後,有位小孩的父母跟克里昂攀談著。

「對,大家為了那一天的到來而努力著。」

「這兒的孩子們是不是大都決定了?那孩子好像決定成為祭師,保護這兒的一切。」

「這是一個很大的志向,以他的力量、個性來說更是適合不過。其他的孩子好像大都決定了自己的未來,很快便有其他朋友來,就他們的意願,帶他們去到更適合的地方,繼續培育的工作。」

「老師,你呢?」

「我還不知道。」克里昂微笑道:「現在的我,只會考慮能把這兒的知識傳播多遠,流傳多久;這是現在的我最重要的工作。」

「以老師的智識和能力,一定可以讓這兒的一切保留下來。」

「這是我的願望。」

「也是我們的願望……」

「我們還有時間,大家加油吧!」

大家再閒談一會兒後便各自回家。

 

「得為明天準備一些東西……」克里昂突然想起要為明天準備上課用的教材,正當他想轉身向精靈們祈求的時候,一個黑影略過身邊。

「異體!」

腕飾發出亮光,下一瞬間,等身長的巨劍已握在手上,然後迅即往黑影處追上去。

「吼!」

願意接納毀滅的未來的朋友雖然很多,但感到困惑的人也有不少,他們的心被恐懼所吞食,然後轉而攻擊其他生命。

當追逐至叢林中時,克里昂發現失去那個異體的身影。

「在哪兒了?這兒很多孩子來玩的,一定要儘快找到他。」

「後面。」

精靈們悄聲在他的耳邊提醒,與此同時,異體那強烈的氣勁,亦從背後傳來。

克里昂在轉身的同時放出劍氣,金黃色的光芒直往黑影處撲去,惟體形細小的影子迅即閃開了。

發現自己不但攻擊失敗,而且仍未確認對方的形態,克里昂多少對此感到詫異,但很快便收拾情緒再次追過去。

「喂!前面的,要小心點嘛!」

清脆的女聲讓他停下了腳步,回頭一看,一位紫髮少女正對自己瞪眼。

「剛才你瞄準的可是我。」

「呃……對不起……」

看到對方還能嘟嘴裝生氣,克里昂自然知道她並沒受傷,便再次邁開腳步繼續前行。

「禮貌上,不是該先問候一下嗎?」

看到他想離走,少女急急的制止。

「呃……妳不像有受傷。」

「有擦傷啊,幸好治好了。」

這時,克里昂才發現少女右肩位置的衣服有點破損,以破損的程度看來,應該已傷到她,但,現在卻看不到傷口,似乎,這位女孩擅長使用治療魔法。

「對……對不起!」

「嘻……算了,快點追上去吧!」

少女微微一笑,然後率先追上去。

多想無益,計較無用,所以克里昂也快步跟上。

 

合力收拾異體後,兩人便隨意坐在地上歇息。

「要喝口水嗎?」

看到少女只是坐在地上喘著氣,克里昂便把一瓶水遞給她。

「謝謝。」

少女接過後,便把水一飲而盡,看樣子她真的很口渴,而且……

咕……

「要吃一點嗎?」

克里昂把身體挪了一挪,坐到她的身旁,並把一整包烤餅遞給她。

「謝謝。」

少女拿起一塊,大口大口的吃著,果然是肚餓了。

「對了,我是克里昂,妳好。」

「你好。」

少女伸出手,與早已遞出的手相握。

「請問……我應該怎樣稱呼妳?」

「這……」

「沒事,妳不想說也可以的。」

「……嗯……叫我做新月吧。」

紫色的眸子眨了眨後,便說這個明顯是代號的名字,這點倒讓克里昂覺得很有趣,因為他很少見有人會不願意說出名字的,不過,對方決定了這樣做,就隨她意願吧。

「對了,新月小姐……」

「叫我新月好了。」

「請問妳想到哪兒去?最近這一帶較多異體,如果方便的,我可以順道送妳過去。」

「前面的小鎮而已,我自己過去也可以。」

「我也正準備回去,一起走吧。」

一路上,兩人都是有的沒的閒聊著,但當克里昂提起自己是老師時,新月露出不可思議的眼神:

「你真的是老師?」

「真的。」

「看你攻擊異體時的魔力……我還以為你是祭師……以你的能力,要當上大祭師可是綽綽有餘呢,為甚麼選擇去當老師了?」

「我比較喜歡老師的工作,我想爭取在那天前,把最多的知識教給所有生命。」

「祭師都可以。」

「我比較喜歡教育小孩子,因為,小孩子更能體認未來的可塑性……」

「未來嗎?」

克里昂這時沒發現,新月的臉色沉了一沉。

「抱歉,我是否說了甚麼話讓妳難過了?」

現今的人分為兩極,一邊像克里昂般,仍相信未來的存在,即使明知道毀滅之日終於到來,但仍執意邁步向前。

另一種,似乎像新月般,明知道毀滅之日會到來,所以對「未來」種種抱有懷疑,不,他們已不再相信未來的存在。

「沒,沒事。能夠為自己的願望去作出選擇,實在是一件好事……」可能發現對方眼神帶點訝異,她再補充:「好好珍惜可以為自己作選擇的人生。」

這時,他完全不知道那苦澀的笑容,還有這種奇怪的言詞,究竟代表甚麼的意義;不過,他亦會奇怪這個無論外貌、靈光都是優雅的淡紫色的人,為何會在這兒出現。

明明持有這漂亮的色彩的人,大都是魔力比自己高上多倍,是比這一生的他更適合成為大祭師,又怎需要羨慕自己的力量?

回到小鎮後,更訝異的事正在等著他。

「克里昂老師,你沒事嗎?聽說叢林那邊出現了異體。」

還未踏進小鎮,已見傭兵所負責人衝出來。

「已解決了。咦?你趕著去哪兒?」

「皇城那邊有點事要辦,我要過去。」

「傳送點在另一邊,要幫忙傳送嗎?」

「啊,不用了。因為我要先找幾個人一起過去幫忙才行,守護獸快要生產了!先走了,再見。」

「再見。」

當他回頭時,只見新月把彩綢當成了披肩,把髮絲和半張臉也遮掩起來,還待其他人都離開後,才從樹後走出來,看樣子,她在逃避甚麼。

「妳在這兒有下榻的地方了嗎?」

一如所料,她搖了搖頭,如果不希望和其他人遇上,大概不方便到旅店去吧。

「我家有空房間,如妳覺得方便,也可以在我家住幾天。」

想到她連水和食物都沒帶在身上,想必沒其他基本外宿裝備,既然家裡有空房間,不如幫她一把。

她看起來挺有趣的……

新月考慮了一會,然後便點了點頭。

 

「克里昂老師早安!」

「老師早安!」

「各位早安!今天會有祭師來呢,我記得有幾位朋友想當祭師,對嗎?」

「嗯!」

天真的孩子們一起笑著點頭。

「那便要好好把握今天的機會,去了解這個工作,如果覺得合適,便可以決定何時去祭師聚居處作進一步學習。」

「老師……那……若到那兒學習,我們還可以見面嗎?」

「當然可以,我會一直在這兒等大家學成歸來。」

「老師不打算離開這兒嗎?」

「咦?暫時沒這打算,雅卡依•露,怎麼突然這樣問?」

「沒,之前還沒有的……雅卡依•露今天看到老師的姻緣線啊……」

「是嗎是嗎?」

一堆小鬼立刻上下打量自己的老師。

「各位……冷靜一點……就算看到連繫,也只是徵兆而已,這種事,我以前好像有跟大家說過吧。」

「老師昨天是不是見過甚麼人?」

「嗯?」

她為甚麼會知道的?

老師很自然地揚起了眉毛,靜待回應。

「克里昂老師平日一直留在小鎮,除非準備習作,否則多留在這兒……若是跟小鎮的朋友有關,徵兆一定早早出現……」

老師完全無法制止,小女孩繼續用著大人的口吻做推理。

「老師,快點說!」

其他小孩更進行逼供。

「好吧好吧……我昨天在追蹤異體時,認識了一位新朋友……」

「是女孩子嗎?」

「喂喂喂……你們比我還緊張……我跟她只是普通的朋友,這幾天她要在這兒辦點事而已。」

「她在哪兒?」

「可以見她嗎?」

克里昂終於受不了這群小鬼的逼供,給每個小傢伙一人一記爆栗:

「要停了,連我還沒知道是怎麼的一回事,你們就該冷靜一下,明白嗎?」

「人家只是關心老師耶。」

雅卡依•露嘟起小小的嘴,鼓著腮,很明顯不忿氣。

「雅卡依•露,這種關心別人的方式會影響別人的選擇的。」

「老師,對不同的人要用不同的方法,這點人家可知道耶。」

「妳的意思好像是指,我得被妳推一把。」

「克里昂老師,我知道你一直沒好好的交過一個女性的朋友呢!更別說找一個可以彼此許諾的對象了。」

「妳特別關心這話題呢。」

「因為,雅卡依•露的理想是當一個結緣師,雅卡依•露要在那一天到來前,讓這兒的人都得到幸福!」

「很偉大呢。」

「露感覺到,能跟你結合的,一定是位最棒的女孩。」

「每個人都這樣子努力,又怎需要分誰較好?」

「老師,我說的是最棒,不是最好。」

小妮子老氣橫秋的拌嘴。

「呵呵,對對對,但連我也未察覺,妳這樣子逼迫也不是辦法。」

「你得早點認清那個人是誰,老師這樣子聰明,一定要跟那女孩生很多很多孩子,然後把你所知的事都教給他們!」

「哇!說到生孩子的事上了,老師可是還未有對象。」

這位老師快昏倒了。

「請你,請你快點把她認出來。」

這刻,瞧著克里昂看的,不是一位小女孩,而是一位成熟的「大人」,堅定、果斷的眼神,讓她換成另一個人:

「答應我,你一定要爭取時間,在有限的時間裡找到最大的幸福。」

「我會的。」

克里昂微笑地摸了摸這孩子的頭,但他並未了解這句話的重要性,更聽不見她低聲呢喃著的那句話:

「要趕快啊……她是我們最棒的女孩,請給她最多……也可能是她惟一,甚至是最後的幸福……」

 

「克里昂老師,有位客人託我把信轉給你。」

將近「放學」時間,有位同伴把一封信交給他。雖然,這兒並沒有明確的上下課時間,但克里昂差不多每天在相同時間上下課,方便孩子們或同伴們找到他,大部分人想把東西交給他時都會這樣做,所以他這時並不以為意。

那同伴放下信便回去工作,但臨走時的笑容卻有點瞹眛。

這一點倒使他感到奇怪,不過,對方不說,那就算了。

 

回家後,發現新月失去蹤影,他便大概猜到信的內容:

 

「克里昂:

 

抱歉,因為我有要事在身,得先回家一趟。本來我想來跟你說聲再見才回去的,但看到你在上課,所以還是不打擾你了,我會再來的。

 

借宿的回禮我遲點兒給你,看到你專心教導孩子們,我倒想到一份好好的禮物。希望那禮物有機會讓我多住幾遍吧,我挺喜歡你那小小,但溫暖的家。再者,我在這小鎮還有不少工作要做,到時還得請你多加照顧。

 

新月字

 

呀!還有耶。

你煮的東西都很好吃,我很喜歡,尤其是湯,真的濃香味美,希望有機會再喝。」

 

個性有點自以為是,但那份「回禮」似乎挺有趣的。反正讓房間丟空也沒用,不如留給她吧。

信的右下角有個小小的咒文,似乎有人想考考他的智慧。

克里昂笑了笑便提筆回信,接著把信摺疊好,在後面劃上跟那咒文成對的符號,隨著咒文的完成,兩個符號便產生共鳴,剛寫好的信便在光芒中消失。

「那女孩……究竟是誰?」

用來挑戰自己的咒文可是極度古老,專門用來給予朋友等通信,裡面共有超過一百組,每組各一對不同形狀的符咒,每一組可以用來隔空傳遞信件,只要第一次把有符咒的信交給收信人後,每次只要把新寫的信畫上相對的符號,然後跟之前並排放好,符咒的力量便會把新的信件傳到對方手上。

聽起來很複雜……

因此,已超過數百年沒人用……

要寫信嗎?透過水鏡傳送,或是找信使送過去便可以了;不然,用傳送點去對方的所在地,放下信件也可以了嘛……為甚麼要刻意背一大堆符號?

現在,在整個納姆尼亞,懂得使用的人最多只有數十人。理由很簡單,就算一個人可以保有多世記憶……長期不用,也會被丟到記憶裡的不知哪個角落吧。

那女孩看起來比自己年輕,不像會經常使用這種古老咒文的人……自己都是因為想傳授更多,才不斷鞏固自己多個過去世的知識,甚至還想學習更多,讓其他人可以了解更多,知識傳得更遠。

可是……那女孩呢?

她為甚麼要保有這種知識?

新月那一閃即逝的悲哀眼神迅即佔據了他的內心,避開了人群、特意使用代號、那柔美的紫……

還有那靈敏的身手和強大的魔力……

想起昨天收拾異體的時候,她一直刻意把隱藏自己的力量,還用著很明顯不適合自己的武器。可是,在這種不利的條件下,她仍能輕易引出對方的真我,看來,她的魔力非同小可……不管強度和特質,也是極為罕有。

難道,這是她不願意表露身份的原因?

她究竟是誰?

再想下去,只會讓事情變得更難解,克里昂拍拍自己的頭後,便收拾東西休息去了。

對呢!自己也回信了,便靜候回音吧。

無論她是誰,能認識這位可以靈活對付異體,和運用這種古老咒術的女孩,也是一種緣份。

今早雅卡依•露說的人,不會是她吧?

 

「老師老師,克里昂老師!」

克里昂給嚇了嚇,差點兒從椅子上掉下來。

「露,怎麼了?」

「嘻嘻,在想著誰了?」

「雅卡依•露。」

她好像越來越喜歡用新月的事逗他。

「來來來,放鬆點……這會讓露怕怕喲……」她那得意的樣子,應該跟害怕沾不上邊吧:「我來是想告訴老師,有幾位同學打算遲點兒跟祭師一起學習了,到時我也會過去作短期實習……」

「要加油啊。」

克里昂摸了摸小女孩的頭。

「老師!」

「咦?怎麼了?」

「旅行日的事呢?」

「對耶……」

每次當學生們臨近畢業,克里昂都喜歡辦一個野外體驗,一方面可以聯繫感情,在在家各散東西前留下美好記憶外,另一方面可藉此加深他們對自然、魔法等的認知,甚至加強他們與這片土地的溝通能力。

「新月姐姐會一起去嗎?」

「妳又想說甚麼啊?」

「她帶來的書很有趣,又很會說故事……人家很喜歡她呢!」

「她真的很厲害。」

自從那天後,新月總是不定時地出現,每次都帶上各式各樣的典籍,內容包羅萬有,有時是先王們的生平逸事,有時是各種古老傳說、咒文,甚至有多本魔法秘籍的複本。

每次,她都會到上課的地方去。由最初在旁邊看著,到現在會給孩子們講故事、一起玩遊戲、教他們一些有趣的小魔法,活潑的個性可以很討孩子們的喜愛,所以她現在一出現,孩子們都會把她團團圍住。

她不斷的給自己寄信,但從沒附上住址,而且每次都用著不同的符文來下戰書。可是,從每次的內容看來,與其說她測試自己的知識,不如說她當作一個遊戲。有時候,他會想像若他無法「回答」時,她會怎樣做,但正在想像的時候,手已經很自然地畫出對應的咒文,腦海中則浮現她收到回信時,那個高興的笑容。

這種關係已維持了數個月,由於她一直不願表露身份,令克里昂偶爾像剛才般,一再思索她的事,能隨便拿到大量書籍資料的,只有大祭師、副祭、資料管理者,還有便是與皇族相關的人,以她的年紀來看,卻跟這些職業不大相襯,若然是皇族,要她這樣自由來回,隨便在他人的家借宿,似乎也不大可能……

即使用靈魂的顏色、氣質去猜想,腦海中都無法找到相關的記憶。

她一再在自己眼前出現,讓自己的思緒無法不停留在她身上……

奇怪的是,自己卻是很享受這狀況,每一次她「回家」後,便立刻掛念她,期待著下次的見面……

「可以叫她一起去嗎?」

看到老師再次發呆,小女孩拍了拍他的肩膀,再次叫喚著。

閃閃發光的懇求眼神,又實在難以拒絕,更別說自己也早有此打算了。

「我試試問一下」

「好喲!很期待呢!」

「我們要先決定日期才能談吧。」

「嗯!」

 

定下日期後,克里昂便趁著午休的時間寫信給對方:

 

「新月:

 

妳好!很久不見了,妳好嗎?上次借給孩子們看的書,他們都很喜歡,謝謝妳。

那些孩子們快要畢業了,他們大多決定向不同的職業進發,為了讓大家有一個美好的回憶,我們將會在XX日到精靈之丘舉行一個五日四夜的露營活動。未知妳有沒有興趣一起參加?若方便的,請在下星期內回覆。

有空再來玩吧!孩子們都很想妳。下次來之前告訴我的話,我會煮妳最喜歡的湯等妳來住的時候喝。

祝快樂!

克里昂」

 

畫上了跟上次相同的符文,克里昂不自覺地露出了笑容,內心已在盤算準備甚麼餐點讓她下次來吃。

咦?為甚麼自己這次會特別期待?該不會受了雅卡依•露影響吧?

她會成為一個好的結緣師,但在此之前,得先明白要給對方留有自我選擇的空間。

改天一定要跟她說一下。

「老師,克里昂老師……」才回到草原,準備給孩子講解植物精靈的故事時,那位小小的結緣師便向自己撲上來:「老師很守信用,雅卡依•露最喜歡老師了!」

「等一等,我不懂妳在說甚麼。」

小女孩笑了笑便轉身跑遠。

下一瞬間,他便明白了。

有個人正拿著一封信在笑著。

「那幾天我有空呢。」

甜甜的笑容,看得寄信者出神。

「哇!新月姊姊會一起去旅行!」

隨著雅卡依•露的高呼,全部小孩子都愉快地拍掌歡呼。

「妳很受大家喜愛呢。」

克里昂走到新月的身邊,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

「對了。」她笑著揚了揚言上的信:「我已經來了,約定不就無法成立嗎?」

「放學後我去準備一下,湯可能勉強一點,但其他菜式應會趕的及,還是妳願意晚一點吃晚餐?」

雅卡依•露在吹口哨,不用說也知道她聽到了,更別說他們不自覺地牽起手的樣子同時被人發現了。

「不用等放學,把材料給我寫一下。」新月拿出這次捎來的典籍:「我跟他們玩一會兒後去準備吧,否則明天再煮也可以,這次我會在這兒待上三天呢。不如,今天讓我試做一下……」

下一句話在克里昂腦海中響起:

「請教我煮一下,家裡的廚師試了很多次差一點……我想回家後也吃到這個湯。」

「……啊……當然可以……」

克里昂愣了愣,然後同樣以心靈傳話的方式回應,對方聽到後,也同時笑開了臉。

 

「我回來了。」

一踏進家門,便嗅到食物的香氣。

「你回來了。」新月正切著菜,似乎正在做沙拉:「抱歉,我借用了你的廚房。」

「我把菜譜都給妳了,妳當然可以用了。」

克里昂把湯輕輕嗅了嗅幾遍:「還沒加香葉,對嗎?」

「我找不到。」

「在這兒。」

打開新月頭頂附近的壁櫃,克里昂拿了一小瓶綠色的細末。

「湯看來快煮好了,加一點這種磨好的香葉,攪拌一下便可以。」

在新月嘗試煮不同的食物時,克里昂每次都很自然地走上去幫忙,更無意間靠在她身後協助,直至晚飯都準備完畢。

「好吃!」

新月一面吃,一面滿足地叫著。

「回去後可以自己煮了。」

「不可能呢,廚師說廚房是他的聖殿,不讓我碰,只可以告訴他烹調方法。」

「對廚師來說,的確是這樣。」

「況且,我的工作也排山倒海似的,最近還得照顧新生的守護獸……」

察覺自己說溜了嘴,新月立刻把話打住。

然而,克里昂卻是一臉無所謂的表情,看了她一眼後便繼續喝湯。

「你為甚麼不問我?」

新月有點膽怯的低頭問道。

「妳仍未準備好告訴我的話,我願意繼續等,若妳想保密,我會尊重。」

「謝謝你。」

新月點點頭後,便繼續吃沙拉。

 

晚上,兩人各自回自己的房休息,當克里昂躺在床上時,腦海卻無平靜下來。

要照顧守護獸……

上一代守護獸已經看守這國家過萬年,誕下小孩後,便決定退位長眠,由新一代小孩接替看守的工作,以助整個世界過渡到一個新時代中。

不過,小獸在長大前並未有淨化異體的力量,但身上強大而純淨的力量卻是異體們的最愛食糧。為了保護她和教懂她這世界的事,需要很多人幫忙。

當中會以新登位的以女王為首,協助她連結土地,學習各種知識,女王還需跟守護獸的建立緊密情感,令彼此的力量可互相連結。

她要照顧守護獸……這代表她有絕對的知識或力量,甚至兩者俱全。

另一把聲音插進來:「為甚麼要想著她?這些事與你有關係嗎?」

對呢,跟我有甚麼關係?

為甚麼自己會如此希望了解她更多?

為甚麼?

理智佔據整個思緒,把感覺給蒙蔽,待混亂的各式想像稍稍平靜時,一個答案浮上心頭:

那小妮子說對了,自己對她有了一份特別的感覺。

不過,這叫喜歡嗎?

靈魂裡,只保存大量有關自己在祭師時代的記憶,那時候只顧追求「學問」,一直忘了身邊其他事物……

繼續想下去只會令自己更難以入睡,克里昂抓了抓頭後,便爬起來到客廳去換換氣。

「哦?妳還未睡嗎?」

客廳裡已經有人抱著抌頭在坐著。

「我就是不想睡。那你呢?」

新月倔強地回嘴。

「在想著一些有的沒的的事罷了。」

「跟我有關的?」

新月慧黠的瞄了他一眼。

「妳真的很聰明呢……我可以坐在旁邊嗎?」

既然是事實,不如直接了當地承認,新月被他的乾脆嚇得愣了愣,然後才微微點頭。

「我一直在想妳是誰。」

「你很希望知道答案嗎?」

「我不知道。」

「甚麼?若不想知道答案,為甚麼現在失眠了?」

「我不知道自己為甚麼……突然很想了解一個人……」

「你只是好奇。」

「不,以前我也認識一些像妳般,不想讓別人知道自己的事的人,但我從沒刻意去猜想他們是誰,或是隱藏身份的原因……妳,是第一個。」

新月的臉瞬間紅起來:「你……不可以的……」

「不可以甚麼?」

「……還未可以說呢……」

新月這時把她的頭靠在克里昂的肩膀上:「或者,我也不懂吧……我從沒試過別人的家借宿……不……我平日都只會在一個地方短留一會兒便離開,不會在一個陌生人的家借宿……更不會……一再到同一地方……」

「嘿……竟然會這樣……那時,我們才第一次碰面……」

「我就是不明白……我那時只想這樣做,但……我搞不清那感覺……」

「妳能說這麼多的故事,尤其是每一代君皇的戀愛、婚姻故事,也會沒想過這種事嗎?」

「故事和生命體驗是兩回事……」新月淺笑道:「你都會有不懂的事嗎?我聽其他老師說過,你擁有比他們更多的記憶。」

「我雖然擁有很多記憶,但我卻正正欠缺人與人之間建立關係的經驗。記得妳問過……我為甚麼不當祭師,而當老師……」

「你當時說,因為很希望把知識傳播得更遠更廣。」

「這只是一個原因。另一個原因,是由於我當太多次祭師了,很想換個工作看看,好等自己能有更多的體驗……過往的生命裡,我曾經試過多次改變自己的生命,但以往的記憶、友儕關係,會一再把我引導回祭師的路上。我這次可是花了很多時間、心血,才可以擺脫這個循環。」

「你不喜歡當祭師嗎?」

「祭師的工作確實很適合我,而且我很喜歡那工作。可是,那份工作會讓我難以接觸人與人的互動、建立長久關係的課題……一個靈魂若長期無法接觸某些課題,總會有所缺憾。妳知道嗎?最初的時候,我連該怎樣去講課,或是我其他老師合作做一些活動也不懂……要學的事,永遠都會繼續在面前出現……」

「我不是太懂,我沒有過去的記憶的。」

新月的話嚇了克里昂一跳。

「我沒聽過納姆尼亞裡會有這種事……不過……若能這樣,每個人每一次都可以以一個全新的角度,去學習不同的事物,而不必擔心被過去的經驗拉著跑了……」

「你不覺得我這樣特質太特別了嗎?」

「不會,我聽說其他大陸的人都像妳一樣,他們每一段的生命都是全新的。妳有問過家裡的人,或者其他朋友的意見嗎?」

新月的臉立時黯淡下來:「我的父母都『回去』了,本來只是爸爸的,但媽媽後來也走了……我以前還以為,他們並沒有一起生活,感情應該會很獨立,但想不到……爸爸一走……媽媽便決定跟著他……」

「抱歉。」

「不要緊,我以前以為伴侶分開居住是可以令彼此人格得以獨立,更是一種愛惜對方的做法……不過,我現在越來越不懂……有時候,我也會掛念這兒的小孩子,更何況,若那些是自己的小孩,還有自己心愛的人時,又怎會捨得跟他們分開?我……可是連……連跟你分開也捨不得……」

