納姆尼亞 Lemuria

納姆尼亞 Lemuria


一如月琴所料,晚飯時的氣氛只能用糟透了去形容。

朵莉絲一臉怒容地坐在桌子的一側,即使是普通人也能感受到她濃濃的怨念。

「怎麼了,那個騙子魔法師怕了跟我們交代嗎?」

「請不要詆譭月琴!」

「你跟她是同一夥的!騙子!」

無需月琴在中間當即時傳繹,兩人仍可用各自的母語爭吵著。

「兩位,夠了。大家都是成年人。」

「停一下,好嗎?」

君輔和彩弦同聲制止。

「你閉嘴!你因為我是普通人,所以連這些重要的事也不讓我知道!」

「直至昨晚,事情只有我和月琴知道,躍泉大概亦是剛才才由月琴的口中得知這事實。」

朵莉絲立刻征住,看了一眼躍泉後,只見他點了點頭。

「為甚麼要瞞著我們?」

「擔心……應說沒刻意……月琴,其實一直提示。」

彩弦努力地把話用中國語說出。

「妳知道了?」

「她……納姆尼亞語……我問她,承認了。」

朵莉絲立刻呆住,她不是沒想過這一點,只是沒嘗試去問。

「抱歉……我太衝動了。」

「沒事,只是我們一直沒說而已。」

「月琴是因為介意……所以才沒有出來嗎?」

「呃……不是…………

躍泉這種回應的方式,反而惹人懷疑。

「她也到了極限了嗎?」

躍泉以旁人難以注意到的微小動作去點頭,回答父親的問題。

「那,孩子,你還是先帶食物回去吧。」

「可是……

「她需要你,誰叫我在她眼中,只是一位老人家……

「爸……

躍泉正想勸說時,突然想起一事:

「爸,還有一事……

「知道了,我把房間讓出來便是……難得今天大家都休息,孩子卻要陪女朋友……快回去吧!最好早點兒抱著孫兒來見我。」

「爸……別這樣……月琴始終是女孩子。」

「全壘打……

突然,一句大部分人都聽不懂的日文,從彩弦的口中蹦出。

「等一下……是指棒球的……那個嗎?」

朵莉絲側著頭,一面用英語說,一面模仿擊球動作。

「嗯。」

回答者大力點頭。

「這個跟那個有甚麼關係?」

「就是有孫子的事哦……

「呵呵……說得好,就加油吧!」

「爸……月琴只是想安靜地休息……

「休息,在男朋友的房間……

彩弦總是在「最不恰當」的時間伶牙利齒地說著中國語。

「我們還沒……

「都親了……今早默認了。」

還要專挑這種時間,來個聆聽測驗滿分狀態。

「我……回去了!」

為避免受到更多逼供,躍泉抓起食物便逃。

現在,終於理解月琴要躲著她的原因。

 

「我回來了!」

關上房門後,不必再擔心會被追上的躍泉,終鬆一口氣。

「怎……

下一秒,再次被嚇倒。

「既然要休息,自然先洗澡和換上睡衣了……比預定還早,你大概還沒吃飯吧。」

身穿性感睡袍的月琴,一臉平靜,如以往般,事先看透對方去回答問題。

「另外的一套,一不留神便弄髒了,惟有穿這套。」

 

