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是……(下)

光芒逐漸的消散,兩人在溫暖的能量中,安穩的沈睡著,直至晨曦的光線,流灑在二人的身體上,清風才悠悠的,在幽蘭的身旁醒來。

〈我怎麼又睡著了……〉在清風打算起床繼續為幽蘭治療時,突感到身邊,以及體內那份異樣感覺。

〈我的能量……改變了?我好像在抱著她……對了……我昨天……〉

想起昨天發生之一切的清風立刻張開雙眼,看到自己懷抱中,如嬰孩般天真、酣甜地沈睡著的幽蘭,一絲不掛的身體,佈滿了著昨夜所殘留的,淡紅色的印記,面上則仍掛著淡淡的淚痕;現在已擺脫月光迷幻能量的迷惑,全然清醒過來的他,縱然知道在那一刻,其實已是獲得對方接納,而且也是大家所期待的,但一時也想不到如何向眼前的幽蘭表達長久埋藏之情感。

可是,在悠久的相處、了解中,他知道幽蘭一直守身如玉,而且除了對自己外,亦不願意輕易對他人付出真正的情感;以往工作上,雖然要不斷的面對著荒淫的富商巨賈、官紳子弟,或是痴情的才子、知識之士,但他們只要對幽蘭有丁點兒歪念,大都會在事件解決後,被幽蘭催眠,而沈睡幾天,以至數月、數年;部分對她動了真情的,渴求和她雙宿雙棲的,甚至連靈魂也會被她趁機奪走,而只能一直沈睡在她的繭中,等待重生的一天。縱使,有時候工作上需要她以美色勾引他們,但幽蘭亦懂得緊守底線。即使,她經常對這些事表現得一面不在乎,但看在自己眼裡的,卻只是她面對那些難堪的情景時,所感到難受和委屈之面容,可惜,她為了不使自己擔憂,而一再把那些不安強行壓下,一直努力以笑面代替。這種淡淡的哀傷,體貼的舉動,以及她其他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使自己越來越愛慕她,不自覺的要以守護、愛惜她為己任。

可是,這刻的自己卻在對方迷糊,意識迷亂時,無視她平日對自己嚴苛的要求、想法,超越了她一直所守護著的底線,佔有了對方的身體。昨天,幽蘭淚珠淡淡的、苦澀的味道,仍依稀殘留在自己的舌尖上;他只能從那點淚水的味道,還有昨天所感知的回應、感覺,猜想著對方為兩人情感的迷失、失控,承受著怎樣的痛楚和恐懼。內心雖有點不忍和內疚,但同時卻帶點欣喜,猜想到對方終願意承認、面對兩人之情感和關係。這刻可以安心的是,從對方恢復穩定的呼吸,體溫已逐漸回復平日的狀態,他已知道,幽蘭的身體,至少穩定下來,而能量已開始慢慢的自行調整,現在最需要的,只剩下如何向對方,作一個正式、真心的表白,以消去她內心的疑慮,也表明自己的心意,對發生的一切,作出忠實的承諾,並對自己的情感,以及做之事負起責任。

在清風輕輕替幽蘭擦去面上的剩下的痕跡,撩撥已變得凌亂的髮絲時,身體大致復原的幽蘭,雖仍緊閉著眼睛,但已開始清醒。縱然精神仍有點迷糊,但已感到身邊那份和往昔不同的感覺;肌膚緊貼所造成的細膩而且親密的觸感、熟悉、親切的氣味,更溫柔、溫暖,令人心醉的懷抱,還有身體內仍殘留著的溫馨甜美,但帶著一份淡淡的痛楚感覺……

感知體內能量變化的出現,昨夜夢幻般的情景,那份溫馨、愉悅、熾熱的情感,伴隨著難以形容的痛楚之感覺,還有那份溫柔體貼的安撫、照顧等等,疑幻疑真的在腦海浮現,令她不得不張開眼睛確認這一切是否事實;看到面前充滿著深情,溫柔的微笑著,一直把自己緊緊抱在懷中的清風,和他結實、赤裸的胸膛,跟自己身體這一刻感覺連繫起來後,心中頓時明白是怎麼的一回事,只是……一下子仍未敢相信。

〈我只是……在造夢吧……可是,我的身體和能量好像都改變了……難道我真的已和他……那……究竟他會如何看我?〉

「早安。」清風溫柔、深情,再親切不過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只是,這簡單,猶如平日般的一句話,卻教幽蘭的面瞬時變得火燙。羞澀,還有對眼前完全陌生的環境、感覺所帶來的混亂和迷惑,使她久久不能言語。在感到自己無法轉身逃開後,她只好拉過早已滑下的毛毯,小心的把自己細小、一絲不掛的身體遮掩起來。昨夜兩人纏綿的情景,自己那刻的心情和回應,那刻所感受到對方之情感,一次又一次的,在腦海中浮現。內心甜美但卻難為情的感覺,令她不知應該從何說起,良久,才低著頭,勉強擠出一句話:

「嗯……這兒是哪兒?為甚麼……我倆會在這兒的?」幽蘭掩著面問道,也發現了自己的身上,早已沾上了對方之氣味,也瞧見了兩人在彼此的身體上留下的痕跡,令尷尬的感覺更為強烈,只好把頭鑽得更低,把被單拉起後,便躲在被單之中。

「這兒是民居,屋主……早已逃難去了。那天……妳受傷後一直昏迷,而且四周的戰事越演越烈,所以我……把妳帶來這兒躲避……對不起,這次因為我的冒失,連累妳受襲……」心中雖然不少話想說,可是,幽蘭的問題,卻打亂了自己的思緒,清風變得只能像平日般內斂,結結巴巴的,把她那稍稍鑽出來的頭,輕輕抬起,然後輕吻她的唇道歉道。

「那麼……我昏迷了多久了?」一方面受到剛才的回答引發自己更多的疑問,另一方面,幽蘭亦希望以不著邊際的問題,把時間拖延,讓自己的混亂的思緒得以整理。對,自己也發現,最近和清風的關係,比以往更親密,和對方相處的感覺越來越溫馨;而自己更開始,對對方有意無意間所提出的,更進一步的要求,越來越無力抗拒,甚至,暗地奡虧搮鴾霂鄑@出更主動之行動,故一直未有抗拒對方激烈之情感。這個欲拒還迎的想法,使對方一次比一次對自己期待、需索更多;這使最近兩人相處時,道德的界線,一次又一次的,被推到一個越來越危險的邊緣,雖然清風也曾因內疚而一度故意冷待自己,以防情況繼續「惡化」,但兩人的情感卻是越來越濃烈。那麼……眼前這個脫軌的狀況,又該如何面對?

「已經超過一個,不,兩個星期……」清風變得只懂回答對方的話,而不知該如何開口,把話題轉回來,只好繼續把對方抱緊,感受對方的溫暖。

想到的問題,都已問了,兩人也不知讓如何繼續對話,雖然清風仍是一直溫柔的凝視著幽蘭,可是,對方卻不斷逃避著他的視線。若不是清風仍是把她緊抱著,她早已想逃開,躲到一角;現在,不安的感覺,驅使她只能把頭往被單裡鑽,但,卻因為怕再次瞧見對方身體的隱私,又嘗試把頭探出。這樣來來往往的動作,令清風更不知所措,只好把她抱得更緊,讓她不能再動彈。可是,此舉卻使幽蘭變得更為尷尬,只能不斷的抖震著。

「那……昨天……我們……是不是真的……」經過一番長久的靜默,情緒稍稍平復的幽蘭,才勉強壓下剛才的不安和顫抖,羞澀的,嘗試抬頭問道,聲音變得越來越微小,幾不可聞。不錯,看到眼前的「事實」,腦內揮之不去的記憶,已明白告知所發生的一切。然而,思緒清醒過後,對「身份」「轉變」的羞澀、尷尬的感覺,仍是不斷的從胸口中湧出,這一刻,只希望有人確實的告訴自己,現時所感知的一切,是否事實,還只是……只是自己……因對對方情感過於濃烈,而投射出來之幻覺,或……一切只是自己過慮,或……

看到清風在自己的話還沒說畢,已微微的點了點頭,並把自己抱得更緊、更溫柔,亦一再在自己的面、耳珠輕吻著。感覺對方的體溫、肌膚細膩、溫熱的觸感,還有氣息、脈動的起伏,如斯直接的,在自己身體上反映著,幽蘭的面,再度紅的發燙,更因種種的不安,而變得只能再一次顫抖著。雖然眼前的一切、自己的感覺、記憶,以及清風的回應,已明確的告訴她這個已經發生、無可改變的事實,而且在情感上,對發生的一切依然無悔,因自己其實早己猜想到,這件事總會發生,而且對對方早已以心相許,甚至感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幸福、快樂的感覺。只是,在這刻卻無法明白,為何偏選在這個工作最是繁重的時間中出現;而且,理性思考所帶來的、羞怯,以至罪惡感等,仍纏繞著她……

雖明知道已無法在對方緊緊的懷抱下逃離,幽蘭卻突然不斷的拼命掙扎,冀對方可以稍稍放開自己,以使她可以擺脫這一刻的狀況,到一旁冷靜下來。

「放手……放開我!」幽蘭發現對方不但沒有放手,反而把自己抱得更緊,幽蘭只好不斷的叫嚷,也開始對清風亂打亂抓。

「請別看著我!我現在的樣子,一定是很古怪、很難看的!」強烈的不安和自責,令幽蘭陷入情緒失控中,只能不斷的叫嚷,也不自覺的流下淚水,被單也再次被她踢到一旁。豈料,清風非但沒有放手,反把她壓下,困在他兩臂之間。