克里昂靜靜的聽著對方說話。

「我沒有過去的記憶,也沒有例子可以學習……我只是知道,自己再下去會變得越來越沉醉在這種夢幻、柔軟的感覺中……」

聽到這話後,他輕輕摸摸這女孩的頭。

「我也是。」

兩人眼神對望,臉也慢慢的接近……

「不行!」

在雙唇碰觸前,新月用力的把克里昂推開。

「我還沒準備好把自己的事告訴其他人……至少……要待我有勇氣告訴你,我們才能在一個較平等的條件上互相了解,以及作這種決定……」新月察覺自己的情緒不斷跌盪:「對不起……老實告訴你,第一次遇到你時,雖然被你的魔法擦傷了,但其實你是幫我躲開了異體呢!那時候,我真的想知道那個人是誰。當看清楚你的光芒的剎那,我便感到你會是最適合成為我的孩子的父親的人……我本來只想像祖先一樣,跟自己的伴侶在一個很遠的距離,淡淡的交往著,甚至,在懷了孩子後便分開生活,不再往來……可是……我竟然開不了口!更無法放下你,再找其他人擔任這角色……我……我的腦海……完全被你佔據……」

很特別的家族……好像在哪兒聽過……

這時,克里昂心情很迷亂,根本不可能再深究任何事。

尤其,當聽到她跟自己一樣時……他不想再計較她是甚麼人……

「……請考慮我……」

他伸手想把她拉回來……

「我……」

新月甩開他,然後竟想在深夜時份開門離開。

「留下來!」

克里昂怕她就這樣便逃走,更她會遇上危險,下意識地緊抱著她。

「深夜裡到外面,更容易遇上異體……妳雖然很強,但使用不熟悉的武器時,可是會有危險。」

「你怎知道……」

「懂武術的都會一下子都看出來,妳留在這兒,至少,明天才回去,好嗎?」

「我想現在便讓自己冷靜下來啊!」

「答應我,在太陽出來前留下來。我會回自己的房間裡去,好等妳可以靜一靜……」

新月轉身抓住他的手腕。

「留下來……跟我說說其他東西好嗎?獨自一個人時,我只會不斷地想著你……我因為覺得自己很奇怪,所以本來打算和你保持距離,冷靜一下。只是,我發現,一旦分來,無法傾訴的感覺令我更辛苦……否則,我也不會一次又一次的寫信給你。我認識很多人,但讓我想寫信的,就只有你。本來,為了不會連累你,我還想用那些符咒作賭注,一旦你無法回覆,我便放棄……但……你竟然全部都解開了……」

「我一直懷疑……那些符咒背後的意義,若只是為了考驗……我或不想回覆……可是,才剛收到信,我的手便很自然地回信、畫上符號……並期待下一封信……」

這刻,兩人都深知這種感覺、情緒的意義,但更明白要放手讓時間去處理一切,所以,很有共識地不把答案道出。

 

第二天早上,兩人在小睡中醒來,大家裹著同一張小小的毛毯,足夠的休息令他們比昨夜更平靜看待之前的對話。

「昨天……我好像說很多很奇怪的話……可以請你暫時放下嗎?」

克里昂點點頭,他亦不希望在思緒混亂時處理這類自己不熟悉的事。

「我們……可以先當朋友嗎?在我仍只能以新月自稱的時候……」新月把臉埋進克里昂的胸前說道:「當你真的知道我的事之後……才再決定怎樣做,好嗎?」

「我還以為我們已是朋友……」

克里昂一面把玩著她的髮絲,一面笑著回應。

「嘻……我很想有一個確定的答案嘛……」

新月把臉埋得更深。

「妳要先回家嗎?」

新月搖搖頭:「我答應了明天會給孩子們講一個故事。」

「若妳認為回去想清楚較好的,我會代妳替孩子們解釋。」

「我說過的話一定要確切去做。」

「不要緊,他們會明白的,妳有這個自由。」

「我沒有。」新月搖了搖頭:「我受到的規限比任何人多,我就是不希望你對我有太多想法……所以才不願告訴你,更不希望你變成跟我一樣……」

「或者……我會願意……」

思緒比之前明晰,克里昂開始明白她的心情。

「那麼,妳會參加旅行日嗎?」

「我昨天已答應了……呃……對了……」新月突然想起一件事:「我從沒試過跟小孩子們去旅行的……要帶上甚麼的?」

「跟平日出外差不多便可以,但要帶上一些乾糧、水……」克里昂想起她每次來訪都沒帶上這些東西:「我會準備的,請放心。」

接下來的兩天,兩人都嘗試換個方法交流,只是,這讓兩人更加迷惑。

「我要回去了……」

「一切請小心。」

之前,每次她離開時都會擁抱一下的,但這次卻無法這樣做,因為他們都怕,會在彼此靠近時,忍不住去親吻對方。

反正,下次會在旅行日時才再見面,會有足夠的時間整理自己的感覺。

 

「老師!新月姊姊還未到。」

露拉了拉克里昂的衣角,一臉擔憂。

「再等一會兒,好嗎?」

他很希望她會來,但隨著時間過去,內心便不斷往下沉。

「你們是不是發生甚麼事?」

「我也想知道我該怎樣做。」

經過了近一個月的思索、沉澱,他已經猜想到她是誰。

他已明白,她會有這種想法,還有雅卡依•露會說她是最棒的人的原因。

當然,他比較想從她的口中得到答案。

然後,再給她一個答覆。

他當然知道,一旦選擇了她的後果,但自己的情感已經無收回……

再者……

一想到她要面對這一切,反令他更希望可以守護她,還有她的未來。

「……會來嗎?」小女孩的眼角閃著淚了。

「她絕對會守信。」

因為,她比任何人更認真,更重視自己的承諾,可是,她真的晚了很多。

「對不起,工作比想像中忙碌,所以我來晚了。」

「新月姊姊!」

眾小孩一起把她緊緊的抱著。

「我……早安……」

逐一跟孩子們擁抱、親吻臉頰後,她才站起來跟克里昂打招呼,只是,眼光一對上後,她便急急地別過頭。

反倒是克里昂一臉坦然。

「帶了乾糧和水了嗎?」

「嗯。」

「有沒有帶外衣?」

「呃……」

那即沒有了。

「這件給妳,那兒晚上會比較冷。」

接過對方遞過來的男裝大衣後,臉變得更紅了。

「嘻,新月姊姊臉紅了。」

「露!」

「呵呵,克里昂老師很緊張呢!」

「剛才又是哪個小孩,在等姊姊等得快哭呢?」

身為老師,一直處於下風不是好事吧。

「露才不會哭!」

「哦?那眼角的是甚麼?」

「人家只是掛念姊姊!」

新月聞言,摸摸小女孩的頭作安慰。

「大家都很想妳,妳這陣子沒寫信給我,讓我想回信給妳也很困難。」

新月征了一征,然後默默地拉起露的手便出發。

沿途樹影婆娑,還有陣陣清新的花香,眾人在笑笑鬧鬧間,不知不覺的到達目的地。

「就在這兒嗎?」

眼前只有流水淙淙,和一片翠綠的景色,惟獨獨欠缺房子,連帳篷也沒有,新月會感到奇怪是最自然不過的事。

「房子在這兒。」

克里昂從腰間摘下兩個如拳頭般大小的蛋形物。

「這是工藝師和祭師最新合作的成果,只要放在地上,唸動咒語便可以變成迷你房屋。」

講解完畢後,當然即時示範,兩所包括客廳和三個睡房的小屋立刻出現在在家的面前。

「沒有廚房和浴室……」

不錯,除了新月所說的部分外,其他家具都一應俱全,客廳裡有沙發、椅子、飯桌、放了餐具和各式各樣的物品的櫃子;每個睡房裡都兩張單人床,上面連被舖枕頭都準備好了,甚至還有附有梳子、鏡子和基本保養品組的梳妝台。

「這個還需要研究,他們希望儘快做到有齊基本功能的,然後分派給旅行者們使用。」

「可以的話,想辦法做一個廚房……這可讓旅行者們在任何地方都能煮食和取水,這可是生活的最基本需要。」

「這一點得先解決水源和火的問題。」

「希望早點做到,我知道,已有部分旅行者準備到外面的大陸去冒險,和協助建立一些新小鎮,以進行人口遷移的工作。」

「時間,還有一點。」

「可是,在我眼中,其實我們要分秒必爭。」

「這得靠全部人一起努力……哇!」

兩人的背部同時被人用力拍了一下。

「肚餓!」

不用說,這個人當然是露,她還領著其他孩子來個肚餓大合唱!

「肚餓肚餓肚餓肚餓肚餓肚餓肚餓肚餓肚餓肚餓肚餓肚餓肚餓!」

「好好好,我立刻去煮。」

「我來幫忙吧。」

 

午飯煮好,大家當然毫不客氣地大吃大喝:

「好吃!」

「新月姊姊煮的湯很好喝,味道……好像在哪兒吃過?」

「我知道!跟老師煮的是一模一樣!」

永遠都是雅卡依•露說出答案。

「啊!老師教新月姊姊煮東西……」

「很羨慕,老師煮的東西很好吃,姊姊一定吃過很多了。」

「會一起煮飯……你們總是待在一起嗎?新月姊姊該不會在探我們的時候,都住在老師家了?」

「耶,這不就可以整天吃到老師煮的東西嗎?我又要!」

幸好,這兒的大多是小孩,所以早熟的露的突擊並不湊效,但女主角的臉又再次紅彤彤的。

「再說這樣多的話,東西給吃光了我可不理。」

老師的話即時起了作用,小傢伙們又再繼續拼命吃了。

吃飽飽後,大家一起在草地上玩遊戲,又請精靈、小動物們一起玩,克里昂趁機為孩子們講解不同生物的特質,和與整個自然相處的重要法則。

晚上,簡單吃過了新鮮摘下來的蔬果所做的沙拉後,便是新月姊姊的睡前小故事時間。

「今天的故事時間結束了,快點回去休息。」

「新月姊姊,今晚跟我們一起睡好嗎?」

女子組抱著新月不放。

「新月,妳跟女孩子們睡可以嗎?」

本來還希望有人解圍的,但克里昂竟同意孩子們的看法:

「男生們愛玩得晚,而且女生們待在一起也方便互相照應。」

「我不要跟老師一起!這樣子怎可以玩?」

似乎男子組出現相反要求。

「我要待在外面站崗,這兒的結界雖然很穩固,但都得注意,這可是出外旅行其中一個重要守則。」

「我可以輪流站崗。」

「妳是客人,可以的話,我當然只想用招待的方式去處理。」

「你總得要休息吧。」

「我會在這小屋裡休息,裡面只有一間睡房,所以看起來比較細小,不過裡面的警報系統卻非常齊全,只要把它們跟結界連接起來,我便可放心在屋內睡覺。」

「那我跟孩子們去睡了,請萬事小心。」

「我會的,妳也得注意啊,這些孩子很會開玩笑的。」

「這點我早知道了……」

新月頓了頓,另一句話傳入克里昂的內心:「有事請叫喚我,我好像感覺到一種奇怪的氛圍。」

「一定。」

克里昂同樣透過心靈回應。

 

最初的兩天,大家都在愉快中渡過,新月亦變得沒剛開始時般過於靦腆,回到可以跟克里昂輕鬆相處的氣氛中,偶爾還趁著孩子們在湖邊玩水、捉迷藏的時候牽著彼此的手,並互相倚靠。

「我今天可以留下來嗎?」

把小孩都趕進房子後,新月一臉正經的以心靈傳話問道。

「妳先回房間睡一會,妳突然留在這兒會讓孩子們更擔心,他們多少也感受到這股能量,要先讓他們安心。」

「那麼……你要小心……」

「嗯。」

兩人擁抱一下後,便分別回到自己的房間中。

一如所料,深夜時份能量迅速集結,並捲起了狂風!

看守的哨崗裡警鈴聲大作,但裡面的人早已持劍外出等候,趁著能量凝聚的一刻施放咒術,圖封鎖異體的力量。

一連串爆炸如暴風襲向施法者,幸克里昂及時躲開,他翻身一躍,立時加強各小屋上的結界,然後揮動巨劍,引動閃電劈向正在成形的對手。

對方當然不會乖乖就範,多條細長的黑影劃破空氣向他襲擊,隨著能量的落實,異體也顯現了身影:如千年巨樹的高大、強壯的軀體,長角的頭顱上有著一口利齒,背上數十條「鞭子」,火燙狂暴的氣場,反映他要面對那一天的到來的憤怒、不甘願。

察覺對手的力量來源,克里昂握緊劍柄,盤算對應之法。

「新月姊姊,妳打算到外面去幫忙嗎?」

當新月感受到狂暴的能量,急步跑出客廳時,看到有個小女孩正站在大門處。

「露,妳怎麼還沒睡?」

「露有些話,只想跟姊姊一個人說。」

「讓我先出去幫忙,回來再跟我說。」

「不,一定要現在。」

「咦?」

雅卡依•露的眼神銳利,堅定,完全看不到半絲孩子氣。

「和老師一起吧,妳要珍惜妳所擁有的所有時間。」

「露,妳想說甚麼?」

「您愛上克里昂老師了,對嗎?」

雅卡依•露,對她用上了敬語。

新月立時啞口無言,眼前的明明只是一位小女孩,但她身上的壓迫感卻比外面的異體更甚。

「告訴他吧,老師正等著的。」

「……他……跟妳說了甚麼?」

「老師甚麼也沒說,露只是看到。雖然,露擁有的記憶只有一點兒,但已很足夠。」

「記憶?」

「您該記得,露的名字是雅卡依•露(Akaiirope),可以看到所有人的紅繩,也知道每根繩子的意義……」

新月呆呆地看著一臉慈譪的「女士」。

「您和老師連結著,但那根繩子不是紅色的,而是一種唯一的、特別的色彩……露記得,出生前一再聽到那繩子拜託,要露記得,記得讓您們儘快認出彼此……」

「因為……只有這一次機會……」

新月的眼角滑下了淚水。

「去吧,我們最棒的女孩,去爭取自己的幸福!」

「可是,只剩下妳們……」

「他把結界加強了,在這國家裡,除了您,其他人無法突破的。另外,我也會把門牢牢鎖上,明早前,您只能留在克里昂老師的身邊。」

「我……去幫忙了,請妳照顧其他孩子……還有,謝謝妳。」

新月扭動門鎖,輕易穿過克里昂設下的層層結界,踏出大門。

「那些觸手……會不斷長出來……」

無論火攻、雷電,甚至召出冰劍也無法傷那異體分毫,物理性的攻擊雖然有點兒作用,但要避開如天羅地網般防禦、攻擊著的數十條觸手實在太難,即使用劍砍下去,那些觸手便會迅即再生,甚至分裂出更多。

自己並不擅長淨化的魔法,而且無法在這攻勢中穩住聲線去唱頌詩歌。雖然,若用更強大的魔法或可以很快解決他,但這或會傷到這兒的孩子們……

才避開了他口中噴出來的火焰,十數條觸手又往自己撲過來,可是已經趕不及閃避……

幻彩色的彩綢橫過兩人之間,一口氣切斷所有觸手,在異體再生前,無數絲線已把他緊緊的綁起來。

「小心!」

異體吐出光波向施法者襲擊,克里昂及時往法術出現的方向,豎起一道又長又高的魔法屏障。

火光散去後,他便知自己的估計是正確的。

新月披著彩綢,站在樹杈上。

「他的灰暗面很重,只是淨化才可以救他。」

「我較擅長攻防戰。」

「我會一起幫忙的。」新月調整了一下:「我會支撐你的魔法,只要是魔法,不管是誰施行的,我都可以操縱……我要保護孩子們,也要保護你!」

劍尖浮現點點水珠,隨著揮動逐漸捲起水流,新月放出絲線引導水柱,兩者互相交融,絲線幻化為光束,直往異體的中心點鑽過去,然後變成水球包圍著他。

異體苦苦掙扎,更多的觸手往兩人抽過去,克里昂把新月拉到身邊抱著,然後把當中的大部分切斷,這一次,可能是魔法湊效,所以這些觸手也沒有再生,而且慢慢溶解。

「他很痛苦……」

觸手因為被砍下,而變得越來越少,現在的異體,除了還有少量火焰突破水球,毫無目標地亂噴外,他的攻勢已大不如前。

「力量已變弱了……這次應該會成功……」

新月有點喘氣,但露出滿意的笑容,然後往上空放出了絲線。

「去吧,我會看守著。」

新月躍上半空,撩撥著絲線,朗聲歌唱著創世詩篇,地面上的克里昂高聲唱和,兩人的合聲震動著空氣,帶動著風捲走重重黑雲,明月的光線再次灑落到地面,也灑在地面上的生命身上。

異體逐漸停止掙扎,外面的水球在不知不覺間分解,也帶走了了異體自我保護的外殼,只剩一個淡橘色短髮的青年慢慢沉入大地中進入沉睡。

「終於成功了……」

「對……」

兩人不自覺的緊抱著,到發現時,新月反射性的倒退了一步,而克里昂則立刻鬆開手。

「對呢……我的確該給妳更多時間……妳要考慮的事比我多的多。」

克里昂的眼神,顯示他早已看穿了一切,那自信、坦然的笑容,深深震撼了新月。

在他準備轉身離開時,新月叫住了他。

「我……我叫西勒列……」

「果然……」克里昂微笑著轉身:「我就知道。」

「你知道?」

「妳上次說了很多事……照顧守護獸,父母、宗族和伴侶分隔、無法選擇的人生……現在還可以穿透我的結界,操控我的魔法……在納姆尼亞,就只有皇家是這樣,現在的皇家,就只剩下作為女王的西勒列陛下……」

「別叫我陛下!」

她的聲音幾近是咆哮。

克里昂的眼神有一絲悲哀:「妳總得面對的。」

「我知道,但不是在你的面前。」新月,不,西勒列咬咬唇,一字一字的慢慢說道:「我,從第一次看見你時,已經喜歡上你。」

「我也是……」克里昂走近對方:「起初,我會奇怪自己為甚麼會不斷想著妳的一切……我收到妳的信時會很高興,看不到妳是會很掛念……這陣子妳完全沒有消息時,我……很想去找妳……」

「你,知道一旦選擇我的後果嗎?」

「我知道。」

他當了幾世大祭師,可是很清楚答案。

「知道還決定告訴我嗎?你會失去現在所擁有的一切自由。我是最後一位,需要有人輔助我完成最後的工作。」

「我會留在外面,協助所有自願者。我有很多孩子都選擇在外面,他們都可以做到,我也可以。」

「可是……」

「這工作總需要找一個人扛起,對嗎?」克里昂把年輕的女王輕輕抱住,在她的耳邊道:「妳讓所有人選擇自己的人生,但自己卻會因聽到有人願意接受妳的感情而猶豫。我告訴妳,這是我自己的選擇;我並非因為妳,而被迫要到外面去;而是因為我本已願意待在外面,所以會接受包括妳在內的一切事情。」

然後,他便輕托起她的臉吻下去。

「在天亮前,可以留在我身邊嗎?」

「嘻……我得這樣做啊……有個小女孩說,她已把大門鎖上,若我堅持保密,天亮前便得露宿了。」

「那孩子……」克里昂微笑著,另一隻手在把玩著女王的手指,還拿到唇邊輕輕啜吸:「那麼,妳願意來我的小屋嗎?」

「嗯。」

明白話裡的意思,女王的臉變得紅彤彤,然後羞澀的點點頭。

 

在女生小屋裡尖叫聲此起彼落。

「老師在親親呢!」

「出去嚇嚇他們吧。」有人想去開門了。

嘭嘭嘭!

雅卡依•露,拿起薄薄的書,逐個去敲建議者們的頭。

「難得他們可以獨處,妳們竟然想去打擾?」她邊說邊敲和議者們的頭:「況且,妳們這也太少看老師的結界吧,除了有特殊魔力的姊姊外,我們現在任何人都無法外出的,這樣才可以保證外面的異體再強,也只能在屋子外乾瞪眼。」

「他們回小屋了……沒的看了……」

「大家快點睡吧,反正以後一定有的看。」

露索性用剛才的書,輕拍各朋友的屁股,把她們趕回床上,臨回到房間前,還回頭看了一眼,用幾近聽不見的的聲音輕聲道:「要幸福啊。」

 

「外面……很吵……」

第二天早上,克里昂被外面的吵鬧聲弄醒,揉揉眼後便坐起來往窗外看。

「嗯……」本是在他的身旁睡著的女王陛下也醒過來了。

「似乎,我們昨晚的戰鬥,把附近的祭師們都引來了。」

「他們大概想要我回去吧。」

女王想坐起來,但克里昂輕輕制止。

「我跟他們說吧,妳可以放心再睡一會。」

「但是……」

「妳只要不出現,他們便拿妳沒辦法。」

「嗯……那拜託你了……」

看到她轉回去休息,克里昂便穿上外出服準備出門,這時,女王便在後面輕聲道:「若只有我們時,可否別叫我的名字?我比較喜歡你叫我做新月。」

「妳可不是新月呢。」克里昂笑著回頭:「妳已願意發揮妳的光芒,可是開始成長為圓滿,照耀他人的『月』了,若妳喜歡的,我以後可以喚妳作月。」

「嘻,好啊。」

即使是背對著,他仍「看到」她臉上的甜笑。

「我先出門了,順道看看那些孩子們,他們大概已耍著祭師們來玩了。」

「你不是設了結界嗎?」

「只是確認是安全,結界便會在早上自動解除,這樣才方便他們出去梳洗和做運動。」

語畢,克里昂便推門外出。

「老師!老師!來了很多人,說甚麼要帶女王回去!」

還未步下階梯,已有一堆小孩撲過來。

「知道了,老師會處理的。」

「……竟然是他……」一些較年老的祭師一眼便把他認出來。

「各位,我是這些小孩的老師,這兒正在舉行畢業旅行,請問幾位有何指教?」克里昂故意裝作不認識他們,一臉笑容的解釋著。

「我們希望接女王回去,這兒昨天出現了異體,我們得顧及她的安全。」

「女王?」

「我們感應到,她昨天在這附近使用力量。」

「既然是女王,她自然有壓倒性的力量保護自己,難道你們對她沒有信心?再者,這兒只有我和孩子們,還有我們的一位叫做『月』的客人,並沒有你們想找的那種需要他人保護的人。」

「這……」

他們迅即理解到,他們的女王正在這兒,只是不願見他們,否則,就不必把名字說成具相同意義的「月」了。

「還有,那位客人正在休假,而且她又答應了孩子們會在待他們身邊直至活動結束,你們該明白這承諾的重要性吧。」

「可是……」

「呃,對了……」克里昂賊笑起來:「我忘了告訴各位,昨天的異體得這位客人的幫助才可淨化的。另外,她現在很累,正在我的房間裡休息,我會一直照顧她的,單憑這一點,你們都應該放心吧。」

他刻意在「我的房間」這幾個字加強語氣。

督見身上的痕跡,還聽到這種說辭,年老的祭師們便決定拉著其他人撤退。

「就這樣便算了?若陛下有危險……」

年輕的小伙子當然會反對。

「有他在的話,再強大的異體都會被淨化或趕走。」最年長的祭師的表情有點無奈:「你呀,我記得你說希望轉世後體驗一下人與人的情感,學習建立各種不同的關係,怎麼會選上她了?」

「我決定了,這樣更能貫徹我的理想,而且……只有她才能讓我體驗到那種強烈的情感。」

「嘿……看來是出乎大家的意料,你之前的朋友們還想打賭說你這次會選最平凡的人生。」

「我的個性好像轉世了多次,還是一樣的愛揹責任。」

「偶爾該給自己放鬆。」

「會選擇在這一代出現的人,都是選擇了不凡的人生,不是嗎?」

「既然前大祭師在這兒,我們還是回去等她吧。」

年輕人們都嚇得目瞪口呆。

「他就是那個前大祭師?」

「難道就是那位一口氣把數十個異體一口氣淨化的那位?」

「我現在沒以前那樣強,但應付一下倒可以的。」

年輕人們都低下頭,有這號人物在,陛下的安全自然有保障,而且,打擾他和陛下……後果難以想像……

現任的大祭師笑道:「這次,你可是學懂用以前的身份去婉拒他人,比前進步多了。」

「我累積了很多經驗,自然學懂更多。」

克里昂以勝利者的笑容送他們離開。

「老師……把他們趕走沒關係嗎?」

「你們不是很喜歡聽月姊姊說故事嗎?我當然要請他們先回家了,月姊姊答應過你們的事,她便一定會做到。」

「嘻嘻……老師也為了自己吧,對嗎?」

雅卡依•露帶著一臉捉狹的笑容。

「露,昨天妳對姊姊說了很多話,是嗎?」

露得意地點點頭。

「妳啊……有時候會推動得太過……不過,這次得謝謝妳。」

克里昂蹲下,輕撫小女孩的頭。

「露可是很會拿捏的,只是,你們是特別的,所以露才會用力推。」露溫柔的說:「你們一定要幸福啊。露很喜歡老師和姊姊,很希望你們可以得到最多最多的幸福,所以,你們要加油啊。」