「他們,應都平靜下來了,對吧。」

一手接過食物後,月琴邊整理桌面邊說道。

「嗯。」

「幸好有伯父在……」

「差一點兒,最有效的勸說來自彩弦。」

「哦?」

聽到意料之外的名字,月琴罕有地露出詫異的眼神。

「那女孩……竟然有這種人物在……」

「?」

「促進團隊內部關係的人……還以為她只著重男女關係……」

一聽到這句,躍泉的臉立刻變成供桌上的燈般,紅得發亮。

「原來……你也領教了……」

對方連點頭的動作也無法做出來。

「看來,你的父親真的找到好徒弟了。」

紅燈泡的熱度提高,還冒出煙來。

「他們好像比主角還積極……在這兒先說定好了,只有有關我的身份、任務,完全曝光的時候,若你願意接受跟我一起後的額外責任,他們就算不在背後推波助瀾,我也會答應的。」

「只是……這不是跟報恩……」

「笨蛋!對我來說,只有一個原因才會答應那種事!」

月琴說了後,才察覺說溜嘴,立刻轉身準備回到睡房。

「月琴……」

躍泉緊緊地抱著對方,深吸一口氣,便在她的耳邊說出一直不敢說的話。

「那個秘密,真的那樣子重要?他們今天差點兒為這件事吵翻了……」

然後,再作出勸說。

「當然了,我希望僅僅因為我是月琴,而相信我的實力,並借重我的力量,而放下其他因素。老實說,我本仍想對你和朵莉絲保密,因為越少人知道,大家越敢於發揮自己的特質,冷靜地分析整個局面。」

躍泉這時放鬆了手。

「作為學者,朵莉絲可補足團隊的冷靜、旁觀大局的能力;她比我們更能以超然、批判性的目光,去看待發生的一切。」

月琴溫柔地正視躍泉:

「我也喜歡你,所以比任何人更希望看到你能全然成長,獨當一面;因此,把最重要的決策工作交給你,亦希望你僅以當下狀況,你眼中所見的納姆尼亞,去下每一個決定……」

「看來,我把事情弄糟了。」

月琴輕輕的搖頭。

「是我過度使用力量在前,並引致這一連串事件……或者,只有這樣,團隊才可逐漸坦誠相對……當日我趕走阿特,就是想延遲這事,不過,現在看來,對一個團隊來說,這種試煉是必須的。」

「阿特……」

躍泉想起了不久前的事件……

「當時……」

「她想我承認,並公開自己的身份,讓團隊中的各人自行決定去留。」

躍泉聽到後,便低頭不語。

「我先去睡了,你收拾好了後也休息吧,我會留一半床位給你,調整的事,明天再做便是。」

 

翌日,兩人清晨便已醒來。

「抱……抱歉……」

「我有說過不讓你抱嗎?」

兩人反應的差距再一次出現。

月琴輕輕拉好掀起了的睡袍的下襬。

「你先去梳洗吧,我想先換過衣服。」

叩……

躍泉才剛踏進浴室,便聽到敲門聲。

「來了……」

應門的是月琴,只見她很快便把門關上。

「躍泉,得快點,緊急會議。」

月琴拋下這句話後,無視有男性在場,在他面前解下衣服!