「傻瓜!妳在何時也是最美的!」

目睹清風突然一反常態,眼神在深情中,還變得帶點強硬,因懾於對方的氣勢,早已不知所措的幽蘭,只好把臉急速的別到一旁,冀不再正視他的目光,內心亦期待對方能夠作出更進一步的表示,以減輕自己現在的不安。

清風亦猜想到幽蘭內心正在不斷的自責,也感受到她這刻的不安,所以在她稍冷靜後,便輕輕的撫弄著她凌亂的髮絲,慢慢的把她抱起,讓她可以坐起來,輕靠在自己的身上。幽蘭對他此舉有點愕然,在想抬頭看他的時候,便被他在額角上吻了一吻,使她再次羞澀的低下頭。在把幽蘭再次抱緊後,清風便拭乾她的淚水,並在她的耳邊,輕輕的說出自己在這段日子,擔憂著,無法再有機會說出的話語和誓言。待幽蘭冷靜下來後,看到眼前有一個細小的錦盒,把錦盒打開後發現有一隻精緻的翠玉手環。

「這是……娘親一直希望可以……交給妳的東西……對不起,我其實我應該在一開始時便交給妳。」清風輕輕的在幽蘭的耳邊說著,也為她戴上了手環。

「這個……你不必道歉,我倆始終也沒有……謝謝你……」幽蘭這刻才敢再次抬起頭,怯生生的看著他,看著清風堅定的眼神,溫柔的淺笑,然後咬著唇,輕輕的點了點頭,也在他的耳邊,輕聲回應著。雖然自己在悠久的時間中,早已知道自己,甚至對方的心情,但礙於少女的矜持,始終期待對方親口告知自己,亦希望對方可以如實承認他的想法,感動的心情,令她也暫時放下內心的不安,接受清風那比往日更深情的懷抱,和他如初墮愛河的小情侶般吻著、調笑著。

看到對方仍帶著迷亂的外貌,清風輕輕撥弄著幽蘭烏黑的髮絲,找來了梳子為她整理。幽蘭正想阻止時,被清風輕輕轉至背向他,然後溫柔的替她慢慢的梳理頭髮。兩人的思緒亦在沉默中,開始慢慢的重新調整,待大家濃烈的情感,稍稍平伏下來後,幽蘭便回復平日般,以一本正經的態度回頭說道:「外面的情況,變得比我受傷前更差了,外面好像充斥著可怕的意念,我們還是快點去看吧,我擔心,若是遲了的話,我們會趕不及阻止他們。」雖然幽蘭已盡量使自己冷靜下來,但目光在跟清風相接的一刻,也不禁再次羞紅起來,趕緊別過頭躲開。

雖然兩人也很清楚,工作是必須繼續,但清風對幽蘭這個要求,不禁愣了一下,停下仍正在替幽蘭梳理頭髮的手,定睛的注視著對方,輕聲的,撫弄著她的面頰問道:「雖然妳的能量得到補充,並開始自行調整,但是,妳的身體還沒完全復原。而且,咒術的影響仍然存在。妳還要多休息幾天,待身體完全穩定後,才適合重新開始工作……」語調中,比平日更多了一份溫柔和關愛,而且,比往日更多了一份主見和堅持。

幽蘭抿嘴而笑,接著便羞怯的轉身,搥打著清風的頭,連聲笑罵了幾句「笨蛋!」待清風稍稍清醒了,才把頭鑽在他的耳邊嬌柔的繼續說道:「你這呆瓜!難道你還沒知道,我們昨夜……這樣做,會使我身上的能量一下子都調整過來的嗎?」幽蘭突想起一件事,有點難為情的,掩著面說道:「只怕……」

「甚麼事?是否還有不適?」清風仍認為幽蘭的身體未能完全復原。

「我倒沒關係……不錯,我的力量還沒完全回復,咒術亦仍未消除,但足可以應付那些意念體了,至少……我現在的力量也應足以制止它們繼續破壞。始終,工作是較重要的……但是,你應……比我……還累吧……你把能量……都給了我……」幽蘭思索了好幾遍,才吞吞吐吐,略帶感謝的,把後面的話說畢。她感到自身的能量,其實大都是對方在情感交融時所施予的,擔憂對方的能量因耗損過多,難以應付這次的對手,甚至無法維持日常的活動。