「我們會的。」

「那麼,請你準備早餐吧!」

「怎麼突然……」

「你應該是才剛讓姊姊睡吧,難道要到她睡飽後才煮早餐嗎?露肚餓了!」

「對啊!肚餓肚餓!」

大合唱又來了。

「我去煮我立刻去煮!你們安靜下來,讓月多睡一會好嗎?」

幸好,沒讓那些舊朋友看到這一幕。

若他們看到,一定會嚇一跳……

縱然轉世後會變成另一個人,但史上最強的大祭師會被孩子們耍至毫無招架之力的事,再怎樣說也是不可思議。

幸好有轉生成另一個人。

這些經驗實在很特別。

而且……第一次遇上了讓自己如此心動,並且可以讓自己能在這時刻發揮自己的力量、經驗的人。

叩……

克里昂才放下了盤子,睡房的門便打開。

「哦?早餐已煮好了嗎?」

月的頭髮還滴著水,看來剛剛正在洗澡。

「妳可以再睡一會的。」

「我是醒來後便要到晚上才能再睡的型……對了,我剛才把那個水桶的水用了來洗澡了……我一會兒便會收拾床舖,然後去換一桶新的水回來……」

「這些事由我來做吧。」拉好椅子請她坐下後,克里昂順勢親了親她的額頭:「現在,先吃早餐吧。」

「可是……」

「妳是我邀請來的,讓妳去做有點說不過去,再者,這些工作本應是我的,我只是盡我自己的責任而已。現在不如先吃早餐,好嗎?」

「嗯……」

「對了……身體好了點沒?」克里昂紅著臉,在對方的耳邊問道。

「甚麼……呃……好多了……」月愣了愣,然後才明白過來。回答後,便親了親他的臉頰,然後開始吃早餐。

到他們整理好房間,牽著手出門時,孩子們都一下子撲上來把他們推倒。

「老師老師!咱們有看到啊!」

「親親了呢!親親了呢!」

「你們很重……先下來……」

「那快告訴我們,老師何時喜歡上姊姊的?還有,剛才的人是怎麼的一回事?」

「你們比老師還重耶……請先下來……」

「哇!老師,你昨晚很忙呢!」

「我們要叫姊姊做師母嗎?」

「你們先下來!」

他倆可是折騰了好一陣子,才把那堆小孩子從自己的身上移下來。

「喂喂……你們怎麼了?」

他們才回到地面,便有點不知所措的看著月,完全沒有剛才的佻皮的眼神。

「姊姊……妳要回去了嗎?」

「為甚麼會這樣問?」

「剛剛祭師們接姊姊走,雖然老師把他們趕走了,但我們硬要姊姊留下來的話,會不會影響妳的工作?」

「大家好像都知道了呢……」月輕輕的笑著:「我在這兒的話,便會是你們的月姊姊,我答應了要和你們一起完成這個畢業旅行,就一定會遵守諾言。」

「哇!真好!謝謝月姊姊!」

這是旅行的最後兩天,跟前幾天不同,孩子們在簡單的講學後,便自己到處去玩、去探索,也自發和精靈、江豚們等溝通,把所學的東西,還有各自的生活點滴告他們,故意騰出二人獨處的時間給自己的老師。

「他們真的很可愛。」

「小孩子們大都是這樣子。」

他們互相倚靠,雙手緊緊的握著,這個畫面與其說是老師看顧學生,不如說更像父母看著自己的一大群子女。

「真的嗎?」

「就我接觸的孩子們來說,都會像這樣子。」

「很可愛……我也會有一天可以這樣子看著自己的孩子嗎?」

「當然可以,妳想要多少個孩子?」

「不知道……看到他們……很想說想要一大群……」

「嘻,那妳得加油。」

月的臉立時紅起來:「為甚麼要我加油?」

「我們得要妳幫忙,才可以生這樣多的孩子耶。」

「……」

月好像現在才察覺這事實,所以害羞得完全說不上話。

「難道,妳不願意?」

「……那請你快點來接我……到我的家去……」

「妳這是跟我求婚嗎?」

「你說呢?」

那群小孩看到又有人在玩親親,自然又一次的歡呼起來,最明顯的效果,就是晚間小故事時間後,那堆小傢伙迅即回到小屋中,很有默契的把兩個小屋的門鎖上,把月姊姊拒之門外。

「看來……」

「今晚請到我的房間吧。」

兩人相對而笑,完全拿這些小孩沒辦法。

 

隨著活動結束,兩人又要暫時分開。

「希望可以快點見面。」

「我會跟學校那邊提出辭呈,然後來接妳。」

「你其實可以再做上一段時間,享受自己喜歡的工作多一陣子。」

「不用了,我知道,有一個更棒的工作正等著我,我必須為此作出準備。」

兩人抱了一下後分開。

「很快便會再見面。」

「這次請寄信給我。」

「你可以直接把信寄給我了,我的地址你一定知道吧。」

「那我回去後會儘快寫信給妳。」

「再見。」

 

過幾天,克里昂跟孩子們交待,答應會照顧他們直接畢業後,便向學校請辭,同事們都對他突然作這個決定感到訝異。

「你為甚麼突然放棄教育孩子們的工作?」

「不一定,我只是換個地方,換個方式,我找到自己最愛的人了,想和她一起生活,所以作了這個取捨。」

「告訴孩子們了嗎?」

「他們知道了,我已答應在他們畢業前都會在這兒教學。」

「他們也快畢業了呢……」

「嗯。」

「還以為你會在這兒一直工作下去,直至那天的到來,很想知道是哪一位女孩子讓你如此心動。」

「暫時仍未方便說,遲點便會告訴大家。」

「那,說定了,希望有機會認識這位女孩。」

「一定會的,所有朋友都會有機會見到她的。」

花了差不多一個月處理學校裡的事宜,另外,他還得為房子和家裡的典籍找一個新主人。

只是,他仍沒想到一個適合的方式。

若是交給學者們,便會變成私人研究用途,其他人較難自由使用,但是,若交給學校,這個數量應該放不下吧……而且,這兒的資料種類太多、太瑣碎,只有對這些資料很了解的人才能分辨,再加以運用……

呀……該怎樣做……

苦思亦非良策,克里昂苦笑片刻後便轉移心思到寫信給月上,這是他自上次跟她分別後,差不多每天也做的事,而她則大多會很快回覆。

攤開了精緻的壓花信紙,拿起筆輕快寫著,每當想起她,內心自然有一份溫暖感,這跟以前教導孩子、幫助他人所得到溫暖、充實感覺完全不同,是一種更細膩,單是想起來也嚐到甘甜味道、柔軟觸感的情感;也是一種更強烈的,想把對方完全佔有的慾望。

信上寫上對她的思念,也交待了他已請辭的事,末了還寫上他這刻的煩惱。

把信接好,他還一時心血來潮的,把數隻剛摘下來的橘子和信一同包起來,然後畫了個小小的符咒,把整個包裹「寄出」。

到寄出後才醒覺……

「呃……皇城那邊應有橘子吧……再者,為甚麼會想告訴她那些書的事?她家裡的資料比我多上好幾倍……」

然而,幾天後收到的回信,卻為他帶來驚喜。

「克里昂:

 

橘子很好吃呢!我可是最喜歡吃的呢,下次再給我寄點來好嗎?

 

書本的事……我也有考慮過,那一天之後,皇城留著再多的資料也沒太大作用。我正在構思一些計劃,方便把這些知識可以傳到所有地方,像在各地騰一些地方,甚至建一些小房子來放複本,然後找專門的朋友管理,方便任何人抄寫、借用,管理員的工作就是把資料分類、幫助民眾找尋相關資料……這樣大家就算沒導師在場,也能自學了。當然,老師的工作仍然很重要,但……呀,我怎麼只談公務了?可是,我還想提議一下那些流動房屋的改動方式耶,我早幾天找到一些很合用的咒文,我還是給你一份複本吧……

 

我似乎只顧著談這些事,明明很想跟你說很掛念你,想請你完成手上的工作後,一起討論之後的事,我可是很希望找個有趣的方式公布呢!大家雖然都很積極,但若有一些令他們興奮的消息就更好了。我初登位,得找個方法跟他們好好的交流耶。

 

啊!我還有很多話想說,可以又不知從何說起……由它吧,下次再聊。

 

另:我真的很想可以快點見面。

 

愛你的月字」

 

看到這些窩心的文字,克里昂很自然地笑起來,手指溫柔地輕撫著上面的每一個字,感受寫信者殘留在紙上的些微能量時,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反正孩子們說希望休息幾天……」克里昂不管自己才剛從學校回來了,馬上便跑回學校,向同事們請了一星期的假期。

回家路上,他往樹林那邊跑了一趙,果樹的精靈們快樂高呼,不斷推銷自己的果子。

「我只要一些橘子便可以,大家把果子留給其他人吧。」

「你是去女王那兒吧,我們又要去!」

「你們真的是……我只有一個人,怎能拿這樣多水果?」

「這樣嘛……」

果樹的精靈們都一起動腦筋思考這問題……呃……當然不會有結果……不,結的果都變成水果了,還有啥?

「除了橘子外……我多帶一點兒好了,我想要可以耐保存的……」

「選我選我……」

又來了,吵吵鬧鬧的精靈群……

隨意地選擇了幾種水果,再準備了一點兒食材,克里昂便小快步的趕回家,拿了幾件衣服、水,還有乾糧後便準備出門,但旋即往回走,從櫃子裡挑了兩個陶製小瓶,小心翼翼包好,放進包包裡才安心出門。

「克里昂老師,已經傍晚了,想去哪兒了?」

負責傳送的朋友是其中一位學生的家長,難怪跟著孩子們叫自己做老師。

「請傳送我到最接近皇城的位置。」

「這樣嘛……皇城裡有傳送點,可是,那邊的祭師正在為守護獸的事忙翻……不知會否有人在……若其他傳送點的,都要走上一段路,入黑走較費神,還是明天才去較好。」

「這樣嘛……」

本來想給她驚喜的……

「請借我紙和筆。」

克里昂簡單的寫了一封信,然後便發了出去,不消一會,回信便憑空出現在手上。

「那邊說可以了。」

 

「為甚麼今天突然說要見我?」

才踏出傳送點,月便緊緊抱著克里昂,原來是她親自在另一端使用傳送魔法來接他。

「因為,我也想見到妳,妳有話不知怎在信上說,對吧。」

「你怎麼都看出來了?」

「妳的魔力比上次見面增強了,信紙上留下來的能量氣息很明顯。」

「……」月瞪大了眼:「即使如此,亦要你有一定的感應力才行……」

「先讓我放下這些手信可以嗎?」

「哇……橘子……我最愛吃了,還有很多其他東西……」

「精靈們爭著來見妳。」

「對啊對啊……」

水果上冒出他們的身影。

「哈哈,難怪大部分都是水果了,大家先到我的房間吧。」

 

避開了皇城內其他人的視線,他們悄悄地溜進房間,放下大包小包的東西後,兩個人再次抱在一起,並深深的親吻著。

「很想你。」

「我也是,所以決定要請假幾天來見妳。」

「先放我們出去!」

水果們在抗議。

「噯,怎麼這些孩子這樣子有活力?」

兩人都不捨得放開對方,只是把雙手從對方的背部滑至互相緊握,手指彼此地扣著,並無理會那些水果的精靈們的要求。

「他們一興奮便會這樣子,試過在做沙拉時,他們來個蔬果大合唱。」

「我總是吃已準備好的東西,這次可是第一次看到。」

「快點放我們出來!」

他們很活潑、很可愛……不過,似乎吵了點。

「為甚麼不把他們收在寶石裡,然後才帶過來?」

「新鮮蔬果放進寶石裡會影響質素!」

「放進去的話,我們無法跟過來!」

明明還在布包裡,他們還在搭訕。

「他們已解釋了呢。」

「嗯。」

「快放我們出去!」

這次的叫聲已經變得很吵耳。

「似乎,我們得聽他們的話,否則,會把人們都叫過來……」

話還沒說畢,外面便敲門。

「陛下,妳還好嗎?我聽到裡面有其他人的聲音。」

「果然呢……本來打算靜靜的享受兩人獨處的時間,誰知小傢伙們把人都引過來了。」

「哇呀!對不起!」

唉,連道歉都大聲得聽者耳朵發痛,當然把護衛甚麼的都叫來了。

「陛下!陛下!」

砰!砰!

侍衛們聽到裡面有其他人的聲音,立時心急如焚地在撞門。

「呀!停呀!孤很好,孤來開門給你們進來證實一下!」

「陛下,您沒事嗎?」

「孤很好,正跟友人聊天。」西勒列看到氣氛急轉直下,侍衛們都拔劍指向克里昂,甚至有兩人更上前,用劍來架著他的脖子,立刻改變語氣厲聲道:「他是未來的親王殿下,也是孤腹中孩子之父,你們立刻放下佩劍,向他請罪!」

乒!

所有人立刻放手,全部拜倒地上同聲謝罪。

「不知者不罪,快點起來吧,再者,我未有知會各位,便逕自到女王的寢室,你們只是盡忠職守而已。」

「克里昂!」

女王顯然對這種寬宏大量的語氣非常不滿。

「西勒列,現在可以非常時期,偶爾有人以為女王一死,便可制止『那一天』來臨,所以前來行剌,他們緊張是很自然吧。」克里昂可是一直保持著從容的笑容,令侍衛們更感詭異。

「可是……」

「妳沒把我的事告訴他們,對嗎?」

「你怎知道?」

「妳連我快當爸的事也不告訴我,我是否該去想,妳上次說,只想找個人生個孩子的事是事實了?」

「吶……我會接你來,就是想告訴你嘛……我怕在寫在信裡,給這些過度關心的朋友們有一個抓你當劍架的理由。」

「若是這樣,我可以早一點來這兒了。」

「頸上架著一堆劍?」

「老實說,我跟大祭師不是見過面嗎?他們要找我的話,應該早找到了,他們要殺我的,大概早找上門。」

「我禁止他們用搜查魔法嘛,這種事對我來說不過是小事一樁。另外,他們不但不知你的地址,而且連你的名字也不知道,只要我不說,他們便對我沒奈何。」

「對呢……」

侍衛們被女王像換了個人似的變得佻皮可人嚇得全愣住,那兩人更是旁若無人的調情,他們只好悻悻然退場,看到他們踏腳離開房門,西勒列下了一個最基本不過的「命令」:「請告知廚師,今天的晚餐和明天的早餐多加一個人。」

「遵旨。」

「對了,這兒有些果醬,請一起帶給廚師,用來塗面包或泡水果茶都很合用。水果請留下來,陛下正打算吃。」

「明白。」

房門關上的一刻,月便輕敲克里昂的頭:「你太溫和了。」

「就算他們出手,我最多變成劍架而已,反正除非有妳的命令,否則他們都只能忍耐。」

「……只有你才會這樣說……」月伏在他的胸前:「你不怕他們會先殺了你嗎?畢竟,女王不過是出外休息了幾天,回來後便懷孕了……他們會很震驚才對……我呀,被他們罵得多慘耶,若讓他們知道孩子的父親是誰,我怕他們就算不殺了你,都把你打的半死。」

「我有能力擋下他們的攻擊的,我多世的記憶和魔力,可是有多種用處。」

「嘻……」

月索性把玩對方垂在胸前的髮絲。

「對了,妳想先談公事還是私事?」

「耶?」

「我想到了很多好點子,而且……」克里昂笑道:「我決定,一個月後便搬過來。」

「你認為,我一定會答應的嗎?」

「妳可以反對的。」

「才不會!」

兩個人再次親吻。

 

克里昂只在城堡裡住了五天,然後便匆匆忙忙的趕回自己的家裡籌備談妥了的工作。

「甚麼?你打算找資料管理員?」

職業配對所的人員以為誤解了,所以再三確認他的要求。

「對,我很快便會搬走,想把家裡的書本、畫卷等資料開放給所有人使用、謄寫。因此,希望可以請一些專業的朋友作管理工作。」

「你是指學者嗎?」

「不是,他們不一定要學識淵博,但要熱愛管理資料、教學和推廣等工作,要懂得分類,整理借用名單,以至回答朋友們的查詢。」克里昂思索了片刻,提出更細緻的要求:「他們要有耐心、個性認真、和譪,不大認識所有資料是容許的,但要有愛助人的心。」

「……我們得花點時間安排,請問,你希望對方可以何時上任?」

「可以的話,請兩星期後,因為我得準備一些基本資料給他們,但我卻得在一個月內搬家。」

「我們會盡力,如果時間再多一點會更好。」

「我也會試著找朋友幫忙,到時或會交託他們先行管理;我和我的朋友也希望多找一些這類朋友在各地幫忙推廣我們的知識,以老師以外的方式作傳授,讓知識可以通過自學,一代一代保留最原始的資料,並把新的智慧一點一點的加進去,對不同主題有興趣的人,都可以在同一個地方找到他們想要的,並彼此有一個機會交流。」

「有趣的構思,我們會努力找找看!」

「謝謝各位,我還有事得去辦,遲點再聯絡。」

「嗯。」

 

克里昂會在短期內搬走,而且連房子、一直珍藏的書籍也將開放予所有人的消息不脛而走,不到兩天,整個小鎮都知道這件事。

「老師……你不但辭職,而且還要搬走嗎?」

不但學生,而且連家長們都會這樣問。

「嗯。」

「……老師……你會去哪兒?還是……有機會留下來?」

關心的人很多,想挽留的人更多。

「其實,你可以不用等我們畢業後才離開的。」跟其他人不同,雅卡依•露認為克里昂可以嘗試追求他們的生活:「她比你估計中更需要你。」

「露,我會去她那兒的,但我得先把我自己的工作完成,這是責任感的表現。」

「我想老師留下來!」

一個小男孩推開露,拉著克里昂的褲管哭道。

總有孩子會這樣想的,即使自己快要畢業,但希望學校的記憶可以保留,亦是一種人之常情。

「乖……你們會畢業,要離開學校,老師都一樣啊。老師有一些新工作,新的責任要履行,所以要像你們一樣,從學校裡畢業……每個人也要往前走,無論未來如何,我們都得一步一步的走下去,努力學習,享受每一刻。」

「……哦……」

孩子們啣著淚的接受這個事實。

 

「老師,可以跟露聊一會嗎?」

放學後,露叫住了克里昂。

「可以。」

「看老師焦急地處理手上的工作,我猜老師已經知道自己快要當爸了吧。」

「妳用的是肯定句,而且,妳好像比我更早知道呢。」

「當然。我的理想是當一個結緣師,誰和誰結下緣份,誰跟誰的緣份已有結果,我要能看出來才算及格啊。」

「妳一定可以成為一個很棒的結緣師。」

「露一定會在那天前,給所有人嘗到幸福,露已決定會留在外面,送每一對結緣者離開,並為他們未來的重遇再綁上新的紅繩……」露的雙眼開始濕潤:「露可以再幫所有人再結紅繩……可是……她無法再有來生,所以……露無法幫你們……老師,請你把握所有時間好嗎?別只為了其他人好嗎?露很喜歡你們……露比任何人更想你們幸福!」

露這時已泣不成聲,身為結緣師,可以看得比當事人更透徹,看到他們任由寶貴的時光不斷流逝卻渾然不知,那種著急、不忍使這小女孩異常心痛。

「我會的,我們絕對會的。」克里昂蹲下,溫柔地撫摸這位細小的結緣師的頭:「老師向妳保証,我們這生會活得非常幸福,幸福得令所有人都羨慕。」

「那麼,就這樣說定喔!」

露一面擦著淚,一面不斷點頭道。

「來,打勾勾。」

 

孩子們畢業禮結束,克里昂在台上道出離職的決定,同時也宣佈了自己的的婚訊,只是,即使有人多番請求,他亦一直沒說出女主角的身份。

書庫管理員順利找到了,交待了簡單事宜後,克里昂便離開了自小生活的小鎮。

即使大家感到克里昂行徑有點怪異,但既然他已離開,大家便回到平日的生活上,惟一不同的,是他們多了一個可以休息,而且可以自學的地方。

幾天後,西勒列女王公布了一個令民眾興奮的消息:她,找到自己的親王了,而且,很快,這個國家會有小王子誕生。

大家從水鏡中看到這個快樂的消息,女王藉著各地的水鏡,傳送在大祭師的主持下的儀式,他們在大祭師,還有一眾精靈、小動物們前發誓會永遠彼此相扶,互相關愛……兩人分別為對方戴上了刻有兩人名字的手環,並深深親吻。

「很恩愛呢……」

當他們轉過頭,走近水鏡的時候,大家才看清這位年輕女王和親王的樣貌……

「果然是老師!」

「竟然是克里昂?」

一直以來的疑問一下子都解開了,原來他匆忙地離開自己的小鎮,甚至連自己心愛的書籍都留下來,就是因為他的伴侶是當今女王。

民眾們都被他們洋溢著幸福的臉容所感動,初次正式露臉的女王年輕、美麗,而且充滿著愛,絲毫沒有因要面對那一天到來的恐懼,讓一直擔憂女王是否害怕此事,而無法履行職責的人民安心下來。

對呢,這事在將近二千年前便已敲定,看到鄰國不斷追求魔力、智慧的成長,而逐漸輕視身與心的平衡,大家都祈求他們會察覺能量崩壞的危機,而加以修正。

可惜,對方多次嘗試改變,都因敵不過慣性而失敗,而納姆尼亞自己則由最初堅持等先祖教誨,尊重他們自我毀滅的選擇,到最後卻發現自身會被連累,而不得不作出相應對策:

大地因無法承受過多的魔力,卻乏其他能量的平衡作支撐,而終會沉沒的事實已無法扭轉,祭師們預言國家終會消失,而時間則因力量失衡程度去決定早晚。

皇族決定以一族的生命,盡全力守護最多的生靈,他們放棄生命,換取過往的沉眠者轉世、超脫;用生命換取異空間去予日後的沉眠者安睡……現今的女王是最後一代。

她必須放棄更多,不但是生命,而且是整個靈魂,也得為國家獻上,以達至國家可在海底的扭曲空間裡得以延續,這不是數十,或數百年的工作,而是數千,甚至是逾萬年地,不斷的,孤單一人的付出,以期待有一天,可以與現今才剛誕生的新人類接合。

無法死亡,無法回到靈魂的本源之家,無法與摯愛重聚,更無法轉世,和心愛的人們再遇,一切在納姆尼亞眼裡最尊貴,也是最平等的權利都得放棄,所有納姆尼亞人在這位小公主出生時,已很希望認識她,衷心希望她能在這短短的生命裡得到幸福。

看到她在水鏡裡和自深愛的人相依相偎,大家都慶幸他們的王終於敢於承認自己的身份,向他們展示自己的存在……還有,看到她得到幸福。

「各位,第一次見面。孤名為西勒列,乃此地之女王。孤身邊這位乃克里昂親王,孤與殿下自第一次遇上後便已對他傾心,因此,今日特以此儀式,向諸位宣佈,我倆將永遠相愛,並緊守崗位,直至最後,孤願向各位承諾,會讓納姆尼亞渡過這一段縱是最後,但也是最光輝燦爛,而且最快樂、幸福的時光。」

民眾們都在歡呼,全國各地都被笑聲、祝福聲,還有歡呼聲所淹蓋,連林中、海中的生靈、精靈們都發出愉快的笑聲。最後的日子不一定是充滿哀傷、擔憂,也可以更盡興,更多姿多彩。

認識克里昂的舊朋友更為高興,除了為對方覓得摯愛而興奮,而且也深知若論支持國家越過那一天的力量,他是最適合的人選;而他多次轉生都對人認真、專注,若能把情感交託予一人,那個被他選上的人便是難得的幸運兒。

「為了保存我們的知識,孤決定在開放書房予各位自由使用,若大家擅長管理資料,皇室會協助諸位在各處設立小型書庫,以提供各種書籍之複本予當地居民,方便自學和交流……」女王淺笑著,對看到水鏡另一端的積極回應感到欣慰:「因此,孤希望先請意願者到城裡幫忙製作複本,以及商討一個劃一的分類方式;各小區的居民們,也請商議是否願意提供位置設立書庫,及希望收錄的書目的名單……」

「另外,我們還有一個建議……」親王接下女王的話題,大部分的納姆尼亞人都被親王那沉厚溫柔的聲線所迷住:「若各位曾收集到一些民間故事,或其他著作,也歡迎各位提供相關複本,希望可用以保留每地區的特色,予其他地區,甚至日後來到納姆尼亞的朋友們一個了解我們歷史的機會。」

「納姆尼亞的智慧一定可渡過那一天,這是孤之先祖們的許諾,也是孤出生前已承諾要肩負的責任……」女王的聲音略微抖震,親王輕抱著她作支持:「孤和祭師們會仔細評估那一天到來時,各地區的狀況,好等各位作最後決定。」

「到時候,我們會協助大家,達成留守此地保護這身文化、知識,或犧牲自我,喚醒世人的願望……至於旅行者們,我們會和工藝師、祭師等合作,研製更合適的流動房屋,以便你們作更長途旅程,幫助外面正發展的新人類們。」

本來還有更多的話想跟人們說的,但因為意想不到的要求而被打斷:

「親嘴!親嘴!」

當第一個人喊出這話,其他人陸續跟隨:

「親嘴!親嘴!親!親!親!」

兩個在上位者溫柔地對望,然後有默契地一起靠近,滿足所有人的要求。

 

日子飛快地過去,兩位年輕的在上位者在各地設立大大小小的書庫,為了方便作大型運送,還在皇城就旁邊的高山設立多個,專用以對外的傳送點,把資料一次又一次的往各個小區送過去。