「你得快點!剛才彩弦緊張得連說笑也沒,只能用日文不斷說不斷說……」

躍泉聽到後立刻加快速度,月琴這樣子緊張,可只是首次。

更不用說愛胡鬧的人,擔心至開玩笑的心情也沒這情況了。

一般情況下,彩弦看到月琴一身半透明的性感睡袍,一定會先捉弄她一番才入正題的。

這次,必定是嚴重事件。

不到十分鐘,兩人都梳洗整齊,往集合地點─聯誼室衝過去。

「為甚麼要為那些人大費周章?」

「他們跟我們來自同一世界,不如先放下成見……」

一進門,只聽到大部分人用帶不同口音的英語在吵架,偶爾夾不同方言所提的問題。

大部分的原居民都選擇沈默不語,只溫柔地看著眾人,並在旅人的要求下,從事翻譯的工作。

「兩位來了……請隨便坐。」

在背景音中,這句話可是要說兩次。

情況比想像中還需要控制。

「這是怎麼的一回事?」

月琴到君輔的身旁坐下,旋即問道。

「昨晚,布希在巡邏時私自進行攻擊,最後更在發炮時,讓數位旅人受到能量層面的傷害,部分更因此被異體重創,現正急救中……」

「他失蹤了,對吧。」

「除了他外,還有一批虔誠的一神論者。」

「我明白了……」

「在座有沒有具醫療能力者?」

聯誼室裡響起來自「那個世界」的少女,說著納姆尼亞語的聲音。

「是那天的協調者……」

「那天,妳即使耗盡力量也治療我們,現在只要妳說一句話,我便立刻跟從!」

那天獲救的旅人立刻表態支持。

「救助傷員是第一要務,其餘的事可容後細談。如果其他非治療人員希望提供其他協助,亦請先跟這兒的朋友過去提供支援。」

「好的!我立刻過去!」

剛才那位旅人立刻站起來,往大門走去,接著,也有幾位旅人尾隨。

「接下來……」

空氣中因爭執而留下來的凌亂、剛烈能量仍未消散,讓身體仍然虛弱,站著說話而直接受到衝擊的月琴感到頭暈目眩。

雙手不自覺的垂下,在左手面的躍泉察覺後立刻抓住她的手輸送能量。

「外面的情況如何?」

月琴稍微回過神後,作出這個疑問。

「大量異體聚集。」

「果然。」

布希的力量,一旦濫用,便會召來更多有著不同宗教理念,但同為被這兒文化所影響,因信仰崩潰而形成的異體。

「布希有一定的實力,只要能堅定信念,即使獨自作戰亦可自保。現在得先淨化外間的異體,不少旅人、這兒居民會視這兒為休息站,我們一定要保障這一帶的安全。」

「明白,布希的事將如何處理?」

原居民的話,再次激起房間內的聲討的情緒。

「把他抓回來!」

「他這是蓄意傷人!」

「最終協調者,妳說句話!他不是也攻擊過妳嗎?」

月琴只感到自己快站不穩,但只能咬緊牙關忍耐著。

「月琴,先坐下,別勉強。」

躍泉和君輔父子同心地一起勸說,但她微微揚手示意不必。

「布希的事,本人作為當日的協調者,讓他情緒出現更大的波動,是本人的責任。這次的事,是各人的觀念不同所造成,他所用的槍枝,其實只會對異體有效,當日被他攻擊,並沒對本人造成傷害。」

月琴的臉色越來越蒼白。

「妳還維護他!」

「妳跟他是否有甚麼不同告人的關係?」

這時她反緊抓住躍泉的手,不敢放鬆。

「現在的工作,是淨化外面的空間,確保這兒,以及外面到訪的人的安全。即使要尋找布希,也得先保障自己的搜索隊伍安全。再者,外面變平靜後,布希或會自行回到這兒,我現在只希望,至少在座的每一位,以至這兒的所有人平安。」

仍然平靜的聲線,不容反駁的氣勢,讓全場冷靜下來。

「對呢……」

場內的人逐漸同意她的觀點,而且她的理由亦是合理,所以沒有人去作出反駁。

「這兒有小型的計時裝置嗎?」

「我有手錶,只是時間不能作準。」

「這樣已足夠,我只需要計算一至兩小時內的時間……」

「異體抵消了第一層的結界!」

砰的打開門後,衝進門的原居民帶來了這個令全場震驚的消息。

「這樣子……傭兵所的軍師,或者有審定能力者在嗎?」

兩人同時站起。

「在。僅遵吩咐。」

躍泉被月琴指揮若定的氣勢嚇呆。

房間內開始對由一個「小女孩」作指揮,抱有怨言,以至種種懷疑。

「這只是我個人的想法,在手錶顯示的一小時內,把所有有意幫忙的朋友,至少分三段不同的時間,以力量、意願,分配任務和工作。」

月琴無視一切的惡意批評,續說:

「結界……是先皇和祭師們的嗎?」

「嗯。」

「躍泉,我們走吧。我去支撐、修補結界。」

「妳的身體……」

君輔即時出言提醒。

「請放心。再者,這是我份內的責任。」

月琴淡淡的淺笑,讓人幾乎忘了她仍要休養。

「我們一起過去吧。」

明知道對方一定堅持,躍泉立刻答應。

「這兒,拜託各位,謝謝大家的諒解。」

月琴微微鞠躬後,便和躍泉離開房間。

 

「吃點東西才過去會否好一點?」

往小鎮中心的路上,躍泉突然記得兩人仍未吃早餐。

「要優先處理結界的事!」

然而,在前面領路的兩位納姆尼亞人,都因這句話而止住了腳步。

「請先喝了這個。」

兩人分別把一個「竹製」的水壺遞給兩人。

其中一人更附耳與月琴說了幾句話。

「明白了,謝謝。」

月琴接過水壺後一飲而盡。

清明的能量,把饑餓感一掃而空。

一起喝過甘甜果汁的躍泉不禁呆住。

「這是能量補充劑,快點走吧。」

月琴再次開步走,躍泉只聽到她悄聲抱怨:

「我只想被視作普通的旅人而已……」

 

再多走約五分鐘,他們便到了水池旁。

報時用的水池,正被大量居民包圍。

「人類對美有傾心的想法,這已足夠平日滋養、維護結界。」

解釋者仍是月琴。

「可是,這不是旅人……」

「這兒原是祭壇,這方法是很久以前,發現接班人不足的祭師所想到的。」

「真的需要祭師呢……」

始終,一旦出現非常情況,要有引領眾人想法的人。

月琴解下鞋子,然後步入水池。

「月琴……」

「請期待吧。我天生已懂得使用這類咒文。」

微微一笑後,月琴便一步一水池地躍至頂點。

優雅的歌聲響起,和平日納姆尼亞語的詩篇不同,這次的咒文只是簡單的音節,並未翻譯成自己能懂的文字。

「這是最遠古的讚美詩,即使是歷代先皇,能完美地詠唱的,只在十人以下。」

躍泉身旁的原居民,微笑地解釋。

「不是一代傳一代的嗎?」

「那得依靠帝皇和祭師的天資,始終,每個時期,這個地方有不同的需要。」

躍泉驚訝地看著在發出光芒的祭壇上,專注地施法的月琴。

帝皇或祭師……

月琴應會是這兩者的其中之一。

光芒逐漸散去,月琴在水池中倒下。

「月琴!」

躍泉立即脫下鞋子,攀上水頂部。

「咳……」

無力轉身,讓她嗆了幾口水。

「月琴……」

即使努力叫喚,亦無法喚醒已陷入昏迷的人。

 

把她揹回自己的房間後,方才的畫面、對話,有如走馬燈般在躍泉的腦海中浮現。

自然成為眾人的領袖,強大的力量……

還有……

那時候的對話:

「這兒是不是沒有祭師?」

「對。這兒生活的人,越來越對你們所說的經商產生興趣,所以,這小鎮在近二、三百年,已沒有人願意投身那行業,加上,舊有的祭師另有要務,而且這兒有強力的結界……」

「投身?不是世襲的嗎?」

躍泉聽到關鍵字眼後呆了一呆,然後立刻作出提問。

「這兒只有皇位繼承者是世襲,其他人均可自由選擇、轉換工作,甚至純粹地享受生命。」

躍泉知道,那時候的自己一定是露出驚愕的神情。

「因為失去了轉換的可能性,加上責任遠超一般生命所能負擔,所以自很久以前起,納姆尼亞人對自願投生為皇族的人異常尊敬……」

接下來,還有很多補充,但已不重要。

仍未完全接受現實的躍泉,以錯愕的神情看著對方。

答案很明顯……

月琴是皇位繼承人……

這種「事實」,平日在自己的世界,還可當作玩笑話、魔法師的「宣傳」伎倆;一旦變成事實,要真正去接受,可是有很大難度。

叩……

大門傳來了敲門聲,上前一看,下面正夾著一封信:

「孩子:

 

想必在你看到這信時,你已猜到月琴的身份,請你依自己的真正感覺去做。

朵莉絲那兒,我會盡力隱瞞,以讓她的情緒可以安定下來,為了方便日後的行動,請你對她亦保守秘密。

另外,我們現在大概在外面協助淨化異體了,這封信是託人轉交的,安心照顧我的未來兒媳婦吧,我們下午會回來。

 

正在期待抱孫的父親字」

一切都被看在眼內……

躍泉感到自己像笨蛋一樣。

對朵莉絲保密,依莎貝拉自然也不能說了,那麼彩弦和她本人呢?