「我……其實……能量沒想像中般的大量散失,反感到妳的能量在身體內平衡著……別擔心,我沒事。即使要花上我所有力量,我也會把力量全部交給妳,對我來說,妳比一切更重要……」清風明白對方的想法,只好有點尷尬的說出自己這刻的感覺,但最後還是一再強調要幽蘭稍事休息才再作打算。

看到清風仍是有點不相信的樣子,幽蘭在這刻雖已弄明白,自己無法調息的情況 ,因為清風對自己的關愛,以及兩人的結合,令彼此的力量可以互相補充,並在情感、心靈的交流下,形成兩人的能量都能大幅提昇而大致上回復過來。因此,即使清風為自己奉上他的能量,也沒有出現她想像中過度流失的情況。只是,面對這個難為情的推想,幽蘭不好意思把那些話再仔細說明。縱然自己也明白,其實自己的身體仍未完全回復,而且咒術的影響仍然存在,面對著強大的意念體,始終是非常危險的,但在昏迷中隱約閃過的可怕情境,卻教她無法逃避自己的工作,只好輕輕的搖搖頭,只道對方可以放心。

看到清風已替自己把頭髮梳理好,便接過清風為自己遞上的衣服,卻發現自己的衣服已洗好、晾乾,原來除了清風替她治療,也把她衣服和羅紗上的血跡清理乾淨,而且也把衣服上的破損也細心修補了,好讓她醒來後,可以隨時穿上。幽蘭心頭,泛起一股溫暖。得知這帶因地理、氣候,以及連年戰事,令四周缺乏水源,清洗衣服、被單血跡的用水,也是對方多番搜集才獲得後,幽蘭除了對對方所做的一切更為感激外,也只好掀起一陣帶著花香的霧氣,輕柔的包圍、清洗兩人,令兩人的身體回復清新,然後抬起頭來輕聲問道:「我們今天還要喬裝成這一帶的居民嗎?」

清風仔細想了想後,便搖搖頭,冷靜的分析道:「反正,這一帶的人,我想大多逃走了。另外,我們還是不要過於融入他們之中,因為我們不但言語不通,而且,對他們的生活習慣、文化還是不大了解,若貿然再混在他們當中,作出違背他們規範的行動,可能不只像那天般,吃上幾顆子彈的了。根據我這陣所了解,那天之事,便是我們一再觸及他們信仰的禁忌而不自知的後果,雖然,這兒大部份人類也很和善,只是仇恨心較我們以往所見的重,但是,這兒也有一些激進份子,完全容不下其宗教規條以外,任何丁點兒的出軌思想和行動,那天我們所使用的力量,以及所作之行動,甚或衣著服飾,均不被他們宗教所認許,所以,我們變成了他們眼中的異教徒,甚至是惡魔、邪靈。再者,感覺上,他們對本地人的要求,比外地人來得更嚴謹,所以我們那天的行為,使他們更為反感,以為我們背叛自己的宗教、民族,投向『敵人』的陣營,自然要除之而後快。看來,在這兒,即使要喬裝,也是以外國人的身份行動,較難被人類察覺我們的身份,也能減少被襲的機會。」

幽蘭也明白,在混亂的時局,一旦有甚麼風吹草動,大多數的人類,也寧願傷害他人,以求自保的。何況,他們對外界的不信任之情,不斷因仇恨的累積而遞增。清風的話勾起了她昏迷時所感知之事:一個個獻身於此地,作救援工作的工作人員、報導事實的記者,一次又一次的,逃不過他們無情的、奉保護國家、民族之名的殺戮。這想法驅使幽蘭不斷憶起那些可怕的意念中,令自己不寒而慄的影象、痛楚:矢志拯救生命,來自世界各地、不同階層的義工、醫生,被軍隊,甚至眼中只剩下仇恨的民眾們亂槍射殺,或亂刀砍殺,屍體交錯的倒於血泊之中、部份希望報導事實,以求喚起人類和平思想的記者,被視為竊取機密,有的受到軍法處決,有的被激進份子,或對外國人失去信心的人民所槍殺,有的則活生生的被砍頭,砍下的頭,還要用竹竿,高高的掛在街頭上,任憑早已被仇恨淹蓋的人們指著咒罵,甚至向之投擲石頭……