王者和祭師們不斷到各處安排人手興建書庫,製作結界作永久性的防守,加強各地的水鏡和傳送裝置,為那一天之後,僅存的人民仍可以作交流和互相支持……

他們每到一處,都受到民眾的熱烈歡迎,兩位王者總會在所有朋友的要求下,盡情展示兩人的恩愛,不是深深擁吻,便是十指緊扣,濃濃的愛意不但使這對伴侶感到溫暖,也感染其他人更投入地去愛惜這僅餘的時光。

小王子在國民的祝福下誕生,強大的魔力和可愛的臉蛋,逗得全國上下樂不可支。大部分的國民都以為女王會像上幾代的王一樣,同時頒佈這位王子為繼承人,以及這是他們唯一的孩子時,他們卻作出一個讓所有人意料之外的決定:

「孤打算繼續生育更多子女,會待他們長大後,讓他們自行決定哪一位成為繼承者。」

「我們深知,下一代的繼位者,不會再在位,無法擁有寶座和城堡,但他和他的傳人,將會肩負比我們更沉重的責任:保住血脈、傳承文化,這不只是一、兩代的工作,而是數百、數千代的工作,他們將到外面去,成為外面的一員,然後,如外面的人類一樣,在不到百年之生命裡,把這兒的一切,確實地,一代一代的傳下去。」

「這工作比孤決定接下此位需要更大之覺悟,必須把後代的幸福和命運都為此地獻上。」

「我們會養育更多孩子,除了給予他們選擇的機會外,也為了在他們離開此地,我們為此地獻身後,可以彼此支持。」

已決定獻身的民眾,大部放棄了生育,只有部分留下來,或成為旅行者的,才有限度地生育孩子。

抱著兒子的女王,流露出一份母性的溫柔,親王的臉上也帶著作為父親的慈譪。

新生命誕生的喜悅卻沒使他們鬆懈下來,新的工作,研究項目同告展開,兩位王者忙於穿梭各地,加強保留地區的結界和小區之間的連繫,還協助部分居民退守保留區,或移居外面的世界。

與此同時,他們一再檢視人口策略。他們一方面要顧及資源的分配均衡外,還要確保所有,包括人口在內的生命的交替未延續;未來的納姆尼亞,會處於一個近乎密封,位於海底深處的空間,要給予這些國民重見陽光的機會,便得靠嚴謹的計劃和所有人的合作。

當然,他們亦有實踐承諾,在忙碌的工作之間,一再為國民帶來一位又一位的小公主和小王子。

一天晚上,西勒列仍在案頭奮戰,疲累下不自覺按摩有點不適的腹部。

「月,這幾天是妳的調整期,早點去睡吧。」

「我約了大祭師明天討論祭壇的設計呢……他們都花點時間去製作……我希望是自己最喜歡的樣式,那可是我最後的睡床……」

月的眼神帶點沉鬱。

克里昂走到她的身旁,為她把椅子改躺椅,著她小休一會,並為她按摩小腹。

「還有時間的。」

「事情總得要面對的。」

「在此之前,先好好的休息,待過了這個調整期……我們再加油,再生幾個孩子好不好?」

「你這位親王殿下,怎麼總會想到這事上了?」

「妳還想要孩子嗎?」

「當然了,孩子們還吵著想要幾個弟妹呢!不過,這陣子我倒想休息一會。」

「那麼,去一下北部的山脈滑雪好嗎?那邊的景色,會在那一天後消失,不如趁現在走一趟,也給孩子們去玩玩雪,堆堆雪人吧。」

「可是,最近的工作很忙……對了,孩子們睡了沒?」

「都睡了,休息三數天是可以的。我們可得為孩子們創作更多美好的回憶,能記得我們生活的一點一滴的,大概只會有他們了。他們很喜歡去旅行呢!上次和他們去海邊玩,大家一起游泳,跟海豚們玩,可是多快樂啊!還可以順道探訪民眾,大家都很期待女王的出訪的。」

克里昂刻意順著月的思路作勸誘,為她按摩的手亦從未停下來,直至她點頭。

「那我們就說定啊。」

「好吧,反正我都想實地看看書庫……」

妳就乖乖的去玩一下,好嗎?相比孩子們,妳更需要美好的記憶啊!

「明天開會後,我代妳去請假……」

手移向了頭,克里昂就像安撫小孩般,輕掃著自己的妻子的頭。

「吶……」

「嗯?」

「請你明白,我的工作已是確定,請別為我操心,更別為我傷心……能遇上你,可是我最大的幸福,如果我還有機會,我一定會再選擇你……」

月想拉下克里昂的臉,可惜手卻搆不著,他當然理解她的想法,把臉湊上吻向她後,在耳邊說道:「我也是,無論轉世多少次,我也會找妳,還有,我一定會找到讓妳回到平凡的方法,然後像其他夫妻般,靜靜地渡過那一生。」

「還有這機會嗎?」

「一定有的,因為,納姆尼亞一定會重新成為世界的一員,妳一定會有『醒來』的一天。」

「我衷心希望你說的一天會到來……」

「會的,一定會的。」

明知道愛上她會有這結局,但日子逐漸迫近時,那滿滿的心痛卻比想像中沉重,但是,克里昂並沒有後悔,因為放棄這個人所造成的失落,絕對會比現在痛苦的多。

第二天,女王與祭師們會面後,克里昂代她送走他們,然後回到打算改建成祭壇的房間裡,緊緊地抱著在大家離去後,便忍不住哭泣的她。

她自己親手繪的草圖仍在桌上,外側由多顆巨型的水晶構成,裡面有一個小小的,只能供她一個人站立的位置,水晶底部刻有大量古代咒文,只要用魔法啟動,外側的水晶便會慢慢地合上,融合成一顆巨型的水晶……

這就是她最後的棺槨……

「……我會一直愛著妳……即使分開,我們總會有一天再見面……」

在分開前,必須給她更多更多……

只是,這會否令她更痛苦?

 

轉眼便是休假日,一家人擺脫想跟著來的祭師、侍衛,還有那尾會撒嬌的龍後,浩浩蕩蕩的透過傳送點到達了雪山,眼前一片皚皚白雪,和孩子們看到雪後的快樂笑聲,稍稍令女王放鬆下來。

「趁還有時間,我們好好的去玩!」看到孩子們都自己跑去玩雪了,克里昂轉身牽起自己女王的手:「就算能轉生,每一次的生命都是全新的,都需要細細品味,盡情投入、享受……我聽說過外面世界的一些故事,他們轉世前封鎖了所有過去生命,甚至『忘記』自身靈魂裡的一切記憶,為的就是可以更積極投入每一段生命……」

克里昂越說越激動,但話題卻因此失焦。

「我明白的。」月輕拍對方的雙臂:「我知道的……只是,我也會害怕,也會感到痛苦,但我會讓自己的感覺略過心頭,要品嘗生命裡的苦澀,也要體驗甜蜜的美……或者,只有這樣,我才能滿足地沉睡,捨棄除國家外的一切……謝謝你為我一直努力,我們會一直走下去,直至那天的到來,對嗎?」

「嗯。」

「想不到,你們仍是熱情如火呢!難怪會生了一個又一個的孩子。」

就在他們旁若無人地擁吻時,後面傳來一把溫柔,但是陌生的女聲,兩人急急地分開,同時往聲音的方向就看過去。

一位一頭赤色長髮,身形嬌小可人的少女,正對他們甜美,而且滿意的笑容,在她的身旁,有一位同樣年輕的男士,正牽著她的手。

兩位王者愣在原地,他們深知這少女不是一般的民眾,而應是他們認識的人,可是,一時間卻無法想起來。

「你們啊,竟然連我都忘了嗎?克里昂老師、月姊姊!」

女孩拉起牽著男孩的手,兩人的手上均綁上了紅繩,而且結成一個特別的花型……

那是結緣師的憑證。

還有……會叫自己做老師的人……

「妳,是露?」

兩人同時瞪大了眼睛。

「終於想起來了嗎?」雅卡依•露那可愛的笑容跟小時候很相似,快樂的回憶令大家露出溫暖的笑容。

「露,妳長大了呢,我差點兒無法認出妳了。」

「王子殿下都超過十歲了,露當然也有長大啊!」雅卡依露把頭枕在男生的手臂上,甜甜的笑道:「露一直沒想過,老師是這種熱情如火的人,老師和姊姊是露的第一個工作對象,看到你們這樣恩愛,露覺得當日的決定是很合適呢!」

「妳啊,忘了最初學結緣時導師的話嗎?」

男生的聲音低沉敦厚,有一種磁性吸引力。

「你不也是同意我的做法嗎?」

露嘟著嘴,撒嬌的反問。

「露,妳還沒向我們介紹這位先生呢。」

克里昂放開了月,上前拍拍以前的小女孩的頭,這位小女孩立刻高興得抱著他。

「老師還記得呢!露最喜歡老師抱抱和摸頭!」

「露,妳已經長大了,老師沒有把妳抱起來的氣力了。」

「現在的老師,只會抱姊姊吧?」

克里昂被這種突擊刺激得翻白眼,但女王則笑得彎了腰:「妳還是老樣子呢!不過,除了我外,老師還會抱孩子們的。」

「月姊姊,妳變漂亮了。我相信,老師有遵守承諾,令你們過得很幸福。」

「露,妳也越來越有女人味呢,這位是妳的戀人嗎?」

「嗯!」女孩自豪地挽起男生的手臂的同時,兩人更很有共識地接吻,回應老師兩人的問題。

「他是碧,是我的拍檔和情人。」

「妳在不知不覺間長得這樣大,還有自己的戀人了,妳也過得幸福吧?」

露用力的點頭:

「當然了,結緣師除了要給予他人幸福外,還要讓自己過得幸福,畢竟,只有自己明白幸福的重要性後,才有能力感染他人。」

「妳來這兒旅行嗎?」

「我來工作旅行,這兒近幾年變成情侶、夫妻們來渡假的地方。既然他們集中在此處,我們來這兒玩,不就可以順道工作了嗎?」

她還是跟小孩時一樣,愛玩但也愛盡自己的責任,而且總會有辦法把兩者結合得很好。

「那請你們繼續加油。」

「你們都一樣。」

寒暄過後,他們各自繼續自己的活動,西勒列和克里昂以皇家的身份去書庫參觀,聽取意見和要求,又到學校作客席講學,為孩子們講解「那一天」的源由,以及將面對的情況,更重要的,是告訴他們作選擇的權利和有關選項。

至於王子和公主們,較年長的幾位幫忙帶領討論,協助較年幼的孩子跟上進度;較年幼的王子和公主,則像其他小孩一般,坐在他們之中一起上課,並和其他小孩一起玩集體遊戲。

傍晚時份,他們選擇在小旅館裡與其他遊客、當地人一起用餐,一方面可以藉此了解人們的想法、地方風俗外,另一方面,亦方便解答民眾有關「那一天」的種種疑問。

西勒列更充當保姆,在小小,充滿居家風味的小房間裡,為旅館裡的小孩子們說睡前小故事。由於講者極受歡迎,所以小房間裡還擠了不少聽故事的人,女王因此把聽眾分成兩組,滿足大家的願望。

「妳說故事的技巧依然很高呢!」

沒有敬語,還有甜美的聲線,這一次,女王還沒回頭,便知道露站在自己的背後。

「妳在這旅店裡居住嗎?」

「對啊!已經住了好幾天了,看來,我們很有緣。」

雪山有數家小型旅店,還有不少民宿,若能在無預先約定的情況下遇上,實在是一種緣份。

「難道妳還住在這房間嗎?」

這時,用手指指著旁邊的房間的,不再是西勒列女王,而是露的月姊姊,語氣、態度,都回復到露第一次認識她的模樣中。

「妳終於放鬆下來呢!剛剛在外面偷聽妳說故事時,我便覺得妳很繃緊。」

「當所有人都只跟妳說敬語時,妳大概會跟我一樣。」

「似乎,妳不喜歡敬語。」

「大家本應各盡本份,平等地生存、成長著,為甚麼要特地跟我用敬語?」

「看來,妳偏愛說一些歷代君王的平凡的生活故事,是有一定的原因。」

「因為,我希望大家了解,即使是皇族,也不過是普通人……」

「西勒列……月,妳們都在這兒呢!不如到房間裡再談吧。」

克里昂從另一房間步出,很快便看到兩位只懂得站在房門外聊天的女士。

「不用了,我們多聊一會就好。對了,孩子們都睡著了嗎?」月撒嬌的摟著克里昂的腰,甜甜的問道:「他們有纏著你再說其他故事吧?」

「都睡了,不過,說故事的不是我,而是雷克斯。」

「咦?」

「這孩子似乎會自願擔任繼承人,放所有弟妹自由。」

「很像他的作風。」

月滿意地笑著。

「姊姊,妳一談到孩子便很有母親的樣子呢!」

「當妳生了孩子便會明白。」月想起了一件事,便柔聲續道:「妳很適合當母親,會生孩子嗎?」

露搖搖頭,這時,碧從房間出來,看來他因看到露還未回去,打算出門尋找。

「我和他已經決定了,會在這兒工作到最後。」

碧點頭回應著,雙手從後輕抱著自己的戀人。

「生養孩子的話,便得暫停工作,不過,我們只想用盡每一刻在工作上……」露把頭往後抑,輕聲問准對方後繼續道:「我們會留在這兒,在自願者的區域中渡過那一天,然後……我會在外面轉世,學習外面的事物……」

「我會留在這兒,記錄這地的變化。」

碧接下話語。

「西勒列陛下、克里昂殿下。」露似是忘了剛才的對話般,一再使用敬語:「我們深信,無論在那一天後,世界會向哪方向進化,納姆尼亞總有一天會跟新人類的文明接合。那時候,這個國家的封印便會解開,您也會得到解放。我們以我們的未來的重遇作為對未來的信任,我們決定會在納姆尼亞與世界接軌時再相見,為對方,為兩個世界,帶來彼此的文化,生育同時屬於兩個文化的孩子。」

「若這樣做,你們或要數千,甚至逾萬年後才能重遇。」

雅卡依•露搖搖頭。

「即使生命週期不同,但我們總會靈魂之家裡重遇,分享每一生裡的一切,然後合力為兩邊的世界一步步建立相容的意識,等待重逢。」

「我們身邊的朋友,有不少都有這種想法,假以時日,這個國家一定會甦醒。」碧抱著露,自信地道:「我們相信陛下可以一直守住這個國家,所以,身為納姆尼亞人,也會以自己的力量,為這國家出力。」

「請陛下和殿下盡情享受溫馨的時光,我們同樣會為『那一天』作各種準備,分擔各種大小事務。」露的雙眼微微濕潤:「我們知道,陛下為了我們犧牲了很多,所以,大家更希望……至少您要在這段日子得到最大的幸福。」

「一定會的,我保證。」克里昂把月拉到懷裡,堅定地點頭作保證。

 

回到房間後,月終於滑下淚水。

「大家都很愛妳。」

「我知道。」

沉默良久後,月輕輕的拉了拉克里昂的手。

「我想……問一問……」

「嗯?」

「大家……都認為……未來的人們會和納姆尼亞交流……你相信嗎?」

「會的,人類再多次繁衍,都會有著尋根的渴望。」克里昂輕撫她的頭:「我會在外邊轉世,然後其他轉世者一樣,把這國家的『記憶』,帶到他們的文化之中,引發他們尋根的心。」

「這樣做……會很影響他們的走向……」

「不會,雖然外面的人有新投身這世界的靈魂,但亦有很多屬於我們和阿特南提斯的轉世者,大家都為整個世界的進化出力的。」

「……」

「再者,只有新舊文明可以遇上,我們所做的事作有意義……人民都需要回到地面,如其他生命一起生活。」

「……對呢……」

「放鬆下來……我們現在要做的……」克里昂把臉湊到月的耳邊,柔柔的道:「就是好好善用、享受這一刻。」

既然一定要面對,不如善用每一分每一秒。

接下來的幾天,女王等人大部分時間都和露在一起,看起來年輕,而且俏皮的露,原來是一位有名的結緣師,極受當地人和遊客們歡迎。人們除了請她為自己繫緊緣份線,以便轉世後仍能在失卻記憶下,把自己所愛認出來外,更向她請教不同的親熱的技巧……

女王當然沒有閒著,探訪多個不同的店家、學校、旅館,還有協助建立傳送裝置,方便希望到保留區,或到外面去的居民們到達他們的目的地;傳送裝置以晶石等構成,可以通往精靈之丘,那兒有一座剛建成的大型傳送器,可以通往外面的世界,一帶已有祭師、精靈們,協助相關居民、旅行者,進行撤離的工作,而他們還要統計留守保留區的居民,以制定更合適的政策。

選擇這兒作為最大型的撤離點,除了是因為這地是全國最大的平原,可以容納最大的人潮外,這兒也是女王和親王的訂情之地,希望為日後來往兩地的人們一個小小的話題;他們已決定,這個出口將永遠開放,為了讓離開者有回來的機會,也讓外面的人,有跟此地接觸,然後把文化帶回去的機會。

雖然……外面的人……還得花上數百,甚至過千年,才有理解這地文化的「智慧」,但,即使可能只留下神話,他們都希望跟外面保持一點兒的連緊。

這是一個歷時數百代的計劃……

 

回家後,皇家上下繼續為排山倒海的工作而忙碌著,各地傳來的信件、消息堆滿了辦公桌,夫妻檔每天的工作便是整理信件,回覆,還有一大堆的跟進事項,不過,這天,一封可愛的信件吸引了兩人的目光。

「是寄給雷克斯的?」

「寄出地……上個月我們到訪的雪山?」

「呀……那是我的信!」雷克斯門也沒敲便衝進書房,一個飛撲便把信搶走。

「孩子,看來你已長大了呢。」

看到信封上的花紋,作為父母的人都露出欣慰的笑容。身為皇族,自知要背負一個怎樣的重擔,當看到這孩子有意追隨自己的腳步時,他們自然會耽心會否影響他們的未來、人際關係。

有時候,看到他們極力跟不同地方的小孩建立最純潔的友誼,可是卻因身份而被拒絕,自然會憂心會否導致他們失卻作為孩子的種種

「……我們……我們才剛剛認識!」

長子紅著臉,急急的解釋。

「呵呵……」月笑開了臉,招招手喚兒子到身邊抱著:「對啊,感情當然要時間培養,但愛上一個人卻不用時間。當年,媽媽跟爸爸是一見鐘情,這種感覺,讓爸媽都迷惑了好一陣子呢!」

雷克斯抬起頭,眼神裡盡是不可思議。

「吶,孩子的爸,我們休息一會可以嗎?」

克里昂點點頭,站起來給兩人端了杯暖暖的柚子蜜後,拉開椅子,坐到他們的身邊。

「那是你出生前一年多的事呢……」月憶起往事,臉上盡是甜蜜的神情,把兩人的相遇,面對的種種疑惑,都為孩子細細道來。

他的眼神隨著聽到父母日漸了解,而變得更閃亮,在聽到有關自己誕生前的故事時,更感動得眼泛淚光。

「我是被期待著的嗎?」

「嗯。」月溫柔地笑著:「你的出現,給予我們早點相處的機會。」

看著父母相親相愛,早熟的孩子感到非常羨慕:「我希望自己都可以這樣……」

「那你可大膽爭取,不過,記得給她留一個空間、時間去考慮。你得明白,若你選擇繼承我的位置,便得過一個怎樣的人生;你未來的伴侶,是否願意背上這責任,必須用她自己的意志作決定。」

「嗯!」

王子殿下大力點頭後,便抓起信離開,月離開座位,橫坐在自己丈夫的大腿上,甜蜜地依偎著:「想不到,孩子一眨眼便長大了。」

「看來,我們還能看到孫兒的出生呢。」

「噯,生了這對孩子後,不如停一會,好嗎?」

兩人婚後,幾乎每年也有孩子誕生,所以結婚才十多年,已有十名孩子,若把肚裡的孩子也計算在內的話,便有十二位。

「嗯。」

「謝謝,我開始想專心看著孩子們的成長。」

「我也是。」

那時候,他們並不知道這個決定,對月有甚麼影響。

 

決定改變生命重心後,他們的工作多少都有變化;兩人除了籌備和推行國民的撤離計劃外,亦把注意力集中在教育下一代身上。這工作本是親王的強項,所以他在各地的講學都獲得好評,短短數天,處於自然環境裡的課堂中,來聽講的,有各小區裡的小孩、小王子小公主們,還有聞風而至的精靈、動物們;他們每每在課堂開始的前一天,已在「課室」裡等候,課堂開始時,更會圍繞在親王,或是小孩們的身邊,就算無法到陸地的生靈們,他們也會從海裡、河裡探出頭來,細心聽課。

課堂裡,不但講述國家歷史、各式咒術的演變,而且談論萬物相處、身心靈平衡之道、靈魂等學說,令一些忘了部分前事的孩子們,有一個較宏觀、積極的角度,去看待「那一天」的來臨。

「殿下,我們就算死了也可以跟爸媽、朋友,在靈魂之家相遇,或者一起轉世,再一起相處,可是,女王陛下呢?」

孩子天真地,問了這個近是全國均知,但並沒觸及的話題。

「她沒有轉世,或回到靈魂之家的機會。」克里昂瞄了一下西勒列的神情後,便決定代她回應:「這是她的生命課題,學習忍耐、等待、信任,更重是的是,去學懂把握幸福。」

「可是……她不就……」

剛剛在課堂上聽到那美好的世界的種種,她不就無法碰觸嗎?

「她一定有機會的。」克里昂站起來,走到坐在學生之中的西勒列的身邊,單膝跪在她跟前:

「我一定會還妳自由,就算轉生多少次,記憶再磨滅,我都會這樣做。」

克里昂用手,為妻子梳理被風吹亂的髮絲:「新的人類一定會再次進化,一定會對世界的根源產生興趣,這國家,還有現世的故事一定會成為他們的神話、寓言,提醒他們平衡發展,尊重大地的重要性。」

孩子、動物、精靈們都看著這一幕:女王忍著淚點頭,然後兩人在所有人前擁抱、親吻。

旁人盡是羨慕的眼神。

「我想,這兒的朋友中,大概有人已決定到外面去探險,對嗎?」

表白過後,親王把話題導回正軌。

對於這問題,有人點頭,亦有人舉手作回應,看到這些答案,他滿意地點點頭:

「大家到了外面,請尊重他們的種種觀念,但也請告訴他們這兒的故事,即使只有一點點也好,我們這一代的犧牲,希望可以留下一個記錄,令他們明白,過度自負,或過度對他人的錯誤視而不見的,不願和整個世界的生靈合作、理解的後果。」

大家,包括動物、精靈們都點頭,同意他的說法。

對呢,若人們的犧牲被世間遺忘,這一次就只是納姆尼亞的「末日」,若大家能記住,並引以為誡,「那一天」不過是代表世界的「重生」。

何況,這一次,倖存的納姆尼亞人會留下封閉的空間,在觀察的同時,都以心靈力量向有緣者傳遞這國家存在的訊息、智慧,推動世界的進化;這都需要外面的朋友願意相信這國家的存在才可以實現,在兩者接軌前,只能一心一意地相信這一天會到來,努力地支撐整個民族的存活,並靠這信念,一代又一代的活下去。

「留下來的人,要學習對外面的世界、自願到外面去的轉世者、冒險者有絕對的信任,才可以在悠長的歲月裡,一代一代的堅持下來。」

自己無法看得到的未來,得靠這些孩子、生靈,一代一代的傳下去,這自數代前起,跨越時間的計劃,需要的正是更多人的知曉、傳播。

納姆尼亞若要得到延續,就只剩下這條路可走。

這不是無奈之策,而是把希望寄予明日之法。

 

時間不斷的推移,小王子小公主們逐漸長大,各自遇上自己的伴侶。

當日,大王子雷克斯在雪山裡邂逅了自己的女神,最初兩位小孩都維持著淡淡、純純的愛,到年紀稍長,兩人的關係卻因雷克斯決定肩負傳承的責任,而變得卻步不前。

那時候,常躲在房間裡啜泣,需要父親開解的小孩,最後終於以真誠打動對方,兩人更在今天交換信物,並在同一天宣佈,會成為納姆尼亞的繼承者,在「那一天」來臨後,會盡力保存皇族之血脈,直至合適的時空來臨,讓納姆尼亞回到地面上。

「雷克斯,你長大了,以後除了為其他孩子外,還得為自己的家庭努力。」

這位王子現已繼承父王的教學工作,在離開國土前,為各地的小孩講述這國家的種種。

「我會的。」

「前面的日子無論變得如何,只要兩個人同心合力,一定會有辦法跨過的。」

西勒列緊抱著孩子,流著淚祝福他們。

就算再捨不得,孩子們離巢遠去的時間越來越近。

由於,大家都明白「那一天」過後,他們必定要分道揚鑣,故有別以往的王子和公主們,在決定繼承人後,其他成員會離開城堡自立的做法,大家都願意留下來,爭取最多的相處的時光,而非在各地追逐自己的夢,不,這已是他們的夢想。

「哥,快點生孩子,好等爸媽抱抱。」

最小的公主仍像小孩般,輕敲大哥的頭。其實,以過去的標準而言他們還是小孩;過去的納姆尼亞人,要超過百五歲才算成人,身體才叫發育成熟,但是,為了跨越「那一天」,這一代大部分孩子,都和外面的新人類一樣,在二十歲前已長大成人,方便迎接各方挑戰,或像雷克斯一樣,趕及一嘗共組家庭這課題。

只是,身體成熟,也改變不了他們失卻了盡情享受關愛、自由, 或恣意探索世界等,種種作為孩子的權利的事實。

即使明知道這是他們出生前已作的選擇,但看到自己的孩子年紀輕輕便決定擔起一切,克里昂和西勒列都只感到既感動但又悲哀。

在這時代,每個靈魂都是如此的不凡。可是,若大家能一開始便認清問題,這些聰明的孩子,又會為世界帶來一個怎樣燦爛的未來?