這一點,遲點兒再想,因為有更重要的工作……

 

「嗯……」

「身體還好嗎?妳已昏迷了大半天。」

「這是……」

「我們的房間。」

這時候,月琴才意識到對方是躍泉。

本想起來回應的,惟身體不聽使喚。

四周昏暗一片。

「我去開燈……」

一種恐懼掠過她的心頭。

轉動牆上的裝置,夜明珠的淡綠色光芒照亮整個房間。

現在,兩人才看清楚對方。

仍躺在床上的月琴,比想像中還蒼白。

「我……」

躍泉把她扶起,再把枕頭都移到她的背後,方便她坐起來。

「很暗……」

當他想放開對方時,發現她那雙無力的手,似乎不願放開。

「讓我……看清楚一點……要很努力……才看到你……」

這下子,連躍泉的臉色也立刻變得跟她一樣的慘白。

「妳看不見……」

躍泉知道自己的掌心,正不由自主地滲出冷汗。

「我只看見你……的軀體……靈氣、魔力……的力量,要……很集中……才看到……一點。」

雖稍微鬆口氣,但緊張並未減少絲毫。

若她真的失去靈視能力,或代表其他方面的力量都同受影響。

「只是連續幾天過累……」

一個念頭閃過。

魔力,沿自信念。

她曾說過,只要相信事實,可不費吹灰之力去施術……

「月琴……請先看這封信。」

這時,只能兵行險著。

在幫助她回復時,想過很多問題……

對月琴這個個體的感覺,還有,若然那身份真的無法切割時,自己的感受。

「連你也……」

月琴咬了咬唇,提醒自己避免口出惡言。

不過,很快便被啜泣聲取代。

躍泉把她拉進自己的懷中,任由她嚎哭。

待她平靜下來時,便已是夜深。

「先擦擦臉,我去把晚餐端過來。」

遞上毛巾後,躍泉打算暫時離開。

「你的答覆……」

「嗯……跟上次相同……」

月琴微微錯愕。

「因為……本質其實跟以前一樣。」

為了掩飾自己的害羞,躍泉端食物給對方時,不敢正眼看著她。

「看著我……」

吃力地把躍泉的臉轉到自己的跟前,月琴下一秒也別過了頭。

因為,確知了對方正說實話。

「竟然……一下子便……」

真的這樣子……輕易地接受了……

「其實,我考慮了很久……只是,妳仍是妳……再者,可能我是男生,這不是重點……」

「男人,不是對女生比自己……」

「妳總會回去的,對吧,回去以後,妳便可以自由地做回自己。再者,我們仍得需要妳去應付喬治,無論如何,我一定帶妳回家。」

這次,換月琴呆住。

差點兒忘了那個,比那宗教狂熱者更難以對付的人。

所有人得依靠自己去保命。

也忘了……

只要回家,自己便可回到以往的生活裡去。

「小心!」

想得出神下,月琴不小心地把濃湯打翻。

躍泉即時拿過抹布擦乾,出乎意料地被單並沒弄髒。

再給她盛一碗後,躍泉並沒把湯交給對方,反而只用湯匙舀起一勺。

「我還可以自己吃飯。」

「只剩下這點兒,再弄翻便沒有。」

月琴只好紅著臉,慢慢地張開嘴巴。

花了大半小時,才把一碗湯喝光。

再吃畢東西時,已是超過一小時的事。

躍泉收拾餐具後,到浴室準備熱水,然後扶月琴去梳洗。

「可以幫忙嗎?」

原有早上趕著出門時,月琴錯手把繫著連衣裙的帶子結錯方向。

現在,更因拉錯帶子,而變成了死結。

「請幫我解一解……」

她罕有地露出窘態。

可是,這種好像是普通得很的要求,聽在年輕的男子的耳中卻是另一回事。

本來,仍抱著協助的想法,但站在坐在澡盆旁的月琴身後,從上而下地看到對方迷人、豐滿的胸部……

雙手不自覺地抖震。

「我有點累,請先讓我休息幾天好嗎?」

即使不運用魔力,月琴亦可輕易讀出對方的心事。

「我答應了的事,一定會為你實現的……再者,若真的想抱我,也得讓我先洗澡……」

在這種「鼓勵」下,不消兩分鐘,便把緊緊的「死結」解開。

「謝謝你。」

「呃……不用客氣……」

「你可以先在外面待著嗎?我想先洗澡,卻又擔心自己……」

「明白了,我在『簾子』外面等妳。」

所謂的「簾子」,說的是這座由大樹變成的旅館,活用藤蔓而成的「屏風」。

接下來,一切變得順利起來,躍泉把月琴抱回床上後,才再去洗澡。

獨留在暗黑的房間裡的月琴,思緒紛擾至無法入睡。

他知道了……

還接受了事實。

答應了他的事,變成需要做的事……

即使自己真的因為喜歡他,才許下那種諾言,時間,會否早了一點?