至於,他們對自己的同胞,如清風所說,要求比外國人更為嚴謹,而且不容有一絲一毫的出軌。同胞行為、表現上的一絲偏離,也被當作外來思想、文化的投射,這份想法,更提升為他們對自身民族的仇恨和叛逆。這種被同胞「背叛」的感覺和想法,令稍有違規的同胞,死於更可怕、更激烈的手段下;在那無盡的古老思緒、道德規範中,那些稍沾外國風尚,而不願披上布卡的少女,或部份只披上簡單的面紗,而且有意挑戰舊有制度的女性,都被當眾的活生生的,被怒氣沖沖的群眾們用亂石、亂棍打死,或在未經審訊下,便已受到軍隊在街上即時的槍殺、砍殺,還有的更被自許為「懲治者」、「道德之士」的人們,以她們本已「犯罪」,甚至這等同是「引誘」異性,已違反宗教戒條為名,在眾目睽睽之下先姦後殺、被視為不能出外的婦女,在迫不得已外出時,被軍隊以「犯戒」為名,毆傷,以至殺死,當中更不少為因戰爭變成寡婦,不得不肩負家中的要務,而需要外出購物,以應付家中各人的所需,但在那些嚴謹的「律法」中,這些已無所依靠的婦女,仍被視為「有罪」,同慘死於這罪名之下……這種寧枉無縱的攻擊、殺戮,對他們來說,只是一件等閒之事,內心已變成冰雪般冰冷。

他們每次的「執法」,大都也引來人們的圍觀,但他們不可置否的表情、早已麻木的內心,對這些不斷發生的「罪行」,都已視若無睹,甚至自己也在群眾的哄動下,而參與其中,共同向無助的人們施暴,或在旁用言語、目光羞辱著,那些孤立無援的受害者的做法,更是鼓勵了已失去理性的人類繼續傷害更多人,這無疑也是向那些被視為「犯罪」的人們,施與無情的毒手。不少受害者,更是因這種四面受敵、被人遺棄的情況下,即使沒被折磨致死,也會決定自行結束自己的生命,以免永遠受盡白眼、奚落;部分選擇逃回家中,希望可以得到援助的女孩,更因為這類事件,被父母、兄長,以「維護家族聲名」的名義,殘酷的殺死。

一雙雙被害者悲哀、痛苦的眼神,在這剎那全浮現在幽蘭的腦海中,他們的呼救、絕望,以及怨恨的聲音,在她的耳邊不斷迴旋,也看到了不斷累積、不斷變陰暗的能量,變得無法收拾,而且不斷擴展,令幽蘭除傷感外,也對人類的變化變得越來越恐懼。

幽蘭不禁聯想到,那天自己被伏擊的事。認為在他們的眼中,只會可惜,沒法真正的殺死他們兩人,而毫不計較,這是否出於誤會;因為,在連年的戰火、政治壓迫下,他們所受的傷害、誤解、痛苦等,也實在太深了,對方即使被殺死,也難以彌補那植根深處的恨;何況,只要一想起,連殺死他們也做不到,這股怨恨的情緒,更難發洩出去。想到這兒的人類,竟落入如斯境地,幽蘭的內心既痛且哀;然而,工作必須繼續,基於自己的身份,自己也不能對人類的行為,作出任何的「評論」、「管束」,加上,也不想清風對自己過於擔憂,所以連忙收拾愁容,繼續裝扮。

當已穿回衣服的幽蘭,正想下床的時候,突然感到一陣暈眩,立即摔倒在地上,清風雖然立刻撲前,但正想把她抓緊時,發現自己的腦袋也突然變得昏昏沉沉的,所以也撲個空,而跌在幽蘭的身旁;在失去意識的瞬間,腦海中,突然閃過了不止一個的意念體破壞的影像,也感受到,意念體們中的意識源頭,以及和這個地區的歷史等的訊息。清風吃驚的向幽蘭問道:「這是……」

幽蘭回頭看了清風一眼,淡淡的、幽幽的說道:「看來,現在,你也看到了……對呢,我們現在已……」清風頓時便明白,為何近這數個月來,幽蘭即使在戰鬥時,也會突然心不在焉,原來這種影像,會突然像電影般,閃進她的腦海中,甚至強行中斷了她正常思想、行動的模式,迫使她接收他們的訊息、感受他們的感覺。那些痛苦和悲哀的「事實」,有時候更使接收者辛苦得像要窒息,甚至一再令她昏厥過去。自己曾聽說過,精靈之間的結合,不但能量會融合,而且,只要雙方心意互相連繫的,彼此也會在一定程度上,擁有對方的能力,就像他現在可以看到,幽蘭這數月來,能感應到的影像一樣,只是,相對而言,他的感覺遠較這種能力的擁有者幽蘭微弱,所以不像幽蘭般,受到這股能量嚴重影響,而出現思考、行動完全被中斷的情況。

「難道妳一直也受這些影像干擾?」幽蘭微微點頭作為回答。

「那妳為甚麼……不告訴我……」這刻的清風,除了氣幽蘭沒有對自己透露實情,也氣自己一直沒有發現,讓她獨自承擔著這些不安和痛苦,也使她一直面對比以往更多的危機。

「告訴你不但沒有作用,反而只會使你擔心……而且,那些都是人類們的想法和行動,他們變得……越來越可怕了……」幽蘭抱著頭,強把眼淚吞下,悲傷的說道。

明白過來的清風,見事態發展越來越嚴重,也理解幽蘭堅持面對意念體的原因,所以立刻從地上彈起來,迅即把外衣整理妥當,然後堅決的說道:「我們,看來要立即出發了,否則,不但是人類,而且那兒的生靈們會都會被意念體殺害。雖然,我也不肯定目的地,但平日般,借助時鑰所給的鑰匙,應可以立即到達的。」