除了雷克斯外,大部分孩子都已找到伴侶,看到他們都過著甜蜜的生活,他們自然感到安慰,畢竟,時間所餘無幾,自己無法照顧孩子到最後,總希望看到他們找到一個人結伴,然後再繼續走下去的力量。

「希望所有人得可以幸福地活著……」

看著兒子和妻子親吻,女王陛下感慨地發言。

「一定會的,這可是我們願意投生這時代時的同一夢想。」

「若大家都會記起這件事,警備工作會輕鬆多了。」

「只要,大家發現這個美好的事實就可以了。」

「嗯……」

送走孩子們後,兩人回到水晶祭壇前,靜靜地看著。

「時間……還有多少?」

「大祭師說,只剩下不到五十年。」

「哦。」

水晶祭壇的已具備雛型,祭師們每天輪流地為它施咒,再加上讓它接受月光、日光的照耀以加強能量,快可以啟動初步傳送的功能,一旦能量運作穩定、暢順,便代表隨時可以轉變作封印全國的能量中心點。

即……距離月,或是西勒列要獻身,進入永恆沉眠的日子越來越近。

「如果……妳希望我留下來,我可以留下來的。」

懷抱中的妻子不斷顫抖,看到這一天逐漸到來,兩人的心越來越揪痛。

時間……可以再多一點嗎?

「不用了……」西勒列搖搖頭:「犧牲的人,一個也嫌多……再者,人民需要一個引領他們到靈魂之家,或是到來生的人。」

克里昂臉色稍稍沉下來,他固然明白自己的責任,但一想到要留下她獨自面對數千,甚至萬年以上的孤寂,內心的痛楚自不下於要面對這「使命」的她,他真的很希望代她肩負這個重擔,至少,可以和她一起面對……奈何,現實卻需要他們分隔,以完成這件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工作。

如果,真的還有選擇機會,他一定會留下來,寧可一起捨棄自己的靈魂。

可惜,現實並沒有這個選項,這是他願意和對方共同生活時,一併接受的條件:必須自我犧牲,還有,必須對她放手。

這個條件,他幾世前當大祭師便知曉,但那時候並沒想到這一位親王會是自己,更沒想到實際面對時,會如此的困難。

 

看著孫兒出生,看著其他孩子成家……作為父母的心事算是已了;看到大部分要離開的國民已經帶著各種文獻撤離,留守區已順利運作,連自願犠牲者們的輔導工作都已大致完成,作為皇者的工作、心願都已算是完結……

時間,越來越少了……

今天,是送別孩子們的日子。

前一夜……應該說是前十數天,在外從事能量調整、教育等工作,還有到各地訪問的孩子們都回到家裡,一家人共享最後相聚的時光。

吃飯時,飯廳裡擠滿了人,十二名孩子、他們的伴侶,十名孫兒……還有很喜歡熱鬧的守護獸,大家愉快地進餐、閒聊,城堡一時間,充滿著熱鬧的氣氛。

頑固的廚師罕有地讓出他的聖殿,好等身為父親、祖父,還有外祖父的親王親自下廚,送別他心愛的子女。

久未下廚的克里昂,烹調功力並未減退,反而因為嚐過多個地方不同的菜式,令配搭、食材處理上更見靈活、新鮮。味道當然一如女王當日認識他時般可口。

「從沒想過爸爸是烹飪高手!」

最小的女兒,可是第一次吃到父親煮的菜。

「爸爸很會煮東西的,以前,他會在旅行時大顯身手,只是最近外訪時,因為行程緊湊,所以才無法下廚。」儲君雷克斯向母親的方向揚揚頭示意:「媽媽最愛吃爸爸煮的湯,可以說她會愛上爸爸的其中一個原因,是被他煮的菜抓住了。」

「雷克斯,你怎會……」即使身為母親,月仍會因為這份少女情懷而臉紅。

「爸爸給我看過妳寫的情信喔!」雷克斯在眾人的目光下,仍毫不客氣地露出賊笑:「他還告訴我,為甚麼會暱稱妳做月啊!」

可能是快要分別了,一家人毫不客氣地笑說著一些家族秘事。

「克里昂!你怎麼都告訴他了?」

現在不是顧及儀態的時候了,月邊嗔邊鎚打自己丈夫的胸膛。

「誰叫那時候,有個傻孩子因為掛念當時的女性好友,躲到床底下哭呢!」

「甚麼?」

這次換他現在的伴侶一臉驚訝了。

「還不只一次呢,每次看到來信,看到妳說要考慮一下時,他便躲在房間裡哭。因為怕被弟妹發現,他有時會躲到床底,有時會躲到書桌下,也試過躲進衣櫃裡。」

「爸!」

長子紅起臉來。

「是你先說的哦。」

父親大人佻皮的眨眨眼。

整頓晚飯都在歡笑聲渡過,接下來的幾天,他們都抽空在城堡附近遊玩、野餐,晚飯後一起在花園裡散步、談心,臨睡前,還像小時候一樣,纏著月要聽睡前小故事。

「再說一個好嗎?」

最後的一晚,小故事完結後,所有已成家的子女,都像小時候一樣,央求母親繼續說下去。

「現在已經很晚了呢。」

「奶奶,再說一個可以嗎?」

「可以嗎?」

孫兒們都瞪大閃亮的眼睛,懇求祖母再說更多的故事。

「這……」

一向恪守規條的月,一下子不知如何是好。

「月,再說一點吧。」克里昂抱著她的肩膀,親了親她額角:「就算妳希望教導他們遵守規條,這也是最後一次跟進他們相聚的機會了。試一次以情為先,盡情享受這一晚吧。」

月點點頭,盡量用著最柔和的聲線,說出最後的床前小故事,這一次,不再是君王傳奇,或是英雄、精靈們的故事,而是,最簡單、平實的,說著家族一代一代的傳承故事,尤其是他們出生前後的小片段。

這是作為母親,可以給孩子們的最後禮物,也是給他們最甜蜜的祝福。

大家都被自己出生前,備受期待、祝福的「家族史」弄至熱淚盈眶,不期然想到,這兒一家人最後相聚的日子,別說這生無法相會,就連寄望來生,也是過於奢侈。

一想到自己溫柔、慈愛的母親,將被永遠封印,王子和公主們都泣不成聲。

「乖,你們永遠是我的孩子。無論日後變成怎樣,我都一樣的愛著你們。」

「嗚……」

「來,大家哭完後,便要擦乾眼淚了,你們大多已成為,或快成為父母,得去保護自己的兒女了。」

月被他們的反應弄得聲音嗚咽,淚水無法控制的往下掉,就算平日最堅強的克里昂都只能抱著她在掉淚。

明明大家早知道這一天,但是為甚麼現在卻難以跨過?

哭泣過後便是沉默,夫妻倆目送孩子們步進他們自幼便開始居住的房間後,遲遲不願離開走廊。

「回去休息吧,好嗎?」

情緒沉澱後,克里昂打破靜默。

「我,實在是捨不得。」

「我也是,但,這是必然的,就算沒有那一天,孩子們都要自立,都會展翅遠飛。」

「展翅遠飛……都有回家看望之日,但……」

「我明白……」

眼淚再次不爭氣的流下來,不錯,他們在外面的大陸設置了恆久的通道,以促進另一邊的提升,但,這並非給予這一代的子女用的。

可能是數代,可能是數十,甚至數百代,繼承者會一再回來探視,把訊息帶回那一邊,直至大部分人相信納姆尼亞存在,並願意整合時,那位孩子才有機會在這國家安頓下來。

那個孩子會是誰?

整合兩地的重擔,絕不會比現在輕,要在歷史長河活下來,並把家族的一切一代代交托的擔子也很重,一想到自己的孩子在降生時,已答允面對這一切,兩人對他們的勇氣大表感動,但也對他們無法超越自身限制,掌握自由的生命的命運感到無奈。

王者受到全國敬重並非因為位高權重,自己在國內,不過是充當協調者,一切皆以民眾的願望,以及整片大地的平衡為先,一代又一代的,為大地,為民眾獻身,強大的魔力的背後,是同等的責任。

他們除了在必要時,才能下達指令,否則,他們得比其他人遵守更多的,把他們綁得死死的規條,無論言行舉措,都得接受規管,以限制他們運用力量,甚至,必要時,連家庭內的事務都受到監管。

人民會仰望,會信服,並非如這刻外面世界般基於主從關係,而是對他們每一位為大家所犧牲的感謝,和明知會面對難為,尤如囚牢般的生活,亦願意投生此族的一種尊重。這讓他們在這幾代時,地位前所未有的提升,幾近成為與神同等的存在。

「如果可以的話,我還希望有更多的孩子,被自己的子女圍繞,實在很快樂,很滿足。」

回到房間後,月倒在床上,露出一臉母性的慈愛。

「妳知道,這已是被禁止的。」

為了減少轉變期對納姆尼亞的影響,早在最年幼的雙生兒脫離哺乳期後不久,女王便被要求服用終止身體機能的草藥,以避免在「那一天」來臨時,王國裡還有擁有她的血緣,而且需要他人,或是父母照料的小孩。

王子和公主全部都要被送走,都是數百年前所決定,當日作最終決定的,正是當日的大祭師,現在的克里昂親王。

「我知道啊,但我真的很懷念那段時光。」

「對不起。」

「為甚麼你要道歉?」

她的聲音帶著哭音。

「因為,是那時的我有份制訂這規條的。」當時的大祭師,並沒想到現在會自食其果。

「這與現在你有關嗎?那時候,舉國上下都有這要求,你能拒絕嗎?」

「對不起,若我早一點想起來,會早一點想辦法應對。」克里昂低下頭。

「你不可能事前想起來的,因為這是凌駕靈魂的記憶的規則,你必須忘記,才可以以適合時局的角度進行決定。」

「那時的我,忽略了妳的想法、感受,更沒考慮對妳的身體的影響。」

可能是藥效太強,或是女王內心深處的抗拒,在服藥後的第一年,每每一到原來的調整期時,她便因腹痛而徹夜難眠,有時更因嘔吐,而幾天無法進食。

即使自己通曉治療魔法,都絲毫不見效果,最後,當她對再擁有子嗣一事心死後,不適感才逐漸消失。

他曾為此事去找大祭師理論,可惜得回來只有淡淡的一句:「這是你自己訂下的規條。」

他的聲音很平靜,沒半分不滿或嘲諷,但聽在耳裡,卻是另一回事。

身份轉換,觀點改變;原以為是最合理、最折衷的辦法,卻因看到眼前自己的摯愛承受身心痛苦,克里昂深深了解到懊悔的滋味。

「對不起,我當時若有考慮到妳的感受,或會做更恰當的決定。」

「一切沒有早知道的。」

月掩臉痛哭,她一開始便明白自己在各種事物上均身不由己,但從沒想過一次比一次難受。

夫妻倆緊抱彼此地渡過這一夜,然後清晨起來,打算為一家人準備最後一次一起吃的早餐。

「這……」

廚師站在小型的踏台上,不住指揮著各個入廚新丁。

「切菜是要大小平均!喂!湯要慢慢攪拌!你看!你把湯都弄出來了!」

「小心燙到!」

「切東西時要專心!小心手!」

看神情、舉止,還有毫不留情的呼喝,儼如老師傅在教徒弟。

「啊!陛下、殿下早安。」

「請問,這是怎麼的一回事?」

「爸,媽,今天讓我們煮早餐給你們吃吧。」

長子雷克斯先反應過來,一面調理沙拉, 一面微笑道。

「我們一直沒為你們煮飯,也沒好好的照顧過你們,所以,我們兄妹們決定為你們煮一次早餐,請你們在飯廳裡等候一會,並好好的期待我們的成果。」

「陛下,請放心,我會竭盡所能地指導他們,以確保食物安全。」

「師傅,你這樣是取笑我們嗎?」

徒弟們立刻起鬨,笑著抗議。

「不敢不敢。你們快點專心去做,否則趕不及出發前完成!」

「知道!」

「我們在外面等。」克里昂拍了拍月的肩膀後,她才回過神來,並輕輕的點頭。

「他們,真的長大了。」克里昂用手指為妻子擦了擦感動的淚水。

「我們總會有重遇的一天。」

「希望真的會有。」

「一定的,我保證。」克里昂緊握對方的雙手:「我們向全國作這樣的宣示,好嗎?」

「可是……這種遙遠的諾言……」

「孩子們離開後,我們找大祭師去問,要保持有希望的,除了妳外,還有全國上下的人們。」

明知拗不過他,月只好點點頭。

「開始上餐。」

最小的孫女裝模作樣的喊著。

首先,是派發餐具,雷克斯換上執事服,以長幼序,把餐具順序排好,再放上摺好的餐巾。

接下來,換上侍女服的長女把餐點分到每人的碟子、碗裡,再把剩下的食物放到桌子中央,以便各人添加。

孩子們不斷幫忙整理飯餐,像放上花作裝飾,用調味汁在碟子上畫花等,忙得不亦樂乎。

作為父母,就細細欣賞著。

「開動了!」

濃濃的豆子湯香滑細膩,沙拉酸甜合度,而且清爽無比,剛烤好的香草包則鬆軟可口……

更重要是,這是孩子們用心製作的一餐,更是倍覺美味。

大家一邊進餐一邊閒聊,絲毫不像離別在即,末了,由身為繼承者的長子舉杯祝禱:

「祝爸媽身體一直安康,大家都平安快樂。」

「祝福大家!」

愉快的碰杯後,是大家淚流滿臉的畫面。

「大家一定要事事小心,若然有緣,我們再作一家人……」月吸了吸鼻子:「若……還可以有來生的話……媽媽還想再可以繼續照顧、愛惜你們……」

「對……」連克里昂也感性地和應著,但旋即被打斷。

「不!」雷克斯率先反對:「下一次,下一次請讓我們保護、照顧你們!」

「雷克斯……」

「下一次,下一次……我要當爸爸的爸爸!我們要當你們的父母、親人、朋友,然後,把我們所有的關愛、注意力……都放在你們身上!」

「對!」所有兒女、孫子們都和應著:「該把所有事情都倒轉過來!我們會支持你們去追逐自己的人生!」

「一定可以再見的!我問過大祭師,他們說,媽媽一定有醒來的一天!他們多次的占算都有這結果!」

本應不能隨便透露的事情,也在情急之下說出來,這個他們一直渴求知道的「事實」,終於有了答案。

「我們一定會以不同的身份再回來,下一次,我們一定成長至有能力保護你們,保護這個國家……下一次,我們會更主動,去主宰自己,以及這兒的命運。」

飯餐時間結束,各人收拾行李後,再到祭壇前輪流跟城堡的兩位主人,自己最親的人擁抱作結。

「再見了……希望,我們有一天可以再見。」

「你們要保重……」

光芒過後,祭壇裡只剩下兩個人……

還有陣陣的哭聲……

 

「很掛念孩子們……」

儘管已很努力地忍耐,但孩子離巢遠飛,再也無法相見的痛仍是無法消除。最初的十數天,月只能終日以淚洗臉,她拒絕了除克里昂外的所有人的探視,吃飯時也不到飯廳去,只喝簡單的湯,其他飯菜都沒有心思去吃。

克里昂憂心忡忡,雖然沒有先例,但以她這刻的狀態而言,被負面情感吞噬,變為異體,並非不可能的事情。

自己可以惟一可以做的,就是支持她、安撫她,但,身為一位母親,被強行剝奪照顧子女、與他們相處的「權利」,而且是雙方都非自願時,這種無法自主,每每受限的感覺、悲哀,更是難以克服。

「月……」越看越心痛,就算是緊抱她,叫喚她難以獲得回應,身為她的枕邊人固然心痛,然而,傷得他更深的是,他知道這一切都是自己做成的。

很多民眾察覺女王失去蹤影,也知道她已送走王子、公主們的事,所以都到城堡去作出慰問,但現階段,她並不適合會見任何人。在人民跟前,女王幾近完美,這是人們對她的要求,也是她的自我要求,只是,她現在無法飾演這個角色。

為甚麼要一族人背負這種枷鎖?

以前的他,絕對不會質疑這個歷史悠久的「制度」,就連女王自己亦沒想過這問題,她只會為自己任由民眾、法規擺佈的命運而傷心,卻從沒思索為何要這樣做。

別說投生時已答應承受這一切的理由……記起她當初說自己從不知道前生、投生前的事,這種說辭,變得更像在傷口上灑鹽,只會令她懷疑自己可否擁有悲傷、憤怒,或是不甘願。

國家是由不同的人所構成……為甚麼她無法選擇其他的出路?為甚麼其他人會認為這是理所當然?

雖然,他知道,若給她選擇,她也會選擇相同的人生,承受相同的哀傷和壓力,但是,這真的是最佳的方法嗎?

可是,現實已擺在眼前,這亦是她的靈魂一開始所作的選擇,要「違約」,便會違反了靈魂誕生前的承諾。

再者,與其要跟整個歷史洪流、人群意識去對抗,不如順服這個事實。

何況,現今人們的發展已去到瓶頸,為了可以有更大的提升,必須以最激烈的手段去清洗,讓他們需要重新找到一個更適合的方向。

「月,妳可以跟所有人承認自己的哀痛的……」

要走過這感覺,不是無視,不是忍耐,而是承認它,不只是自己要承認,而且要向身邊人承認。

月,不,西勒列搖搖頭;作為月,她可以向自己的親人展示自己的軟弱,但身為西勒列,她得以堅強的身姿引領他人。

「很多母親都因孩子們的選擇而失去,或將會失去他們,她們需要的,不是堅強得可以抵擋一切的楷模,而是一個親切、有同理心的聆聽和支持者。」

一定要把她帶出這狀況,在她完全被吞沒前把她帶離這局面。

西勒列不可置信地抬頭。

「告訴她們,妳也會哭吧……只有這樣,她們才會得到認同。」克里昂自己亦快崩潰,但他深知若他出亂子,眼前這一位便會失去最後的支撐而消失。

以前怱略的人性特點,到今日變成難以收拾的局面。

懷中的月像最初見面一樣,不願發出亮光,作為女王,她是無法盡到本份,但作為一個人,她是已經盡力。

「妳一直希望大家視妳為一個真實的人……這一次……請讓他們知道……」克里昂在懇求,若她走不過這個深谷,自己和她都會因為種種沉重的枷鎖、失落而出軌,化為異體,傷害他們一直深愛的人民……

「月……我們……一起去……告訴他們,好嗎?我……會一直在妳的身邊……」

相似的說辭,已經連續說了好幾天,但每次都毫無效果。

然而,他仍希望她有點頭的一日。

「我們……在那一天前……都會在一起嗎?」

「會的……」克里昂堅定的回覆:「即使我忘了自己訂了甚麼規條,但我不會再給其他人,以至任何規則打擾我們的關係……」

「嗯……」

「跟人們說一下,好嗎?」克里昂一面輕掃髮絲,一面安慰:「要令他們明白,妳跟他們一樣,有喜怒哀樂……這樣,大家才會明白,那些規條的苛刻,更明白妳為他們做了甚麼……而非……一切都是理所當然……」

「這些……都是我的責任……」這次似乎仍會拒絕,不過已比這幾天不願回應有進步:「大家都會傷心啊……我得支撐他們……」

「大家可以互相支持的。」

「……」

只要她開始願意聽自己的說話便可以,克里昂這刻不敢奢求更多。

「真的……可以嗎?」

有這種回覆,可是「喜出望外」。

「可以,一定可以。」

牽著手,兩人慢慢地步進現可作發布講話的祭壇,水晶蓮花的花蕊部分是她的站台,只要她站上去,四周的水簾便會顯現全國影像。

「各位……」西勒列聲音帶點抖震:「孤……讓大家擔心……我在此先跟各位說抱歉……」

她決定捨棄作為君王的的自稱「孤」,而用一般人都會用到的「我」。

「……看到孩子們的離開……我感到前所未有的失落……心像被剖開一樣的痛……」

聽到女王的聲音,各地的人民都逐漸往各水池、水鏡等能量點集合。

「孤知道,此乃皇族的責任,也是對大家的承諾……只是,我也是一位母親……我會掛念自己的子女……會擔心他們……」

這刻的西勒列,已在人民面前顯露作為月的一面,淡淡的淚水在兩邊臉頰滑下,聲音變得更沙啞:

「……我知道……為了迎接那一天……大家付出了很多……可是……我更希望告訴各位,我跟各位一樣……承受相似的痛……」

克里昂爬上水晶蓮花,勉強在層層「花瓣」中找到駐足點,然後牽著自己的妻子,孩子的母親的手。

這個國度以接納人種種面向,種種情感為成長指標,為何要求王者放棄這一切?

人群中,已有不少人被觸動,開始有人失聲痛哭。

「孤感激大家為那一天所作之犧牲……但我想……大家明白……若真的難受……請大家……給其他人有分擔的機會……抱歉……無法幫助大家……去避免那一天的到來……規條早已訂下……方向亦已決定……大家只能一起走過去……」

這時,她已掩著嘴哭泣,無法再說上半句,也不知她是為了國民要面對的苦痛而哭,還是為了自己無力抗拒的命運而哭。

講話就此中斷,祭壇裡只剩下流水聲和哭聲。

「做得很好……大家一定會明白的……」

把她扶下祭壇,送回寢室休息後,克里昂輕抱這位女王陛下作鼓勵。

一如他們所料,這段講話在國內引起很大迴響,令人們較願意以人類的目光,去了解他們的王,更出乎意料地,他們比之前更信任、尊重這位女王,認為不但是位願意肩負一切的君主,更是一位溫柔、慈愛的母親。

願意展示自己人性一面的女王,成為更崇高的存在,人民越了解她的傷痛,便越尊敬這位被要求放棄孩子、放棄生命,還要獻出靈魂的王。

祭師更藉機公布他們的「預言」:女王會在逾萬年後回歸,這片大地將在她的「引領」下,得到所有人的承認,人們可在享有陽光和雨水的祝福。

「我真的會有機會醒來嗎?」

即使重申了好幾遍,月仍然不敢相信,而且,祭師們用的是「回歸」一字,難道是指自己在外面再回來?

她不是被剝奪了轉世權的嗎?

「祭師的預言是絕對的,雖然我不理解預言所代表的真正意思,但我深信,這代表妳至少有轉世至外面的世界,甚至見証這兒回到地面上的一天。」

月既喜且悲,喜的,當然是有機會與孩子們重遇,就算要她換上甚麼身份,只要她和心愛的兒女們再聚,她都甘於承受;悲的,不但是時間漫長,而且,這似乎仍與今世相若的重擔。

何解自己沒有喘息的機會?