況且,現在,可是有更重要的事要先處理。

腦海仍被正反雙方的「論點」佔據時,月琴感到自己的頭被人溫柔地撫摸。

「睡吧,朵莉絲那兒有爸處理。」

「那個……謝謝你。」

「?」

「你真的讓我休息……」

躍泉立時再次變成「紅燈泡」。

「待我完全回復,自然會兌現承諾……我希望,至少有些事,可以在自己的選擇之下。」

「不必強迫自己。」

「笨蛋!」

「睡吧,雖然爸會應付朵莉絲,但明天最好可以直接跟她見面。」

「我明白,她是聰明人,得想辦法才可以混過去。」

 

翌日早上,兩人如常醒來。

「可以自己下床嗎?」

「你先梳洗,我得多歇一會才能動。」

躍泉聞言先下床,在踏進浴室前,仍不安的回頭看了她一眼。

「來,先坐起來。」

十五分鐘後,躍泉發現對方臉色仍然發白,著她先把雙腳垂下,平放地上,然後再協助她調整。

待她再次睜開眼時,露出淡淡的笑容。

「亮度……比昨夜好了一點。」

靈視能力有恢復的跡象。

「這幾天,得讓自己絕對的休息。」

「我會盡力。」

月琴留下這話後,便緩慢地到浴室去。

 

「正在看甚麼?」

梳洗、更衣後,月琴只看到躍泉正細心讀信。

一如所料,是君輔提醒的字條。

「你懂得召來火嗎?」

躍泉搖頭。

「請把昨天的信也給我。」

月琴一接過信,便把它們拋到半空,讓它們自燃、消失。

「才剛說妳要休息……」

「這點小魔法還可以支持,這比正式點火燒毀安全。那兩封信,可是得閱後銷毀。」

「?」

「朵莉絲,對我們的信任度已是零。」

「呃……」

「讓她起疑心的物証,一定要清除。」

回復理智後,月琴像平日般精明。

「一起去吃早餐吧,就像你那位父親大人所說,我今天必須現身。」

 

「早安。」

「早安。月琴,妳的身體恢復了沒有?」

「好一點了,只是,我還想多休息幾天。」

「妳本應已在休息了,叫我那個乖兒子,好好的照顧妳,一定會很快復原。」

「又是這句話……昨天的事,是否都解決了?」

「大致處理了,結界修復後,已淨化了一部分異體,剩餘的都在大家的努力下消除了。」

「你的意思是,只剩下布希等人的事。他們還在外面,對吧。」

「嗯。」

「你們聊完了沒有?月琴,妳要給大家說清楚妳的事!」

朵莉絲終於爆發。

「媽……別罵月琴……」

這兩天變得沈默的依莎貝拉,嚇得快哭出來。

「請放心,我會跟妳的媽媽道歉。」

摸摸小女孩的頭後,月琴轉身向朵莉絲低下頭,並作深鞠躬。

「對不起,一直沒告訴妳,因為我到現在仍不相信這件事,所以沒對大家說出來。作為團隊的一員,我願接受任何形式的懲處。」

「算了,計較這些事也沒用。彩弦說的對,若家裡說我是阿特蘭提斯人,我最多笑一下便是,即使把我丟到水晶之都,我亦需要有充份的證據後,才有機會相信。」

「感謝妳的諒解。」

「感謝的話和彩弦說吧。」

「謝謝妳。」

「要謝我的,便乖乖的實現師傅的願望。」

流利的日文,在不用擔憂有人發現下,提出毫不客氣的謝禮。

然而,月琴的反應,卻讓人猜到了彩弦的話。

「好好的在房間裡休息,反正要回去的話,仍需一段時間,生一個孩子大概也不錯。」

不過,有人很快自食其果。

「怎樣做才會生孩子的?」

這種問題,在某位的眼中,可是比何時可以回去更難回答。

 