幽蘭這時已有點尷尬的在地上坐起來,淡淡的微笑著,難為情的,紅著面的瞄了瞄床舖說道:「工作固然要緊,但……我們也不可以……為人類帶來麻煩……」清風看到本是摺疊整齊、清潔的床舖,因為兩人的「借宿」,雖然經過清風一再清潔、更換,但現在再次變得髒亂,而且還殘留著一抹嫣紅,不由得紅著面去收拾、更換,以免留下痕跡,讓人類知道自己的存在,更不希望自己和幽蘭的關係,會因為被其他人類所知,而使對方難堪。

清風呆看著剛換下來的被單,想起幽蘭的淚珠,心中再一次泛起歉意,也令剛才的緊張感被壓下。抱著仍羞澀地坐在地上的幽蘭,把她從地上扶起來,再一次在她的耳旁,溫柔的道歉道:「對不起……妳的身體受了傷,但我還再……把妳弄痛……對不起……」

幽蘭剛平復下來的面,又立刻變得緋紅,眼珠努力為逃開清風溫暖的目光而不斷的在游走著,惟視線一直也不敢再往那染血的被單看過去,低著頭,含羞答答的說道:「傻瓜,不用為那件事……一再……道歉呢……那只是女生初嘗男女之事的結果;何況,那是我答應的……只要是你,我願意接受這些事……」

清風突在她耳邊,提出他剛想到的念頭,幽蘭羞澀的想搥打他胸膛時,瞧見那點嫣紅便打住了,難為情的把頭擱在他的胸膛上細語道:「傻瓜,我們也融合了彼此的能量了,現在,我們散發出來的能量、擁有的力量,已再無法離開對方的脈動了……這個,已是最明顯的證據了。現在,我的身體內……已擁有了你的力量……所以,我現在……已是你的人了,會完全的,只屬於你一個。這些東西……笨蛋……你喜歡便帶走吧……反正,那被單變成這樣,看來已無法趕得上清洗、還給人家了,反正,若是讓人類們看到的話,會很尷尬的……」

清風微笑的點點頭,把被單變走、收起來後,輕輕的、略帶難為情的笑說道:「傻女孩,我……並不是希望妳這樣想,而是因為認定對妳的感情,樂意和妳廝守一生,才會有這個……決定。何況,妳不是曾說,我們是平等的嗎?是妳讓我知道,沒有一個人能完全擁有、控制其他人的,所以,現在的妳……仍是,那個自主、堅強的幽蘭,仍會是帶領時空的燕尾蝶……在工作上,我仍是妳的協助者。不同的只是……我現在把一直不敢說的想法、感覺,變成對妳所立下的誓言,並會永遠遵守……也願意說出,對妳真正的感覺……」

「我明白的,謝謝你。我只是……還未習慣這身份。雖然我早已認定……你是我最重要,也是我決意守護一生的人……而且,早已猜想到這一天一定會到來……只是,一切事情發生得好像太突然了……我更想不到……雖曾看過人類……但原來,那些事實際上會是這樣子的,和我所知的……完全不同;因此,感覺變得很奇怪……所以,別說面對他人了,現在,我不知該怎樣面對你……」幽蘭的聲音變得越來越顫抖,雖然她仍感受到那份由愛戀而來的柔情,但也再次沉浸於過度理性思考,恐懼、內疚,以至不安等負性能量,再一次纏繞著她。

「現在……我感到自己好像變成另一個人,身上的能量完全改變了……身體也變得很奇怪……好像不再是屬於自己的……現在,我已不可能再是變回以前的幽蘭……縱然我倆相處經年,但經過昨天的事,卻使我感到……我對你仍是很陌生……我從沒想過,你有著那種激烈的性格、情感……而且,也發現了,我竟連自己也無法認得……我竟會做出……那些羞恥之事,我為何會變成這樣……」縱然感情上明白對方的心意,也知道對方對自己用情之專,也清楚自己對對方情感之濃烈和渴求,但以往禮教所訂下之規範,使她難以面對未婚失貞所帶來的失落、罪惡感,還有精靈所獨特感知,以為自己定位的感知力中,所發現的在能量和身體上所出現的劇烈變化。這時,幽蘭的嘴巴已被清風用指尖按下,不再容許她繼續擔憂,溫柔的聲音再次響起:

「對不起……我昨天過於魯莽。因為,我從來也……沒有出現過這種強烈的感覺和渴望……也不知道該如何去減輕妳所承受的痛楚……所以,昨天令妳受罪,還使妳變得不安、恐懼……但我……」雖四下無人,但清風也感到難以直接啟齒,只好在幽蘭的耳邊把話說畢,冀可以消去她的不安和疑慮。

待幽蘭的神色稍稍平復後,清風才難為情的,把她抱得更緊的說道:「那些事……也是因為我倆願意面對……自己的情感才發生的……所以,經過昨夜之事後,我……變得更喜歡,這個能如實表達真正的情感的妳,更確定妳對我的重要性……而且,妳也不應為那些事感到難為情吧。」

「可是……我昨夜……竟然會那樣做……那實在太可怕了……」

「哪些事?」清風完全不明白幽蘭為甚麼對自己昨夜之回應感到恐懼,所以溫柔的輕聲問道。

「就是那些……」幽蘭紅著面,附在清風的耳朵上悄聲告知答案,聽到答案的清風,禁不住笑了出來。

「那不是一件可恥之事,反之我很喜歡妳會那樣子……難道妳不喜歡我那樣做嗎?」清風惡作劇的,在幽蘭的耳邊說畢後,還輕輕的咬一咬她的耳珠。

「……你這笨蛋,竟然問我這樣的事……」幽蘭輕輕敲打著清風的胸膛嗔道:「笨蛋!說實話,我……一直期待著……你能主動的提出那要求……雖然第一次看到你那個……樣子,但我也喜歡那刻……能熱烈表現自己真正情感,以及帶著一份霸氣的你;否則,我早已把你殺死……即使,昨天的我只是因無力把你殺掉,而被你強行佔有……你現在……也休想可以生存多一刻……我想,你應也知道我倆實力之差距,要把你殺掉,對我來說可是易如反掌之事。只是,縱然我一直渴求可以和你結合,也感到異常幸福……但,直至現在,我還不明白,為甚麼偏偏在這刻發生,所以,只要讓我的思緒稍稍平復,讓我花點時間接受這些變化……」驅走不安後的幽蘭,聲音仍是柔弱如絲,若不是清風在她嘴邊側耳細聽,他也無法聽過明白。

「嗯……幽蘭,謝謝妳,即使只是短短的一瞬,但妳也使我有幸感到……我倆能像人類一般,有著濃濃之情感、能互相許諾之機會……若,在『那件事』上,我們也可像人類般便……」清風在幽蘭的耳邊細語著,猜想到對方的想法的幽蘭,輕輕的說道:

「嗯……我也要感謝你……謝謝你能這樣子愛我……」雖明白對方所指的「那件事」是甚麼,但幽蘭不敢在這刻道出時鑰的「預言」,除「預言」未成真外,也擔心這會使清風產生內疚感,或迫使他在未及考慮下,便負上這個責任。何況,這「預言」也不一定在這刻成真……

被言語所感動的清風,再次凝望對方羞紅的面,看到幽蘭溫婉的表情,禁不住再次緊抱著對方,然後捧著幽蘭的面,深深的吻著。良久,幽蘭才輕輕的推開他,溫柔的說道:「我們……還是先工作吧,這兒的人類,還有生靈們都在等著我們協助的。當這兒的工作完結後,我們才再……」幽蘭低著頭,讓頭腦稍稍平靜後,便感慨的繼續說道:「否則,我倆再稍拖延一刻,意念體會把這一帶完全破壞……想不到,人類的思緒竟變成這樣……我們一定要讓他們平衡過來的……否則,這時空便會完全脫軌……別說和新時空接上了,人類們的去向,更是不能想像……」

「嗯,那出發吧。另外,請妳,先替我綁上這個……就像我第一天跟著妳時般……」清風遞上剛才從床舖上撿起來的髮帶,然後蹲在幽蘭的跟前。幽蘭猜想到他的想法,便輕輕接過髮帶,小心地為對方綁上,這個象徵對方永遠結伴、跟隨的證明。

鑰匙這時便發出光芒,把兩人立刻傳送到意念體的位置附近的半空中。

兩個如山般巨大的意念體,正立於他們的眼前,在以不同的,包含著仇恨、抗拒的力量,激烈的戰鬥著,附近一帶,早已被嚴重破壞,一帶的房屋,早已被其中一個意念體所發出的雷電劈倒,僅有的樹木也被燒得焦黑。在自己腳下,倖存的居民,不但大多數已受了一定程度的傷害,而且已因目睹意念體爭持所產生的恐懼、不安,而失控的爭相逃跑;有些人更為求逃命,更不惜一切的互相踐踏,部份身體瘦弱的,因一再被人推倒,已無法再站起來,即使他們仍存一絲氣息,但也被一群又一群的人,在自己的身體踏過,尖銳、錐心刺骨的哀號聲籠罩著整個山區。