「即使,明知道再次選擇妳,便要背負更重的一切,我下次都會這樣做。」

「還請忘了我吧,不可能把同樣的重擔,放在同一人身上。」月搖搖頭,像是說著自己的心願:「一個靈魂應有機會嘗嘗輕鬆、隨心過活的滋味。」

「我會爭取一起得到。」克里昂說出令月疑惑的話:「如果這國家,可以在沒有君主的情況下存活逾萬年,為何還一定要找一位女王回來?」

「不需要皇族的國家?」

「我相信一定會出現的,到時候,妳的工作只需解除封印;這樣不但可以把一個完整的國家交回人民,而且也得到真正的解放,令自己得到自由。反正,身為女王,妳要事事受人民所限,一切以人民的意願而行,那不如請他們直接處理,然後直接承受結果。」

「會有……這制度……嗎?」

「就算沒有,我們到時便去創造!」克里昂斬釘截鐵道:「這一次,我們決定順從時代的巨變,下一次,我希望可以協助妳爭取自由。」

 

即使再微小,但總算存有希望,為了再見轉世成他人的子女一面,這一世便更應努力地活著。

夢想再遙遠,但一想到有實現的一天,西勒列便再次以優雅、睿智的身姿引領國家,但這一次,親王殿下卻另有想法。

那天的話讓克里昂得到靈感,在得到對方的同意後,宣佈了他們決定從權力上退下來,並公布在餘下的時間裡,會把各項管治逐步放手予人們處理,希望他們可以在王者休眠前,慢慢學習處理各地的平衡,為「那一天」後的世界發展作個準備。

不到一年的時間,他們便可以放下手上的所有工作,不管祭師們的勸說,甚至阻止,他們決定離開城堡到各地旅行,並請守護獸掩護他們,方便逃走。

換上了最平凡的衣飾,他們猶如回到初相識的當年,兩人擺脫過往官式出訪的框框,不以各地書庫、能量點的管理、保養為主要目的,而是到訪平民的大街小巷、各地風光名勝為主,偶爾才到以往的重點地域去微服私訪。

各地人民都驚訝女王的到訪,看到他們甜蜜恩愛,毫不避諱的在人前擁抱、親吻,甚至願意與他們分享夫妻間的大小瑣事、相處方式,使人民對他們更崇拜。他們親民的作風,改變人們對皇族的刻板印象,由以往著重歌頌君王功績,變為讚美他們的親切、恩愛,還有平易近人,不擺架子的作風。

在旅程裡,西勒列慢慢掌握到以人的身份,去看待自己,提出渴求的方式,使用「孤」的次數幾近不見,換上用「我」,甚至「人家」去自稱,甚至向人撒嬌、開玩笑,盡見活潑可人的一面。

大家均認為能以這方法面對人生最後數年的女王勇氣可嘉,更多讚美亦隨之而來,偶爾反倒讓她喘不過氣。

「還以為溜出來走走看看會輕鬆一點,誰知去到那兒都是被包圍。」

一回到旅館,月便扁著嘴地不斷丟東西。

「呵呵,因為妳很受歡迎嘛。」

後面的人一面撿拾,一面笑道。

「你自己不也是一樣嗎?很多女崇拜者耶。」

「原來有人為這件事生氣,難怪剛才有人當著所有人的面前跟我親嘴了。」

「我才不會妒忌!」

月吐吐舌頭,回復笑容,但旋即露出警覺神態。

「他們又來了嗎?」

叩叩……

「陛下、殿下,請回城堡去修煉,以提升力量,報效國家。」

他們已經多番拒絕,但一旦變換旅遊地點,祭師大多又會突然出現,要求他們回去。

「我倆可以相聚的時間有限……」

「萬事只可以人民為重。」

月對這種千篇一律的回應頗光火,但在她發洩出來前,已有人制止。

「誰說只有在城堡內過著清修的生活,才可以稱為修煉?」克里昂一瞪眼,定色的瞧著對方:「你大可請教這兒的人,我倆今天做了甚麼?」

說出這句話後,兩人都感到今天那位「打擾者」出現得正合時。

祭師當然知道他們今天做了甚麼,他們在到達旅館前,已經感應到兩位王者的力量,顯示他們曾經跟異體戰鬥,加上他們向人們查詢兩人的所在地時,居民都對他們的力量讚不絕口……

他們的魔法、武術修為更為精進,這都是幾年間到處「旅遊」時,不斷戰鬥、幫助他人而獲得的成果。

只是,他們會輕易放手嗎?當然不會。

「親王殿下,這是規定,時間只剩下不足五年,女王必須全神貫注地進行同步的工作,直至靈魂的頻率與水晶祭壇完全一致。」

「我們拒絕。」

親王不喜歡擺架子,但若有人跟他來甚麼身份的責任之類的問題,他絕對會比對方做得更徹底。

「這前大祭師的命令。」

「現在的親王反對這建議,再者,我們記得,時間應還有一點。」

雖然自己記不起當日下的指令,但以兩者的頻率看來,若真的要進行同步,一年內一定可以完成。

祭師們沉默不語,他們知道親王所說的正是事實。

「我們會在適當時間回去,你們請回。」

克里昂輕舉起手,對來訪者下逐客令。

「還以為你當親王的話,會更了解規條的重要性……」

其中一位較年長的祭師,終因多次的失敗而沉不住氣在抱怨。

「正是因為由前大祭師成為了親王,所以更了解這些束縛的破壞力。」

這句話他想向其他人抱怨久了。

「你……」

教條信奉者氣得瞪眼。

「請。」殿下沉著氣,再次提出要求,不,那銳利的眼神、冷淡的聲線,這句話根本是命令:「現在是我們的休息時間,你們立即離開。」

連月也感到陣陣寒意,有點不安地拉著他的衣角。

碰!

聽到關門聲後,克里昂才鬆一口氣,回復平日溫和的表情,轉身跟自己的女王陛下道:

「剛才有沒有嚇著妳?」

月愣了愣,然後輕輕點頭:

「你第一次這樣強硬。」

「若然一直任由他人擺佈,只會令他們得寸進尺。」

「你是以親王殿下,還是前大祭師的身份說這番話?」

「唉,可以的話,親王殿下倒想好好的教訓前大祭師大人。」

「都是同一人,你又可以怎樣做?」

「前大祭師正承受結果了……」

克里昂在搖頭嘆息。

「你在後悔?」

「與其說是後悔,不如說現在才明白,祭師的身份過於超然,會讓他們失去作為人最基本的情感,以及隨之而來的同理心……」克里昂把月拉入懷中:「幸好這生選了妳,只有這樣,我才可以學習更多……」

「你以為我是同學嗎?」月打趣的笑道。

「妳說呢?」

克里昂在她的耳邊輕輕吹氣,令她全身無力地倚在他的身上。

「你真壞……」

「更壞的在後頭……」克里昂賊笑著:「我們固然得準備回家,但,在此之前……」

聽到對方附耳說的計劃,月用力點頭說好。

 

離開這個會保留下來的小村莊,他們回到了他們初相識時的小鎮,打算回到他們第一個一起相處的「家」。

「咦?」

明明改作書庫的「家」,竟然保持離開時的模樣,看到眼前熟悉、親切的景物,兩人同時目瞪口呆。

「克里昂……呃……女王陛下,親王殿下,您們好!」

「請不要用敬語……」思緒再迷亂,但對這種「敬稱」的條件反射令他們一起說著同一句話。

「個性還是老樣子。」

兩人同時轉身,同看爽朗地笑著的那個人。

「怎麼會是你?」

眼前人是克里昂的舊識,原是傭兵所的負責人。

「我的工作有人接手了,自從得知你離開的原因後,我便決定加入理這個書庫的工作。」好友拍了拍身邊的桌上,上面一塵不染,顯然有好好的打理。

「這兒不是要改建成書庫的嗎?」

書籍都放在熟悉的位置,克里昂順手拿起一本,發現惟一改變的,是都變成了複本。

「古本都移送到祭師居住地和城堡裡了,這兒的都是複本。」好友笑道:「你們打算在這兒待多久?可以住回這個家的。」

「這不是當書庫用的嗎?」

「大家都把這兒的資料抄了好幾遍,現在每家每戶差不多都有一份了。另外,每一個小分區,則最少擁有一份完整的複本。現在嘛,除了為了參觀親王殿下舊居的朋友外,幾乎沒幾個人過來了,所以另一位負責人去別的書庫幫忙了。」

「若我們住在這兒,其他人便無法來參觀了。」

「放心放心……您們回來玩的話,大家都想您們住在這兒的,否則,大家都不會把這兒保持最初的樣子,這可是大家祈願的方式。」

「那麼,我們不客氣了。」

「呵呵……早知道你會這樣說,我先走啊!」

友人瀟灑地揮手告別。

「多聊一會總可以的。」

「不打擾兩位了……」友人拉開了大門,背著他們揮手告別:「我得告訴大家你們回來玩,而且,妨礙你們夫妻恩愛好像太沒知識吧。」

「這樣的話,不如幫忙找點基本的調味料、食材來好嗎?」

「任憑親王殿下吩咐。」嘴巴上說著恭維話,但實際上在開玩笑:「既然親王殿下要親自下廚侍候女王陛下,小的自然會義不容辭地協助。」

「快去快去!」

克里昂快翻白眼了。

大門砰聲關上,裡面的人立刻笑出來。

「你的朋友很有趣。」

「他還是老樣子。」

「我們可以在這兒重溫一切呢……」

「對……」

確定好友已把鑰匙留下,並鎖上門後,克里昂像每次在家裡迎拄新月時一樣,低聲、微笑,張開雙手說:

「新月,歡迎回來。」

「……克里昂,我回來了……」

昔日的新月稍稍一征,然後撲進他的懷中回應著。

要珍惜剩下來的時間。

食材、調味很快便送到,作為傭兵所的前負責人,很快便透過人脈,加強了一帶的保安。

「其實,你可以像平日般處理。」

「哈哈!即使這樣,這兒都會人頭湧湧。」

好友倒說的對,克里昂在這兒有自己的圈子:朋友、同事、學生、傭兵隊的哥兒們……他們一知道他跟太太回來渡假,便陸續來這兒打招呼,令屋外人頭湧湧。即使好友不安排保全人員,也有不少退役傭兵說要替他們看守,待他們可以放心休息,令保全人員不斷上升。

「該怎樣做?」

若是其他地方,婉拒倒也容易,不過,在熟悉,渴求相聚的友人們前,這想法又好像有點不念舊情。

況且,自己都有點想聚舊……

「和大家玩幾天吧!」妻子很識趣地首先提出建議。

「可是……」

「你會回家的嘛……或者,可以帶我去見見你的朋友嗎?」西勒列陛下帶點嬌羞:「我想試試……一大夥朋友一起喝酒,一起聊天的感覺……」

「喂!既然女王都說了,今天別煮東西,我們一起去喝酒!」

好友們左右各一的拉起親王便往屋外走。

「喂……放手……」克里昂踼著腿掙扎著:「那……西勒列呢?」

「她跟在後面了。」

「可是……」

「別可是了,我們去喝酒!你自己說,我們有多少年沒一起喝酒?」

「不過……西勒列她……」

「我會有節制的。」

「放心吧,我們會很疼惜陛下的。」

「別陛下前陛下後的叫孤可以嗎?你們這樣做,讓孤怎放輕鬆去喝酒?」

西勒列在背後用推的,著大家快點往前走。

「女王真有趣!」

「別叫孤做女王!」

「那我可以怎樣稱呼您?」

「喂……」西勒列明顯感到對方只是在開玩笑:「朋友之間會用敬語嗎?一般會叫名字的,對吧。」

「呃……那……可以叫妳作西勒列女士嗎?」

「嗯!那孤才有機會自稱我嘛!」

這時,大家已到酒吧,三個人合力把克里昂壓在吧臺旁的椅子上。

「真是……」西勒列索性拿起麥克風,站在舞台上道:「各位,我是西勒列,這是我第一次來酒吧玩,請大家多多指教。呃,還有,請大家今晚就叫我做西勒列好了,誰對我說敬語,便得罰酒!」

「贊成!」

克里昂這下子可是抱頭叫苦了,全酒吧的人都知她來了的話,她一定會被瘋狂勸酒……

一旦有外人提出請求,這傢伙的自制力便會崩潰……

這可是她多年也沒改變的個性。

看來,今晚要把她抱回家了。

結果,一如克里昂所料,在大家一面熱烈地談論生活大小事,還一面互相勸酒之下,還沒到半夜,西勒列便整個醉倒。

「月……」

面對已進入亢奮狀態的太太,克里昂完全手足無措。

「你不可叫孤做月……只有親王殿下可以這樣叫我……」

哇!這種事別拿著麥克風說。

噢,不,她根本在喝醉後便一直拿著這東西唱歌了。

「月……不要再鬧了……」

「只有孤最愛的親王殿下……噎……才能叫孤做月!」

旁邊的人們一聽到這種「宮廷秘聞」,便吹起口哨來,相比一開始時略有隔膜、退縮的情況,這又情緒高漲過頭吧!

「來!再唱一首!」

天啊!妳已經唱了沒十首,也有八首歌,還跳了幾支舞了!要停呀!

「月……西勒列•納姆尼亞,妳要停止了!」

克里昂使用魔力,企圖喚回對方的神志,不過,她酒醉得太厲害了,只是愣了愣後便傻笑,但總算停了下來。

看不過眼的親王殿下趁機走上台,一手把女王陛下抱起便走。

「我……還要唱……」

「該回家睡覺了。」

「我不要……很好喝……我還要……」

不顧對方的拼命敲打,克里昂放下錢結賬便打算走。

「不用了。」

店主把錢還給他。

「不用客氣……」

「我們不是因為要請你們喝酒而不收費,而是因為我們已決定不再收取金錢。」

「咦?」

之前都遇過類似的事,但被直截了當的把錢還回來,還說自己不會再收錢的則是第一次。

「有一些小區正在逐步試行,這個小鎮則已開始了一段時間。對於將會成為故事一員的我們來說,金錢只剩下交換作用,但這功能可以輕易被取代……」

「我們會向需要的人提供他們想要的,而他們也會給予我們需要的物品……」克里昂的好友一臉喝醉了的紅,但清醒地說著話:「反正一切都會成為過去,不如把一切分享出去,令大家更豐盛,更自由,這不是更有趣嗎?」

「即使在保留區亦一樣,資源要得到流通才通循環再生,因此大家逐步放棄金錢,以達至純粹的交流……」店主接回話:「我們相信,終有一天,我們不會使用金錢,因為我們會彼此互信、合作,這是保留區要得到存活的重要因素。」

克里昂愣然。

「殿下,請放心陪伴陛下,我們會把自己照顧好。」友人側著頭想了想,然後拿杯酒一口乾掉,大概當作罰酒吧:「請盡情享受故鄉的生活,若祭師們敢來打擾,我們會好好的料理的了。」

「你們怎知道?」

「我可是朋友滿天下。」

似乎,他已從其他小區裡,聽到了祭師,以至侍衛們的「事跡」。

「放心吧!即使他們派守護獸來,我們的廚師都已準備好了!」

「呃……不用這樣的……那小傢伙愛吃甜食,酒量又差,給她一杯甜酒便可以……」

「哈哈!你以為我們真的會吃了她嗎?當然不了。」

「你的個性一點也沒變。」

「可是,你變了很多。」好友的腦袋意外地明晰:「以前的你為人雖然和譪,但總跟人有著隔膜,像一道厚厚的、無形的牆,把大家狠狠擋在外面,除非跟你深交,否則只會以為你是情感淡泊的人……現在嘛……表面上,個性跟以往一樣,但那道牆卻不見了,而給別人的感覺亦柔軟多了……」

友人瞇眼笑道:「你真的找到了一個好女人。」

「原來我以前給大家這種感覺。」

還以為自己受學生歡迎,至少都應歸類在平易近人、親切的一種人中,想不到,自己當初還是跟大部分祭師一樣,因為過度超然的特質,在不知不覺間排拒了他人。

「你要好好珍惜這個可愛的女人啊!她有著超乎她的年紀會有的溫柔、明亮的心,我相信,是她令你改變這樣多。」

「謝謝你的坦白,我一直沒注意到這件事。」

「在認識她之前,我還只會感到她是我們重要的女王,也是國家必需的鎖,為了達成我們的計劃,是必須被犧牲的棋子;看到她,了解她後,才明白她不過也是一個人,一個有感情,有喜惡,喝醉了酒還會唱歌跳舞的小孩……嘿……你們明明兒女成群了,但我還是覺得她不過是個孩子……」

年紀比自己大上好幾倍的好友拿著整瓶酒,乘著酒意把臉湊近女王陛下:

「若她是平民,現在大概仍在父母身邊,受著萬千寵愛,享受著自由自在的人生,為甚麼這個可愛、活潑的靈魂,會選上最沉重的枷鎖?」

「我都希望知道答案,這也是她的疑惑。」

「總之,好好享受在這兒的時光。」好友拍著胸口作保證:「你們在這小鎮一定可以自由地玩,誰敢打擾、要人的,我要他們好看。」

「你的發言永遠這樣子危險。」

「嘿!」又灌了一口酒:「那當然了!你先送她回家吧,改天我們再喝!」

「下次請大家手下留情。」

「下次,我們會給她果汁的了。」店主拿來了毛毯給她蓋上:「今晚有點冷,蓋上這個才走吧。」

「謝謝各位。」

幾經努力,才把手上這個會敲打自己,嘴裡不斷嚷著還要唱歌的傢伙抱回家,並安全放到今天才換上新床單,她當日借宿時專用的床上。

朋友的話在腦海中盤旋。

大部分人仍然當她是一隻棄子,這也是她一直以為是最正確的做法。

一定要想辦法打破這思考框架,否則,她就算如祭師說可以轉世,都只會再次落入需要為他人犧牲,以靈魂或生命換取大地的新生這種循環中。

他一面輕掃她的頭頂,一面搜尋記憶中的片段,希望找到一個合適的咒術。

大部分與王者相關的記憶、咒語被封鎖,只剩一些當年被否決的事項,似乎這是最高的規條用來防止自己扭曲人們的進化歷程。

咦?被否決……的東西嗎?

當日視為不合用、多餘的事物,或者在時空、人事變換後,會成為救命法……

一個塵封已久,以前被自己一笑置之,丟到廢紙箱的建議在腦海中浮現……

雖然這方法仍未能保住現在的她,但可以確保下一個她的安全,至少,保證她不再孤寂……

先對她保密……這方法需要籌備,要越少人知道,才越容易處理。

 

「早安,身體還好嗎?」

「頭……很痛……」

「妳昨晚喝太多了。」

克里昂倒出早已泡好的蔘茶,給她解解酒。

「……想……先洗臉……很昏……」

「喝了這杯才准下床。」

由於頭腦仍昏昏沉沉,所以月一接過克里昂硬塞過去的杯子後,便條件反射地骨碌骨碌地喝下熱茶。

「好一點沒?」

「嗯……咦?」

喝了蔘茶,揉揉眼後,月才發現杯墊上有一對小小的……戒子?

「喜歡嗎?」

細細的銀白色能量絲線,跟碧綠色的能量絲如螺旋般互繞,不斷的穿過一對戒子,形成另一道螺旋紋。

精細的能量甚具穿透力,只需把手移近也會指尖發麻,但溫暖、甜美的感覺流過身體時,卻令人有一種完全放鬆、安心的感覺。

「怎麼……我剛才沒發現的?」

明明克里昂拿著托盤給自己送蔘茶時,對戒都應已在墊子上,為甚麼拿起杯子時,自己卻一點也沒感應到?

「可能,妳昨天喝太多了。」

這種奸詐的笑容,絕對是說謊。

「別這樣瞪著我好嗎?不如拿起來看看妳是否喜歡。」

指尖碰觸那銀色的小金屬環,傳來的卻是溫熱的觸感,細小的圓環上,鑲著一顆切割精細,散發著淡粉紅色光芒的綠色寶石,這顆寶石的四周,被閃著白光的碎石包圍,連結起來的能量,就是方才看到的能量紐帶。

兩隻指環內側都刻有自己和他的名字,另一側則刻有古老的魔法咒文,這可是只在典籍中看到,大祭師用以祝福締結姻緣者,永守永隨的最高等咒文。

對崇尚自由的人們來說,在承諾今生伴侶時,還請求來生相隨,是一種不可思議的事情,所以,大家寧可找結緣師為彼此來生相遇綁上紅線,也不願直接用綑綁靈魂的方式,去限制未來。

這魔法,可是只保留在典籍,以及大祭師學習課程中。

「你為甚麼可以使用這咒術?」

「這在允許的項目內。」

「你昨晚一直沒睡嗎?」

「呵呵。」

「為了這對戒子?」

「也不盡是。」克里昂的笑容更賊了:「有人昨天回家後,睡得矇矇矓矓時,還偶爾爬起來說要唱歌,妳認為在這情況下,我還能睡嗎?」

「呀……我昨天真的這樣丟臉嗎?」

「妳在酒吧裡已興奮過頭了,唱了差不多有十首詩篇、童謠,還一面唱,一面跳……」

「哇呀!求你別再說了,那一定很丟臉!我該不會嚇倒大家吧?」

月羞得把整個人埋在棉被中,惟手上緊抓著屬於自己的女裝戒子。

「妳願意戴上它嗎?」

克里昂拉開被單,抓著對方拿著戒子的手問道。

「你會戴上另一隻嗎?」

「那妳認為為甚麼我會做一對?」克里昂作勢要壓在她身上道:「我希望日後可以早點找到妳。」

「一定要啊!」

月當然知道這戒子的意義,所以看到對方為兩人的重遇打造了這對戒子,自然滿心歡喜的遞出手,讓他為自己戴上,亦不會去質疑背後的原因。

「好了,妳先乖乖的去梳洗,我去做早餐。」

「是!」

看著她輕快的背影,克里昂露出欣慰的笑容,只有她自願戴上這戒子,才可以實行第一步計劃。

他開始質疑王者存在的必要性,更懷疑要一個人如此的犧牲,對這個國家、整個人類的演化,是否必需。

幸好這生曾擔任老師,在各地傳授過去的種種。只有把這故事傳下去,這個國家的犧牲者們的離開,才能為未來人類的發展作警示,也只有這方法,才有機會提早把她接回來。

「我不客氣了!」

月快樂的把面前的食物一掃而空,一直低著頭猛吃猛吃。

「是不是在擔心甚麼?」

克里昂察覺對方有些不對勁。

「你為甚麼突然造這對戒子?」

「妳想反悔?」

「才不!有了這戒子,讓我更實際地感到自己有醒過來的機會。」

「這就好了。」

「你好像在隱瞞甚麼,要在日後找到我,還有很多方法,這個可是最極端的,會把兩個靈魂拉到一起,而且無關當時意願,必定會一起相處。」

「這很好啊。」

「快點說!」

「暫時不可以,我惟一可以說的,是納姆尼亞的制度,大概需要改變。」

「這跟你以前說的一樣嘛。」

「我要有更實際的行動,這只是保護現在和未來的我們。」克里昂一本正經道:「這兒講求尊重每個人的成長,可是,偏偏忽視王者作為一個人的基本特質,妳是人類,有自己的感受和成長的需要……」

「你好像在想一些危險的事情。」

「不。」克里昂搖搖頭:「我只希望公平一點,讓未來的妳有多一點選擇的機會。」

「不是這一次?」

「我察覺得晚了,要扭轉逾千年前的約定和累積下來的能量,現階段實在太難。我要為未來的事舖路,越早打下基礎越好。」克里昂換回溫柔的眼神:「這戒子是好等我可以確定,一定會再見到妳。」

「現在便有此打算?」

「為了從祭師們手上取回自主權,我們得及早準備。」克里昂輕掃對方的髮絲:「抱歉,若當時的我有考慮多一點,現在的我便可以跟妳結伴面對一切;若現在的我早點想起這些事……至少,我還可以早一點修訂一些規則。」

「直到現在,你仍為這種事後悔嗎?」

「我不會後悔,這反而令我得會去積極處理,以求取回自己的力量。」

「雖然,我不知道你在想甚麼,但似乎是件好事,那請你加油。」

「一定。」

「對了……」月頓了頓,才說出自己更在意的一件事:「我是否該去跟你的朋友們賠罪?」

「賠罪?為甚麼?」

克里昂被這個突然其來的古怪話題嚇了一跳。

「就是我昨天又唱歌又跳舞的事啊!」

「為甚麼要去賠罪?」

「我……好像打擾了大家……」

「才沒這回事!」

「咦?」

「他們……唉……不是跟妳又唱又跳,便是在台下歡呼……我差點兒被你們嚇壞……」

「甚麼?我跑上台去了?」

「妳還把我會暱稱妳做月的事,都告訴大家了!」

想起昨天的那一幕,克里昂倒想自己找地洞鑽。

「嗚哇!我好像做了很多蠢事!」月羞愧得把頭撞在桌子上慘叫道。

「妳一喝多了便總是這樣……剛結婚時,我已領教過很多次了,只是,妳生了小孩後,因為幾乎沒喝酒,所以才忘了。」

「大家沒嚇著吧?」

「怎會?」克里昂自豪地笑著:「大家都很喜歡妳,還說我找到妳這個好女人呢!」

月的臉刷地紅透。

「好……女人……嗎?」

「嗯。就是妳又唱又跳,不擺女王架子,還喝醉了,大家才放鬆下來,還懂得把妳當一個普通的女人,平凡的妻子來看。」

「看來,我醉酒倒醉得好……」

「只此一次,下次妳只可喝果汁。」

「為甚麼?」

「妳一定不知道,要把一個會踹會打人的傢伙抱回來,有多辛苦……」

「對不起喲……」月撒嬌的紅著臉道:「我下次會很有節制的了,今晚別要我喝果汁。」

「妳晚上還想去?」

克里昂差點把嘴巴裡果汁噴出來,雙眼睜得圓大的,以為自己聽錯了。

「難得大家可以相聚,不是會常常見面嗎?」

「他們都有自己的工作,況且,妳不是想跟我留在家裡,像以前一樣生活嗎?」克里昂續道:「這一次,我們可以比以前做更多事……」

「你想說甚麼?」

有人似乎想到其他事,臉刷的紅起來。

「一起採集水果,一起到處觀光,這些都算是吧!」

克里昂當然知道她在想甚麼,露出「被我抓到了」的賊笑。

「你是故意的!」

就在月走過去敲打他的當下,克里昂把她扣在桌子上道:

「嗯,這應該稱為甜品……」

親吻她過後,便扶她站好,在她耳邊續說:「留些時間給我們自己,就算只有一個月左右也好,給自己一個機會,試試當一個普通人的滋味,好嗎?」

「可以嗎?」

長期在不同的地方去「旅行」,最後都會變做「公務」,大家的建議,他們都會記下,然後送回城堡處理,有時更會親自回去一趟,去調度他們需要的物資。

「這次一定可以,經過昨晚,大家會較願意視妳為普通人……加上,大家跟我比較熟稔,已明白我為甚麼要跟妳回來……」

「希望這次真的可以放鬆一會……」

在各地遊玩,大家不是不斷關心,便是提出種種「建言」,最後,兩人仍無法稍稍擺脫王者的枷鎖。

是的,既然身在此位,便得接受這「規則」,但,無論對這國家而言,或對他倆而言,王者要逐步退下來才是最佳選項。

「好了,收拾桌面和洗碗後,我們去找晚餐的材料,順道到附近的樹林走走好嗎?」

「嗯。耶?難道……」

「對,到我們第一次碰面的樹林去好嗎?」克里昂點頭道:「這次記得帶水和乾糧啊!」

「我早學懂了耶!」

「有時間的話,我們可以到服裝店,找一點日常衣服。」

「嗯嗯。」

兩人一面收拾餐桌,一面興高采烈的計劃這天的行程。

這陣子一定可以輕鬆、快樂的渡過。

 