眾人難得地回到較平靜的生活,十天過去,大家決定再次準備出發。

「月琴,身體完全恢復了嗎?」

「好多了,可以隨時出發。」

「別勉強。」

「可以讓自己完全處於休息狀態,自然可以迅速恢復。」

「我那位寶貝兒子呢?他應該有好好的疼惜妳吧。」

「有沒有餵東西?」

彩弦故意用中國語發問。

「喂……你們兩師徒應停止了。」

「臉紅了……姊姊不是小孩,怎麼要別人餵?」

連依莎貝拉也加入戰線。

「真是的……我們去整理行裝!」

月琴一手把不懂反抗的「男主角」拖離現場。

 

「來,要甚麼都儘管拿!」

每一家店舖,甚至家庭都說著同一句話。

「謝謝你們這陣子的協助。」

「小姐,身體回復了嗎?把這些都帶上,對妳的身體有幫助。」

「謝謝。」

最後,到整理行裝時,發現手上的物資比上次多接近一倍。

尤其是朵莉絲和依莎貝拉母女倆,更成為物資蒐集者之冠。

除了因為這幾天的「戰績」外,學者特有的淵博知識,以及說故事能力,也讓她爭取到大量必需品,以至研究素材。

「請把這兩個也帶上。」

草綠捎來了兩個流動房屋。

「數量已足夠了,請留給其他人,另外,還有這些……」

「請你們留著,接下來的旅程最少達五至十天,替換用的衣物、食物要多準備。再者,遇上其他人的機會亦較大,到時請分給他們。」

「那我們不客氣了,所謂的五至十天的旅程,請問該怎樣走?會到一個怎樣的地方?」

「那是培育祭師的地方,你們若以皇城作目的地,那可以先請他們確認一下皇城入口的位置,然後再作打算。」

草綠頓了頓,續道:

「在傭兵所附近的出口處一直走,遇上小型樹林後轉右,繞過樹林後,再次轉回原方向,再走一、兩天便可以。」

「如果,直接的斜走不是更快嗎?」

「由於方向只有極熟悉的人,才會推薦這方法。」

「既然如此,便依草綠先生的方法。」

君輔笑著接受建議。

「祝大家如願以償。」

「謝謝。」

「各位晚安,明天我會為大家送行。」

「明天見。」

送走草綠後,君輔下達另一個指令:

「雖然時間還早,但大家還是早點休息,明天清早便開始趕路。」

「明白。」

 

「明天便要出發了,你還是保留權利嗎?」

看到大家梳洗過後仍無表示,換上一身雪白、性感度更高的新睡袍的月琴,另有所指地提醒對方。

「我……明天得早起……」

男主角顯然在躲避著,連眼角也不曾瞄她一眼。

「你這種回應,讓我感得自己不但很笨,而且……」

「我沒那種意思……」

由於給予了明顯的「提示」,躍泉當然猜到沒說來的形容詞是「下賤」,所以急急澄清。

「只是……」

躍泉難為情地道出一個月琴意料之內的原因。

「真是的……我不也是一樣的嗎?難道從小和你一起長大的我,不會知道這種事嗎?」

月琴紅著臉,笑得快彎下腰了。

「不只是男性,就算是女生,都希望自己的另一半是全新品耶!」

在連鎖效應下,兩人尷尬的感覺正不斷的颷升。

「我……先去睡了!」

結果,當然仍是沒有更進一步發展。

 

翌日清晨,草綠依照承諾,為眾人送行。

「再見了!」

再次提醒路線、注意事項,並為各人準備指示方向的用具後,草綠和各人握手道別。

「雖然大部分旅人選擇了回去自己的世界,但若然想回來的,我會歡迎大家。」

「謝謝你的照顧,再見。」

「妳要加油,我們的女王陛下。若然雖然我們的幫忙,這個小鎮的所有人都會支持妳,大家,均認為時機已降臨……」

草綠和月琴擁抱時,在她的耳邊留下這句話。

「請保護、愛惜她,大家都會祝福你們,我們未來的親王,你天生擁有的力量,可是遠超你所想。」

至於躍泉的耳邊,則是留下這句話。

「好了,各位出發!」

一聲令下,眾人再次開始新旅程。


納姆尼亞 Lemuria 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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