「吃我吃我!」

才剛到達樹林,外圍的果樹們都在推銷自己的果子。

「哇!很熱鬧!」

月狂笑起來,突然,一個黑影在頭頂略過,原來是一個故意掉的橘子,幸好親王殿下眼明手快的接住。

「你們想給女王陛下吃新鮮水果是好事,但如果扔中她,嘿嘿……」

「哇!我們不敢!」

「其實,丟中任何人都會很痛……」

那個橘子又圓又大,看來很好吃,但若在頭頂「降落」,大概會痛昏。

「哦!知道!」

如果是人的話,大概會立正站好,甚至在敬禮了。

「那……」月往前攤開雙手:「再給我幾個好吃的橘子可以嗎?」

「行!」

一堆橘子自動降落。

「真有妳的!」

到了裡面的一小塊草原後,兩人席地而坐,分食剛才的橘子。

「早知道還有這樣多東西吃,我乾脆不帶上烤餅了。」

「呵呵!那我下次不烤啊!」

「呀……不要!我很喜歡吃!」月一臉懷念:「我記得,我第一次吃你做的東西就是這個。」

「你還記得?」

「嗯,因為真的很好吃,沒有其他配料,簡單,帶著最純粹的麥香……廚師那時候差不多只會做饀餅甚麼的,那是我第一次吃這種簡單的烤餅。」

「回家後,我教妳做。」

「要回到城堡才做嗎?」

「我是指我們這兒的家。」克里昂把對方拉下,讓她躺在自己的大腿上:「要學嗎?」

「我寧可你烤給我吃。」

「嗯。我每天也做吧。」

「不用呢,你還得煮很多湯、雜錦米飯、麵條……在回去前,我想盡量把你擅長煮的菜都至少吃一遍。」

「這要求有點難度,女王陛下。」

「總會有辦法的,對嗎?」

「好,我會試試。」

難得她懂得提出要求,又豈會拒絕?回去以後,她便得開始調頻的工作,在飲食,以至生活,甚至連思想、行為上的規條只會越來越多。

每次想起這一點,克里昂都會多一分內疚,更加強要守護她,為她爭取更多的心。

「那麼,今晚想吃甚麼?」

隔了一會,克里昂輕掃她的頭、手臂,柔聲問道。

「呼……咕……」

怎麼會突然睡著的?看來,宿醉仍影響著她。

就休息一會吧!很久沒這樣隨意渡日了。

「呼……」

「月,想喝湯的話,便該起來了,我們得回去做飯了。」

「還想睡……」

「那妳今天沒湯喝啊……」

「……睡……湯?我……」

月整個彈坐起來。

「我……睡著了!」

「對,妳睡了很久了,身體好一點嗎?」

「嗯嗯,精神好一點了。」月像小孩一樣興奮:「回家煮湯嗎?」

「妳再睡的話便沒有。」

「我……立即回家!」

「呵呵,好的。」

「可是……」

「嗯?」

「我好像浪費了在這兒回憶舊事的機會。」

「明天再來吧。」

「好!」

晚餐當然有愉快地結束,月罕有地搶著洗碗的工作:

「讓我試試看!」

「小心!」

克里昂把滑下來的盤子用腳踹起,再用手接牢。

「淨化異體時的身手到哪兒了?」克里昂無奈地笑著把盤子拿回去:「還是讓我來好嗎?」

「讓我試一下!我聽說別人家裡,這些家務都是分工合作的。」

「那請妳向著正確的方向站好,再一直打轉的話,我擔心明天要去找一打盤子回來用。」

「知道知道。」

為防止她再「亂跑」,克里昂索性站在她身後,從後伸手幫忙;與其說這是出手相助,不如說他想困住她。

「吶,已經洗好了耶……」

「我知道。」

「那……放我出去,好嗎?」

「不。」

「可是……」

「反正……妳中午睡了這樣久,暫時可以多留在這兒一會……」

「喂!等……等等……」

察覺身後的人有所動作,月紅著臉想逃開。

「會……會被人發現……」

「這是我們的家,只會有我們在……我們想怎樣做都可以……」

月聞言一征,在城堡裡,她常擔心侍衛、祭師過來打擾;在外旅行時,有時也擔心吵到隔壁房間的人……

她很享受被擁吻,可以毫不介意地在人前這樣做,但更甜美的事卻總難完全放鬆面對。

尤其,以前曾被祭師們教訓得很慘……說她忘了自己的本分……

不過……現在的情況……

「……但……你該不會想在這兒……」

這會不會太刺激?

「妳說呢?」

 

第二天,有人自食其果:

「好痛!怎麼敲的我頭?」克里昂揉著自己的頭,擦了擦眼睛後,便從床上爬起來。

「誰叫你昨天欺負我?」

「我只知道,有人昨天很高興。」

「不管你了!昨天答應和人家再去那樹林……現在卻睡得這樣晚……」

「現在準備過去也行……」

「我很累!還想休息一會!」

那妳怎麼把我敲起來?

這句話克里昂還沒問,便聽到下一句:

「我肚餓了,今天會有烤餅吃嗎?」

「我現在去做。」

「做好了,要送過來……我要多休息一會才有辦法下床……你,太壞了……」

「嗯,那妳再睡一會,我去煮妳最喜歡的烤餅,還有橘子果醬。」

「嗯……我要水果拼盤和果汁,別留他們活口。」

就算她不說,克里昂也沒打算刀下留水果,「早餐」總得準備的。

「我一定會照做。」

 

「嘿嘿……各位『早安』……」

「殿下……你笑得很詐……」

本來,僅餘的水果們還想用昨晚的事來開玩笑,但看到親王殿下目露兇光,他們都開始打顫。

「女王陛下有令,不留活口。」

「嗚哇!太殘忍了!」

「身為水果,當然要被吃了,難道你們想回去做詳細報告?」

「……我……不敢……」

其實他們昨天已傳話了。

「我知道,有小傢伙已托風精靈回去說故事……」

「哇!」

「因此,全部今天都要當早餐!」

劊子手隨即行刑,廚房一片慘叫聲。

「陛下,請用膳。」

「你還在裝模作樣,你一下去,我便聽到他們的慘叫了。怎麼去欺負水果了?」

「誰叫他們把昨天的事告訴風精靈,先嚇一下才處置他們才會學乖的。」

反正,宰了他們後,他們靈魂的碎片都會回到作為本體的樹上。

「這下可好了……」月扁著嘴道:「外面的精靈一定已經知道了。」

「那有甚麼關係?」

就算他們不告訴風精靈,回去後也會說吧;不,如果是風精靈,就算沒人告訴他們,他們都會知道的。

「好像……很怪……」

昨天的吶喊助威已讓人尷尬萬分,現在還說把所有事告訴其他精靈嗎?想到也有點暈。

「那些愛打聽的傢伙,早已在談論我們,還有其他人的事。」

「真是的……」

「因為他們這種個性,所以才造就很多民間故事。」

「這種事不用包括在內吧?」

這對形象有很大影響的。

「以前都有這些故事,但大家覺得太平凡了,所以越來越少人提起,更別說最近幾代的王,一心只為那一天而活,連繁衍後代都只可以在計劃內,失卻了夫妻共同成長的意義……」

「該不會你連這種事也計算在內吧?」

「當然不會了。」克里昂輕抱對方一下:「我們今天先到處逛一會,傍晚才去樹林。」

「傍晚才過去?」

「我們是傍晚第一次見面的。」

「你還記得……」

「誰叫有人一口氣把我帶去的水喝光?」

「你只記得這種事!」

月作勢要揍他。

「一個人出門,可是身上卻沒帶水和食物,自然會多注意和擔心。不過,話說回來,我一直忘了問,明明小鎮裡有傳送點,為甚麼妳會在外面的?」

「那次……呃……」

「難道妳是偷溜出來的?」

月露出被發現了的表情。

「難怪妳看到傭兵所的人便躲起來。」

「一旦被發現,便一定被抓回去……」

「妳在迷惘?」

月點點頭。

沒記錯,那時的她,好像是剛被推上皇座,父母接連離開,但卻連哀悼的時間也沒給她半分,反而被要求不斷的學習、處理政務,更日夕提醒她要為國捐軀。

他是到了城堡後,才發現她所受的過度壓力。

每天的耳提面命……

把海量的「知識」全要她一口氣記下……

即使她能一目十行、過目不忘,這些事亦太不近人情。

「幸好妳逃了出來,否則我們沒機會認識。」克里昂摸摸對方的頭:「妳再休息一會,晚點我們一起到外面走走。」

「嗯!」

 

「各位午安!」

「兩位午安!想找甚麼東西?」

「我們想找幾件常服。」

「好的,陛下……呃,西勒列的身段這樣美好,很適合穿短裙……我去找來給妳試試!」

「短裙嗎?」

雖然,她早已很少用女王的身份出外,但為了顧及形像和習慣使然,她大都仍穿著貼身長裙,最多為了行動方便,會在兩旁開叉,只會偶爾在寢室裡,偷偷穿給自己的丈夫看,但那些款式……根本不能穿到外面。

「我沒看過妳穿短裙外出。」

「連克里昂都說沒看過,我們這次先睹為快了!」

好事的友人們一聽到這句話,便迅即圍上來,還故意擋住他的視線。

「喂喂喂……我該是第一個看到才對吧……」

「你平日已看夠了吧!」

「你可是能看得更多,有機會得分享一點兒都可以吧?」

「等一下,就算你們沒當她是女王,也得注意一下她的丈夫的感受。」

「才不管!」

「大家都知道,你們可是很相親相愛呢!還怕沒的看嗎?」

在他們笑笑鬧鬧的時候,女王陛下已完成換裝,現場出現一片歡呼聲。

「很漂亮!」

「早該這樣穿!」

換上了短裙後,西勒列白滑修長的雙腿頓時展露於人前,兩腿的線條優雅結實,而且亦露出性感的足踝……

「以前的服裝,可是浪費了這美好的身形。」

「嗯嗯。」

看到大家在評頭品足,西勒列不知如何是好,四周張望盼有人解救。

「大家……該停止了。」

克里昂好不容易的從人群中鑽出,但迅即征住。

「我就說嘛,她這樣穿多可愛!」

「表面上,她是女王,又是孩子們的母親,但實際上,她不過還是孩子耶,當然是這樣穿才合適。」

「喂,大家還有這類裙子嗎?把她的衣服都換這個吧!」

「有!」

「我回去拿!」

「大家……別這樣……」

「還跟我們客氣甚麼的?別說妳一直為大家付出這樣多了,光是讓我們看美女,已值回票價。」

「克里昂……救命……」

「太可愛呢!還會撒嬌……」

西勒列只想找地方躲起來。

「很適合妳……既然如此,不如試試換一下這些較活動自如的衣服……」克里昂紅起臉來:「跟妳結婚後,我也沒看過妳這樣穿了……說起來,還蠻懷念的。啊……不,就算是那時候,妳沒穿這樣短的裙子外出……」

看來,求救不但無效,而且令事情更惡化了。

這裙子只是剛好遮掩著臀部,很誘人,但又不失活潑可人的特質,這可是更適合她的年齡、個性。

對呢,她還算是孩子耶;明明是一個好奇寶寶,喜歡探索世界,自由自在地活,但偏要穿上約束行動的服飾,以迫她承認自己的身份……

這跟規條沒兩樣。

「就這樣決定,反正我們早決定不收金錢上的酬勞,妳這陣子穿這些衣服生活,等大家看看便當作酬金吧!」

「甚麼?」

「就這樣決定吧!」

「那我的意願呢?」

「穿這種衣服會有較好的行動力,我們便可以多到幾個地方玩。」

這個答案倒十分吸引,西勒列只好點頭。

「我們先到處逛逛。」

「還有衣服啊!」

「你們不是還在找嗎?我們晚點才回來看就好。」

克里昂說畢,便牽起西勒列的手邁步離開。

「他們很恩愛。」

「女王果然是好女人,從沒想過,這個過度有禮、溫吞吞的傢伙,會有這種熱情、直率的一面。」

「實在太可惜了,他們明明足以成為甜美愛情故事的典範……」

他們即使沒從風精靈的口中,知道昨天的事,都從換上布料大幅減少的服裝皊女王身上,瞧見他們深愛的證據。

「真的要她犧牲這樣多嗎?越跟她接觸,越感到她不過是個乖巧的孩子。」

「孩子的心願最直接、單純,所以會以她作為最後一位吧。」

「他們會以這種方式攜手渡過,實在一改先皇的作風。」

「我挺喜歡這方式。」

「我也是。」

「嗯,就是時限已明確地擺在眼前,大家更需要一個願意去享受每一天的心情的模範。」

「嗯,最近異體和解救異體的人同時增加。」

「因為大家需要作選擇了。」

「這種,還可以叫選擇嗎?」

「大概算是吧……始終,我們仍有往保留區,或外面的世界移居的自由。」

「這倒是……我們……」

「比他倆自由、幸福多了……」

「嗯。」

「好,我想到該做的事了!」

「咦?」

「就是這樣……」

「好主意!」

 

 

「哇!這是怎麼的一回事?」

兩位在上者晚上再回到商店區時,均被眼前景象嚇呆,兩人中,只剩克里昂有餘力發出質問。

眼前的各式衣服堆積如山。

他們沒眼花,也不是幻覺,堆起來的衣服接近他們的身高。

定下神後,西勒列隨手把其中一件衣服拿起來,然後再次呆住。

這是一件比她以前所穿的香艷的內衣組更火辣……

根本不可能是外出服!

「帶回去帶回去!」幾位男士拍了拍克里昂的肩膀,把他往衣服堆推。

「為甚麼這樣多?」

「大家把合你們體形的衣服都翻找出來了。」

「我們兩個人能穿幾件?」

「那麼,要穿多少便拿多少。」

「外出服、家居服我都可以理解,這是甚麼?」

克里昂一手,從仍在石化狀態的太太處搶過性感服裝,毫不客氣的在好友前發颷。

「情趣套裝。」

應聲的人臉不紅,耳不熱,還理直氣壯。

「你們……」

有人快翻白眼了。

「還有男裝的。」

換了另一人搭訕,似乎,他們是故意的。

「你們在這兒,可以重溫初戀時的時光。」

呀……大家看來玩的過了頭,西勒列完全沒有回復的跡象。

「讓她穿上這個,晚上可以更火熱、更方便。」

石像變成紅色了。

「你們有夠了沒有?」

終於,大爆發了。

「月,別管他們,挑幾件常服就好。」

「可是……」

「妳只要選幾件自己喜歡的便可以。」

女王勉強回復過來後,找了四五件樣式簡單清雅的短裙,還有兩三件貼身長裙……不過,她取回那件情趣內衣後,卻一直拿著沒放手,而且眼睛還瞧著另一件看。

「月,不用勉強接受……」克里昂察覺她神情有異,不自覺地瞪大了眼睛:「該不會……妳……」

「我……很喜歡……」大概是難為情,即使湊在耳邊來說,聲音小得幾不可聞:「可以帶回去嗎?」

「克里昂,你太太比你有情調多了!」

就算聽不到她跟克里昂的耳語,聰明的好事者也猜到她的想法。

「喂!」

克里昂作勢鎚打友人們,惟他們笑著躲開,而且,西勒列拉住他的衣袖制止,亦讓他無法真正地敲下去。

「……謝謝大家……」

她把那些衣服像寶物般抱緊,這可是她真正地因應自己的想法、感受,自在地挑選服裝。

「我們回家吧。」

「嗯。」

「快點回去,慢慢去享受美好的夜晚。」

克里昂朝眾人瞪眼,但未獲理睬。

「快點回去,你們趁現在便要細細品味只屬你們兩人,而且沒有規條的時間。」

「難道……」

「其他的事,我們會處理。」

「克里昂,這兒算是你的故鄉,你會珍惜這段時光,對嗎?」

「當然。」

西勒列這時已靠上克里昂的肩膀,剛才的衣服都已包好,都讓克里昂拿在手上。

「我們回去了,明天見。」

「祝你們有一個美妙的夜晚。」

 

日子不斷流逝,轉眼間已接近一個月。

西勒列在這短暫的時間裡,迅即融入平民的生活中,會跟村長談天說地,幫忙書庫、學校的工作,還會採集材料,和丈夫一起煮菜做飯,沒半點女王的架子;街坊好友不消一會便接納了這位新「居民」,朋友聚會、喜慶場合都會邀請她參加。

對啊,面對最後的光陰,他們更樂意承認彼此的情感,為每一天感恩,所以,像生日、訂下結伴之約,都是慶祝的藉口。

「快一個月了……」

月的聲音有點婉惜。

「稍微延長一點都可以的。」

「他們最近都很忙……祭師們,還有那小女孩的能量,都一直被擋在外面。」

「再十至二十天還可以的。」

「白天……」月低頭思索片刻:「給乖寶寶到樹林休息一下吧,我聽到她在哭了。」

「妳打算回去了?」

「不。」月搖搖頭:「我們還可以擁有十天左右的時間,對嗎?我的意思是,我們仍可以一個人的身份生活的日子。」

「回去後,我會有其他辦法。」

「是嗎?」

「現在,先告訴大家,把彩麟這隻愛哭鬼放進來,我們然後到那邊接她,是這樣嗎?」

看到他刻意迴避問題,月只好點頭。

反正,事情先後有別,先處理眼前事吧!

 

「嗚哇!陛下……」

才到樹林深處的小草地,便看到有尾龍一把鼻涕一把眼淚的撲過來。

兩旁的傭兵立時提起武器擋駕。

「放心,她只是掛念孤……噯呀,彩麟,有沒有當乖孩子喲?」

「陛下是不是不要人家了?陛下這次太久沒回家……沒陪彩麟了……」

這尾原本在人前威風凜凜,每句話都得用上「我輩」的「小子」,原來是愛哭的「小姑娘」。

「她……竟然是女生?」

「所有守護獸都是女性啊,她們代表大地之母嘛。」

「陛下……」

「噯,乖乖,孤在這兒。」

旁人都被眼前的一幕嚇呆,威武的龍像小孩般擦淚,年輕的女王則像母親般輕撫龍女的頭,看著神聖的守護獸順從地趴在她腳邊,眾人才想起眼前這位女性是這國家的至高無上者,是守護獸的養育者,也是龍的主子。

「陛下,妳不回去了嗎?」

「孤會回去城堡,但不是今天。」

「是不是人家惹陛下生氣了?」

「為甚麼彩麟要這樣說?」

「是不是彩麟偷吃了陛下的糖果,陛下才和親王殿下離家?」

這大傢伙會偷糖果吃?

其他人聞言都傻了眼。

「怎會呢?那些糖果是給妳吃的……其實,孤只是希望趁現在到處看看,尤其是……」西勒列回頭瞧克里昂一眼道:「孤很想……有機會,以一個妻子身份,在他的家,他的成長地,生活一陣子。」

龍女的臉,刷的變紅。

「那……那人家……不是在妨礙了嗎?」

西勒列笑而不答。

「人家……人家懂了……」這小女孩一緊張,說話便會結結巴巴:「難怪陛下和殿下……人家會……人家……還以為只是……人家很久沒看到兩位……」

她以為,兩人之間的親密氛圍變濃,只是自己的錯覺……現在才明白……那兩人最近真的……

「對啊。」猜到害羞的小孩的心思,西勒列直接道出了她的心裡話:「孤最近過得很幸福呢……就像剛跟他互相表白後的時間一樣……每一天,每一天都很幸福……內心都是暖暖的……」

龍女的臉越來越紅,甚至像要冒出煙來。

「孤想在這兒多逗留一會,希望孩子妳可以幫忙……」

「陛下說甚麼……人家都會聽!」

「請……請妳幫孤一下……孤還想跟殿下獨處……十多天後,孤會回去的了。」

「好!人家把那些祭師都趕回去!他們不願走,人家便咬他們!」

「呵呵,記得口下留情,別把他們吃掉喲!」

「人家才不吃人!」

這就是王與龍的對話?怎麼看起來像兩個小女孩、小少女聊天似的?

眾人心裡確實明白到,這位才滿百歲不久的女王,雖已是母親、祖母,但仍是一位孩子。

大家都比她年長數倍,但只因出身不同,背負的責任,日常的辛勞卻是千差萬別。

「既然陛下和守護獸在閒話家常,我們先回去吧……」

「呀!請等等!」

「咦?」

「請帶人家走,人家認不得路……」

「呃?」

大家以為自己聽錯了。

「請大家幫忙帶路,彩麟她極少出門,所以仍在學習認路。」

能為龍引路這種有趣的事,大家當然願意做,不消一會,彩麟在大家的簇擁下離開。

「那孩子似乎很受人歡迎。」

「嗯。」

夫妻倆被留下來,可以靜靜地享受二人世界。

「再到精靈之丘一次好嗎?」

克里昂從後環抱月,輕聲在她耳邊道。

「不用了,我比較喜歡這兒,在這段日子,我體會了家的最樸實的感覺……」

準備食物、造飯……等待「上班」的丈夫回家,或相反,自己去「工作」,返家後,丈夫已準備好晚餐……

「我回來了」、「工作辛苦了」……很簡單,但卻有著淡淡甜味的溫暖字句。

沒有侍從,一切家事得自理,但卻因此更看到彼此個性上的細節:他喜歡一面打掃書架一面看書,喜歡在餐桌上放上花……

明明相處已一段日子了,現在還每天都有不少新的發現,新的體悟……

這些都不是國事、政務……而是單純的生活味道。

可能是感覺到自己在思考,所以自己的丈夫並沒作聲,只是輕抱著……

清馨的微風,送上淡淡的花香,四周還有鳥叫聲,精靈的嬉笑聲……這片大地真的正在步向滅亡嗎?如此的平靜安寧,如此的喜樂歡欣,跟須面對的「未來」實在有很大的差距。

「大家都接受了一切,所以能從容面對。」

「你知道我在想甚麼?」

「嗯。」

「接受了便可以從容?」

「嗯。」

「你的意思,好像在說,只剩下我仍未接受。」

「還有我。」

後面的人老實說出心裡話。

「竟然……兩位在上者都這樣……」月無奈地把身體往後倚:「你的工作,可是輔助我,勸諫我啊!」

「我知道。」枕在肩上的頭輕輕磨蹭:「我會使妳願意踏上那細小的祭台……我會一直在外面看著、支持妳的施法。」

對呢!無論自己接受與否,責任始終存在,結局只有一個。

很掛念孩子們啊!很捨不得放手!

得到越多,需要放手的便越多……

「……這次……我承諾了留在外面……」他的聲音帶點嗚咽:「若下一次,我們還是一樣的話……我會跟妳一起面對……」

「可以嗎?」

「下次便可以。」

「跟戒子有關的?」

「嗯。我們一定要重遇……這樣才可以保護妳……」

「你知道,若要和我在一起面對的意思嗎?」

「當然。」

「……你……」

「到時候,我會先徵得妳同意……畢竟,那個是妳的棺槨,只有妳點頭,我才可以留下來……」

「我倒希望到時候,你會忘記這件事。」

「到時再說吧。」

有感她連下一生也要拒絕自己相伴沉眠,克里昂不好相勸,以免之前計劃的一切功虧一簣。

 

最後的平淡日子終於過去,兩人實踐承諾,自行回到城堡。

「陛下,請調整作準備,靜修室已備妥,今晚起請移駕至靜修室修煉。」

西勒列一臉愕然:

「靜修室?這是甚麼的一回事?」

「為了陛下的力量變得純正,自這刻起,陛下和殿下不可再有任何交集。」

「甚麼?」

「這是規定。」

西勒列回頭一看,只見丈夫一臉平靜。

「你早知道了?」

克里昂搖搖頭:

「我以為還有時間。不過,我的承諾仍在。」

說著這話時,他暗地裡用拇指撥動戒子,由於他偽裝成握拳,所以祭師們並未發現。

「承諾了又如何?難道要我跟你說來生再聚嗎?」

「陛下,時間有限,請往這邊走。」

祭師們半拉半推的把女王陛下押走。

「親王殿下,請回房間歇息;過幾天,殿下或需因應規定,在那一天的前夕前,到外面暫居。」

「這也是規定?」

「這正是前大祭師所定之規條。」

「又是這一套!」

克里昂甩了甩披風,便撇下眾人離開祭壇。

另一邊廂,西勒列被送到小房間裡後,便被人換上白袍,身上的飾品大多被脫下帶走,當中不少是在旅途中有紀念價值之物。

能夠保留的,不,在多番爭取後可以留下來的,便結婚時交換的手環,以及那隻綁有約誓的戒子。

祭師們離去後,房間只剩下女王一人。

才剛回「家」,便得夫妻分隔,想多想說的話、聊的事,還沒說夠耶。

不過,他剛才轉動著戒子……

那是甚麼意思?

這戒子事實上是無法脫下,自己之前努力的裝著要保住戒子,無論如何都不讓他們碰觸,就是要守住這戒子的秘密。

他一定有他的想法。

「月……聽到我的話嗎?」

克里昂的聲音在內心深處響起,腦海出現他獨留在寢室的畫面。

「聽到……」

月同樣用心靈感應傳話。

「幸好戴上了戒子……」

「哦?」

「妳這個房間被魔法封鎖了,房間會隔絕我的力量和魔法,但因為我們的靈魂已綁在一起,所以還可借助戒子的力量運用魔法。」

「你早知道會這樣?」

「我忘了他們會這樣做,更想不到他們會這樣焦急……他們要確保妳會在那一天前留在這兒,然後成為祭品。」

「我可以怎樣做?」

即使沒想過逃跑,但仍希望兩人可以相伴多一會。

「有的,只是,我得借用妳的力量。」

「請快告訴我!」

「就是……」

明白計劃後,月便去梳洗和睡覺,心裡盤算著更細緻的步驟。

 

「陛下,是時候起床了。昨晚有沒有好好休息?您得為那一天的到來,作萬全的準備。」

「知道了。」

一如以往一樣,西勒列照舊露出不耐煩的神情。

「陛下請明白,臣等的工作是要確保陛下了解自身之責任。」

「你們這些話,孤自出生起便日夕聽聞。」西勒列不滿地從牀上爬起,並下令他們在梳洗完成前,只能在門外等候宣召。

整理儀容後,一打開房間的門,外面的人便立刻圍上來訓話,一再諫道,身為一國之君,得清晨前起來修行理政,直至半夜方可稍言歇息。

「孤知道了,這就到祭壇去。」

西勒列換上了一身朝服,甩甩長長的彩綢後,領頭走在前面,並沒回頭看任何人一眼。

「你們回去工作吧!」

來到祭壇大門前,西勒列背對著祭師們下命令。

「陛下,這事實難以答應。」

「孤得保持力量清純,所以不得以的跟殿下分離。難道你們自認自己的力量比殿下的更高尚、更純正,比殿下更適合隨侍孤左右?」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眾人被女王這番話唬得啞口無言,只好悻悻然離開。

西勒列順利獨自走進祭室後,隨即把大門緊緊鎖上。

還得忍耐一會……

她在心裡盤算著。

因為,她知道,那些自許忠於國家的人們,仍會在外面監察她的行為。

身體有種麻麻刺刺的感覺,這是不信任自己的人,在讀取自己的「狀態」的證明。

不可以反抗,亦不能表現出警覺性。

深呼吸數次,刻意把自己調整至一個深度放鬆,任由監察者檢視自己的行為,穿透自己的能量的狀況,以釋他們的疑慮。

接下來,是乖巧的站在水晶上,感受晶石的頻率,然後慢慢調整自己的力量回饋在棺槨中,以促使自己和它的力量逐步同步。

可能感應到自己變得順從,讀取自己情況的人數越來越少,但偶爾仍會加強戒備,只防「叛變」。

得再等待一會……

平靜地用過輕便的午膳,下午時,警戒已經放鬆了不少,大概,那些祭師們以為自己已經死心吧……

是時候了……

趁著運用祭壇力量提昇自身能力的時候,西勒列暗地裡同時呼喚另一個戴著戒子的人,共同能量至相若頻率,然後把他「吸引」至自己身邊。

「月。」

克里昂緊緊抱著她,然後立刻放手,繼續下一步的工作。

必須在祭師們趕來前,完成這件事……

新的咒文隨著指尖劃過,以光的文字的形式融入水晶內,把祭師們寫下的符咒都消去,換成具有另一作用,而且難以逆轉的術法。

兩人合力在水晶上「書寫」,克里昂寫下的是自己願意成為協助者的「誓言」,而西勒列則註明他是惟一得到准許的人;即使祭師們趕至,想取消這個誓約,便要得他們兩人的准許……

這當然是不可能了。

麻刺的感覺再次出現,他們已經發現了,得盡快落實新的術法!

踏踏踏……踏踏踏……

急促的腳步聲逐漸靠近。

「陛下!陛下!您在做甚麼?」

「快開門!」

因為門已上鎖了,所以他們只可以用力拍門,要求停止使術,無法衝進去制止。

兩人沒有理會,只是很有默契地同時加快速度。

碰!碰!

「勸說」無效,自然使用適當「非常手段」,聽到外面的叫喚聲,想必他們還喚來了侍衛過來協助。

叩……

「諸位找陛下何事?何以大吵大鬧,如此放肆?」

親王把大門打開,厲害質問眼前所有人。

「……我……我們才要問親王為何在這兒?根據規則,親王不可與陛下再見面,連對話亦不可以有!」

雖怯於克里昂的威嚴,但為首的祭師吸一口氣後,亦正色作出反駁。

「滿嘴都是規條,你們知道當初定下規則的原因嗎?」

「身為親王的您,並不會有話語權!」

「那麼,孤呢?」

女王從後面緩步而至,厲眼橫掃眾人。

「陛下,規條早已寫下,您應知道,您有著完全依從的責任!」

「就算孤不願意?」

「您沒有不願意的權力和選項。」

「不。」西勒列冷靜道:「孤有在擔起責任時,選擇自己想要之方法的選擇權。」

「難道……您要親王違反誓約?」

「不。」親王接腔:「我們答應過的事,便會確實執行。我們只是爭取以後之事情,這是容許範圍內,亦是記憶裡被容許保留的另一方法。」

祭師們瞬間靜默下來。另一個方法?他們大都忘了,甚或是聞所未聞。

兩位王者同時遞起手,展示對戒。

眾人目瞪口呆,他們從沒想到兩人會願意作這種承諾。

「當日制定規條時,是以當時皇族們的關係、生活方式作前提。那時候,數代君王都在短時間內生下繼承人,然後放伴侶自由,終生只會與對方如朋友般往來,不以夫婦相稱……」

西勒列眼神回復溫柔,帶著笑意注視著自己的親王。

「當時,曾提過若新王與伴侶恩愛和睦時之方案,但未幾便因可能性太低而被擱置。」

祭師無言以對,他們起初迫女王絕育,多少都基於恐懼;明明已育有足以繼承血裔的雷克斯了,還要把孩子一個又一個的生下來,一家人和和樂樂的,像是完全沒有獻身的自覺。

更極端的想法,是認為他們的責任心、常識,可是連會評估形勢,控制人口數的民眾也不如。

因此,他們決定以規條之名,提早剝奪她身為女性的基本權利。

「訂立規條的一刻,把其他可能性都略過,這是我當時的失誤,我必須為此道歉。」

克里昂深深向妻子,還有祭師們鞠躬,西勒列靠在他身上,輕抱他的背作支持。

沒有資料可以跟從,令後繼的大祭師無法找到替代方案,最終,還是讓自己,還有這位女王受害,這責任可是不能推卸。

「……已難以逆轉……回到之前的第二方案上……」

大祭師腦海深處的記憶被喚起,第二方案的內容、執行方式在腦海中浮現……

前提是夫妻恩愛,而雙方的身體狀況均要在最自然狀態,還有,孩子們會協助支援封印……

後面的條件,全都因為要實行原案,被自己一手破壞了。

既然已無法實行這方法了,他們還想做甚麼?

「我們打算,把機會留待日後。」親王輕拍了水晶一下,續道:「我已把我的名字、承諾記錄在裡面了,這封印要我倆合力才能啟動,而且,是我們兩人都能使用……即使轉世了,效力有仍會存在。」

西勒列點頭和議。

「下一生,我們一定會重遇,若然出現必須運用水晶,甚至要進入水晶內工作的情況,除了孤外,親王殿下亦會有同等權力。」

「甚至,如果還需要繼續封印,我們到時候……」

「可以選擇一起沉眠……」

兩人同時說出最後的一句話。

「再次轉世後,你們會失去這記憶!再說,即使保有這生記憶,根據法則,這種重要的選項……」

「我們知道,為了讓靈魂可作選擇,我們會忘掉這諾言……」

「不過,到時候,仍會作相同決定的。」

親王說了這話後,兩人相對而笑。

「哎……您們已把咒文改了,我們也不好再說甚麼……」

大祭師擺擺手,領著眾人離開:「這時候說好像有點怪,但還是得要說:祝您們幸福。」

「等等……」

年輕的一群仍是一臉錯愕,不明白眼前狀況。

「除非他們改變主意,否則,我們只能在旁邊守護了。」

「為甚麼?」

「這是折衷方法,親王仍會在外面守護人民,女王亦會繼續獻身,但是,他們未來的生命會一直綑綁在一起……甚至,若下一次相遇時,世界仍要時間準備的話,這封印,便會由兩人同時承擔。」

「甚麼?」

「回去後再跟你們解釋……」大祭師推著年輕祭師們離開,臨關門前回頭道:「你這傢伙,轉世再多遍,仍是改不了這種固執。」

轉世再遇,這位前老師,也是自己最尊敬的前輩,一改昔日的超然,把對規條、平衡法則的堅持,換成對人性的理解和執著。

不知這是否最好的選擇,但這個末世變得充滿關愛,就是他這種執著得以上行下效的結果。

「對啊。只有這樣,我才能在這刻仍然堅持著,並且得到回應。」

自信,沉穩的笑容,仍和以前一樣,兩人就像回到以前的時光中。

「我回去了,請愛惜你的太太,由我說好像有點多此一舉,但還得提醒一句,這是這術法的關鍵。」

「我知道,這種不確定性,亦是我們當日否決國家由兩人支撐的原因,結果,現在便要自食其果。」

「能補救的也好,先退了。」

「再見。」

叩……

大門緩緩地關上。

「他們批准了。」

克里昂微笑道。

「你真的打算那樣做嗎?」

「妳指是那件事?」

「下一個你會跟我一起沉睡的事……」

「下一生的事,下一生再談。我現在只想可爭取更多時間,讓我們可以相處下去。」克里昂頓了頓,續道:「反正,我們已解決眼前的問題,其他事留待日後再想。」

月側頭想了想,便笑著點頭。

況且,只剩下一點日子了,不如把爭論放下。

 

每天的調頻,讓兩人的能量可以同步,偶爾還得抽點時間處理國事,時間不知不覺便剩下沒幾天。

城堡外的人們,這陣子都像慶典般,每天都三五成群的喝酒、吃飯,或是跳舞、唱歌,朋友們爭取最後的日子裡互相見面、擁抱作別,把以往一直沒說出口的話都說出來,該道歉的事便道歉,想表白的,想道謝的,都一一說出口,並予以明確的回應,無論對方接受與否,至少,了卻一番心事。

老師跟學生分享人生故事,城鎮中長者,向準備離開的年輕人在樹下說著歷史,留守者接待自願者,記下他們的故事,還有各小區的獨有文化……

每一天都找一個理由去慶祝,每一天都過得充實,然後……

最後的一夜來臨……

一改早幾天的熱鬧風格,這一天完全回歸平靜,學校、工作地點如常運作,所不同的,無論是保留區,或是自願者的區域,人們在白天的工作、課業快結束後,互相擁抱作別。

自願者的區域裡,大家都如常生活,只是,所有人都提早回家。每一個家裡都早已準備好簡單的菜餚,而且都是家人最喜歡的食物,一家人熱熱鬧鬧的圍坐在一起閒話家常,絲毫沒有悲傷的神色。

父母如常的為年幼的子女說故事,子女稍長的,便在飯後圍在一起,跟父母談談學校、工作,以至感情上的種種大小事,最後互相擁抱、親吻後回到自己的房間休息;看到孩子都去了休息的夫妻,或只有倆小口子的家庭,便深深擁吻,享受最後一夜。

「媽……你們好嗎?」

祭師們看在是最後一天的份上,特准女王兩人透過水鏡,在這一天跟已在外面的孩子們聯絡。

「我們很好……你們……都瘦了……」

看到孩子們都因為生活而瘦了幾圈,皮膚也變得黝黑,看上去比自己還蒼老,作為父母的自然會很心疼。

「媽,放心吧,這兒的人對我們如上賓,我們現在在幾個不同的部落裡教授一些生活知識,還有一些自然常識。雷克斯很棒呢,因為講解詳細,而且喜歡親力親為,大家視他為大祭師,可是,他拒絕了呢,寧可和大家一起工作,早幾天,他運用魔法,為大家找到新水源,解救了人們的飲用水問題……」

「這就好了……」

既然孩子們已經順利融入外面的生活,自己又無法再提供任何協助,讓他們知道自己的心事只會妨礙他們高飛……倒不如……好好的放手……

況且……明天自己都……還可以為他們做甚麼?

對啊……別管了……放手吧……

西勒列用盡各種理由安慰自己,說服自己平靜下來,以露出可以令孩子安心的笑容。

「媽……是不是明天?」

母親突然聯絡大家,而且一下子又變得沉默,大家都猜到是怎麼的一回事。那一天本來看起來遙遠,原來……已到了眼前。

「嗯……」

「因此……爸……今晚被准許留下來了嗎?」

在離開前,他們聽祭師們提過,為了保持母親的力量純淨,在最後的日子裡,必須要他們分隔,不可再見面。

現在在水鏡前看到兩人,難道是格外開恩?

「爸為了可以留下來……反抗了規條,把祭壇的咒文都改過來了……」

子女們聽到都難以置信地瞪著眼,平日和善的父親,比任何人更了解規條的前大祭師,竟然作出近乎這種謀反的對抗行為?

「爸會遵守承諾,但,爸決定了,若以後還可以見到媽媽,一定會跟她在一起……不會再留下她獨個兒面對一切。」

在水鏡前握著的手,對戒上的寶石閃著光芒。

孩子們立刻明白過來,露出會意的笑容:

「我們一定可以再聚在一起……」長女淺笑道:「爸爸媽媽一定可以再見面,我們都會找你們的……」

機敏的孩子們把母親的渴求先道出來。

「嗯……」

「一定會再見的……」

這句話一出口,大家便一起哭起來,水鏡的畫面因能量不穩,而逐漸消失。

「大家……要保重……」

「我們……會很快……再見的……」

水鏡變回盛水的水盆,身處城堡的兩人過了好一會兒才止住淚。

「月……這是最後了呢……」

克里昂捧起對方的臉,親了親她的唇。

下一次見面,會是甚麼時候?

世界會是怎麼樣子?

「別管以後的事……我們……要珍惜這一刻……」

就像其他人一樣,以最日常的方式,渡過這一夜……

 

天色仍是一片暗沉,晨光還未展現,但寢室裡的兩個人早已起床。

「我得準備出發了……」

換上了朝服,帶上了劍,早已梳理整齊的親王向已換上她最愛的朝服,正在梳妝台前整理儀容的妻子道別。

「嗯……」西勒列淡淡道:「我送你過去。」

最後一次,以妻子的身份為他整理衣領、披風,西勒列不捨的用指尖為他梳理頭髮……

最後一次的深吻,在雙唇分開前,親王已消失於空氣中。

看著那飄散的光影,西勒列並沒有時間感傷,因為,外面已傳來了祭師們的腳步聲……

自己也得出發了。

披上如彩虹般的彩綢,西勒列一臉坦然的打開房門,在祭師們提示前,已以高雅的身姿離開房間。

臉上只剩下自信自傲的神情。

 

陽光照耀大地之時,大地的怒哮震撼整片國土,地面在搖晃,保留區外側的祭師們立刻啟動結界,開始這場漫長的「戰役」。

女王已站在祭台上,一直閉著眼等待時機,現在,也猛然張開雙眼,唱出禱文的第一個音節。

其時,南方的低窪地區已被洪水淹沒,閃耀的靈魂之光,正一個個的回到天上,他們有的是獨自傲然而行,有夫妻、情侶攜手離開,也有父母抱著孩子,一家人往天上飛去;附近的人們,一面為先行者祝禱,一面笑著面對下一波把自己捲走的洪水,他們沒有畏懼,反而靜靜的繼續他們原來的工作:為逝去者奏樂、歌唱,或是如情人漫步般,牽著手,一步一步的往水裡走去……

待在山上的親王,手不斷揮著劍,召來光芒接引亡者,這時如感知城堡內的一切般,與女王同步唱出禱文。

光芒包圍大地,狂暴的水瘋狂的捲走大地上的一切一切,一個個人掛著笑容沉入水中,結緣師、送行者們忙著為這些志願者工作,直至海水把大部分南方土地淹沒,只剩化為孤島的高山時,他們才分別轉往東西兩方的土地繼續工作。

南方的高山變成島嶼,只殘留少量為保護典籍,願世代留守,等候第一批外地的學者的人們。

親王先往以平原為主,包括自己的故鄉的東方去,透過傳送點,他現身在東方的高空,看著整片大地被淹沒。

人們沒有呼救,反而跟不遠處,受結界包圍的保留區的朋友揮手道別,然後在他們的眼前緩緩的沉下去。

他們唱著讚頌女王,讚頌這世代的詩歌,在保留區的人民,也唱著同樣的歌,為他們送別,猶如葬送曲的詩句隨風聲飄散,大家接力地唱,令一字一淚的歌詞傳遍整片國土,也傳送到以水鏡看著這一天降臨的冒險者的耳裡。

不住下沉的大地,還有滔天的海水,如倒下的牆壁壓向自願者,等身高的巨劍一揮,已覆上水的灺面迸我如裂縫延展的亮光,化成一個個的海中泡沫,包裹新的逝者靈魂。

東方已經淪陷。

西方地區是丘陵地帶,在洪水同時往兩方攻擊,東方元全陷落之時,西方的人民仍在山上,看著奪命的巨浪一波波地逼近。

很折磨,對吧?

只要海水再往上湧,這兒的逾千人將同時沒頂,那時候,工作人員將疲於土他們受到溺斃之痛苦前,召喚一道道的光芒,把所有人同時接走。

在地面上的人們交頭接耳一會後,作了一個決定:

在支援人員的同意下,情侶、夫婦們一雙一對的,用紅繩綁起彼此,往水裡躍下,沒於變得混濁的洪流裡。

親王才剛到埗,便看到大家秩序井然地從岸上跳下:有人是獨個兒的,向後面的手揮手、飛吻後,轉身一躍;一對對的相愛的人,有的擁抱彼此地跳下,或是深吻對方後,牽手躍下;父母抱著年幼的子女,一家數口的集體往下墮……

站在後面的人,並未被這悲壯的畫面打亂節奏,他們仍是高歌著,然後,一批一批的往下跳。

接引的光芒一再從海面升起,才剛自盡的人們都被接回靈魂之家,天空像是打開大門,迎接這些偉大的孩子。

親王忍著淚,以沉穩的聲線,與城堡裡的一位唱著相同的咒文,一邊舞著劍,引導靈魂回家。

城堡裡的女王,雙腿已被水晶包裹,前臂部分亦早已被牢牢固定在水晶內,只剩下上半身繼續為國土高歌。

儘管閉上眼,縱使連靈魂誓約的戒子已被封印,但親王眼裡的一切,仍能切切實實的傳到她的「眼前」。

一幕幕讓心疼的畫面,如走馬燈般在眼前掠過,這時,洪水在稍稍退卻後,以加倍的高度、速度覆上西面群眾之上,把剩下的人們,包括大部分的協助者給捲進漩渦深處,化作一道往天而去的亮白光芒。

淚珠從臉頰滾落,落在冰冷、堅硬的水晶上,歌聲未敢中斷,亦不敢遲疑半分,只感到冷冰冰的感覺已開始自腰部往上擴展,呼吸開始越見困難。

親王唱頌的禱文,跟隨女王同步放緩,即使兩人聽不到彼此的聲音,但詩歌的內容,則同時由單純的咒法,變成互相呼應著:

「我將在水下永眠。」

「我會代妳守護一切,並在某天喚醒妳。」

「祈願人們能在此學習。」

「我會把知識傳揚。」

詩歌已接近尾段,只剩下北方的高層還沒完全沉入水中,就算是保留區域,土地早已在水平面下,只是因得結界保護,才悻免於難。

只是,人民仍不會為此感到慶幸,他們均只能站在結界附近,親眼看著自己的好友伙伴沒入水裡,化成一具具的屍體,靈魂脫離身軀,從此分隔。

大部分的自願者,會選擇在外面轉世,除非在靈魂之家相遇,否則,下一次見面的時間或要萬年之後。

就算會回到國內轉生,都會因人口數量的大減,而只可輪流「回家」探望。

詩歌並沒因種種畫面而停下,反而逐漸變得鏗鏘激昂,西勒列把眼前之一切編入詩中,讓內容再次出現變化。

這時,親王代夫女王唱頌咒文,在陸沉的速度越來越快之時,加快咒術完成的速度,即使,明知道此舉是親手「殺死」自己的最愛,但亦是兩人份內的責任。

「願這一天永被記住……」

雖然是即興所唱之詩歌,但在保留區裡開始有人同聲唱和,大家的心已結為一體,所有歌唱者均能同時以同樣的節奏、音準,唱著一樣的內容。

最後的自願者區域只剩下幾座已變成孤島的山頭,親王正站在當日和女王出訪,與自己的學生重遇,還有長子雷克斯找到今生伴侶的雪山上。

「老師,我們是最後了。」

雪地上只剩三個人,其他人早已在水中沉睡。

克里昂因要繼續施法,所以只能點頭回應。

「老師,露要走了。」雅卡依•露的左手已緊緊的跟碧用紅繩綁起,為他們綁上紅繩的,正是露最喜歡的克里昂老師:「無論隔了多久,老師永遠是露最喜歡、最尊敬的老師……露一定會再去找老師,然後……用盡方法,也會讓你們再次得到幸福!」

因為彼此互信,所以決定短時間內不會共同轉世至同一地方,而是等候兩個時代整合時,再去相遇,然後再次相戀。

連其他伴侶會有的離別之吻,也沒有做過。

以信任彼此的眼神一起選擇離開。

比自己更相信這個國家。

更了解時間,不過是對生命的幻覺,而不損靈魂的自由性。

他們已追過自己,成為一個成熟的靈魂了。

這……該替他們高興吧?

能成為她的老師,是一種榮幸,她教懂他的,比自己能教她的更多更多。

陸地仍不斷往下沉,海水已包圍自己近的平地。

事情還沒到了結束的時候。

以手腕轉動劍,劍尖的光芒化為圓形的光環,上面慢慢顯現古代的咒文,然後猛力把劍擊往地面,使光之咒文刻在地上,成為保護自己,抵禦的結界。

祭壇的咒文還剩下一段……

在「離開」前,必須和她一起完成。

在結界和層層光球中,看不到已把自己淹沒的海水,也看不到在水裡飄浮的人們,眼前只有祭壇裡的「祭品」的影像:她胸部以下已跟水晶同化,因為呼吸受阻,唱詠詩篇和咒文的能力大為減弱。

力量從親王的一方迅即流向女王的身上,補充她的生命能量以落實整個魔法。

只有這方法,才能保住已身處水底的人民的安全,以及把剩餘的國土封印至一個異空間內,保障裡面的人民在外面的人類準備好前,不會受外面的演化的衝擊,最多跟他們維持最低度的交流,成為如傳說中的大地、世界以外的樂土的存在。

讚美人民的犧牲,欣賞他們的付出的段落結束,西勒列再度唱出輕靈的單音。

甜美和沉實的聲音交錯,交織造府高低抑揚的樂音,每唱片一個音節,結界便變得更厚實,而封印女王的水晶則把她包得更緊,現在的她,只剩下頭部外露,身體其餘部分均被已活理在水晶內。

只剩下一小段……

一定會成功……

必須留下這故事。

為了這兒的人民,為了已犧牲的人,也為了她。

光的結界被海水不斷擠壓,要一面維持結界的完整,又要顧及封印咒術的完全,其團是很吃力的事,但始終不及要親手把女王「活埋」的痛苦。

西勒列已無法再唱下去了,只能把僅餘的力氣,把生命的能量悉數放出,令自身的水晶跟國土四周的能量結晶作一整合,從此,她的身體便是水晶的一部分,她的生命便是國家的一切,靈魂會成為能量導體,調節這空間的光暗冷暖,也會成為其他沉眠者的安撫者。

把這段唱畢,一切便會結束……

不,這個世界會重新出發。

耳邊響起人民,還有在外的冒險者們唱著安魂曲的歌聲,他們以愛去撫平彼此的哀傷,要被光照耀的,不只是已離開的靈魂,剩下來的人,他們目睹一切,看到作為生命的無力處,可是更需要得到撫慰,好等他們收拾心情,踏上新世界的旅程。

人類會重新演化,他們改變了他們的生命模式,絕大部分的人都會放棄魔法,希望可以藉此和整片大地更調和,然後和世一起成長……

屬於封印咒文的單音一個一個的被唱出,包圍親王的結界因被海水的壓迫而變得越來越小,已經緊緊貼著他的皮膚上,兩者進行最後的角力。

呀……可以看到人類的未來呢……

他們會慢慢聚集,以新的方式看待世界……

然後……

開始尋根……

兩個截然不同的世代一定會再次整合的……

看到這一切後,克里昂滿足的閉上雙眼。

女王的棺槨被一層一層的「花瓣」包裹,變得越來越堅固、巨大,由最初的跟她身高相若,變成超過她的一倍多的高度,水晶的能量已穿透她,透過與國土的生命的連結,彼此支撐著對方的「生命」,進入一個意識清明的「沉眠」。

已經無法呼喊,也無法再哭泣,只可以眼睜睜的,看著叫自己做「月姊姊」的女孩死去,看著自己的最愛結界粉碎,然後在深海中被擠壓至死也欲救無從……

正當她心痛欲絕,靈魂差點被術法的反作用力粉碎時,耳畔響起最溫柔的聲音:

「請等我,我一定會回來接妳。」

無法滑下的淚水只能往心裡流。

「請堅持下去,妳是大家的女王,他們需要妳;也請為了我們可以重遇而忍耐,不管多久,我也會找到妳。」

對……一定要「活下去」……即使,以這死去的身姿來活著,也要繼續活著。

只要活著,便有希望……

自己深愛的,除了他外,還有這兒的每一個人……

生命,不只是為自己而活。

再者,就算純然為了自己,也應活下去。

為了可以再見。

也為了看到大家為這世界帶來怎樣的改變,怎樣的新生。

一定會堅持下去……


納姆尼亞 Lemuria 前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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