幽蘭和清風見狀,立刻立下雙重的結界,希望可以保護小鎮中,僅餘、破落的一切。在手指間,所放出的銀白色的絲線,把整個可能受影響的範圍也覆蓋,兩個人手中絲線,在相對而笑的瞬間,能量也變得平衡、結合起來,光芒不斷的揉合,使它們互相的連結著,由線,逐漸變成多個的平面,然後再連成一個立體的屏障;幽蘭和清風的能量和法術,比以往的,更能互相的連繫、結合,互相的呼應著,令結界的光芒比以往更調和和自然,也加強了這個新生結界的力量。

看到這個新建成的結界,幽蘭不禁淡淡的微笑著,心中浮起一絲絲甘甜的感覺,因為,兩人能量的變化和融合,在這方面,是絕對無法騙人的。眼前所見的,一個近乎完美,細緻地揉合了兩人的情感和能量的結界,証實了兩人情感和關係的變化,也表明了兩人真摰的心情,只要有丁點兒的不信任,這種精緻迷人的結界根本無法形成。意識到工作必須繼續,在結界中冷靜過來的幽蘭,嘗試感應那兩個不同的意念體的能量源頭,希望能清楚的找出它們的分別,以可以對症下藥,把它們逐個擊破。

其中一個的意念體,強大而獨斷,認為自己的一套思想價值,是絕對正確,而且是唯一的(the one and absolutely correct),為了使「所有」人類的幸福,也為了一直希望所有人類,甚至一切生靈,也在它的控制、「教育」之下,依照它所定下的方式生存,所以,長久以來,一直以不同的方式,去滲透,甚至迫使他人,去接受這種概念。因此,它一直化為不同的身影,以軍事、文化等各方面,希望可以同化世界,猶如他們當日在印第安部落所見般,一步一步蠶食世界上不同的人類、生靈的思想。

在現在,在這一刻的時空中,它有著絕對優勢的力量,不論單以意念體的能量,還是意念體以外,國家所擁有的軍事武器、技術,甚至人才、積累多個不同地方智慧的管理、外交,以至軍事、政治宣傳上的計謀,以至國家的強大的經濟後盾;沒有一個有關「強大」的標準的項目,可以被這時空中其他地方所比下去的,一切絕對的強大,一切受到絕大部份人類的默認;部份不支持的人類,不但無力抵抗,而且聲音難以被其他人所聞;即使聲音、意見,能流傳在這時空中,但大部份旋即便會被這股意念完全以不同的手段壓下來,然後被扣上「莫須有」的罪名,封鎖在監獄,或是大部份人的竊笑聲之中。這國家的大部份人類,雖對他們一直製造著這個意念體而不自知,但至少,幽蘭可以確定,這個國家的人類,以至政府本身,一直在有意無意間,支持著這個意念體存有,甚至不惜犧牲自己國家人民的思想、自由,甚至道德、宗教理論等因素,來維持這個意念體的存有和擴展。這種思想壓制、操縱的手段,使更多人在無意間,落入這種相同的思想模式之中,而製造出更強大的意念體,如此一直循環下去。

加上,它不斷借助軍事、外交,甚至同一類思想系統的國家、人類中,以超乎想像的,在經濟、文化各方面的影響力,把相同模式的思維,以經濟合作、文化傳授等不同的方式,灌輸到已受其影響的國家,以及本未受影響的人類之中,以使自己更為壯大,同化了絕大部份的想法和行為模式。

另一個意念體,雖也想獨霸世界,但力量遠遠比不上前一位意念體,甚至處處受其控制。縱然如此,它不但從沒想過放棄,而且,對另一意念體的處處壓制而造成的怨恨,亦在不斷的加深,並藉著這股仇恨的情緒的日漸加深,而變得越來越強大,以隨時反撲前一意念體,以及攻擊其所屬的族群。

現在,它已能控制人類、自己的能量,到不同的地方,進行暗殺、恐怖襲擊等行為。這個方法,某程度上,能因為前一個意念體衍生的所有作為回應的力量和行動中,因恐懼自己受到其攻擊、制肘而稍為變弱;但長期而言,那意念體的能量,會因對前者的復仇心態而增強;然而,前面所說的意念體,卻會因對方不斷的逼迫而變強,而對它作出更大的反擊,最終使這個最後會兩敗俱傷的遊戲,不斷的進行,而且越演越烈。

看到這兩個,在源頭上、情感上,緊緊相扣的意念體,幽蘭和清風也無法想到最合適的方法去應付。兩者的力量強大,若是同時對付,會非常的困難。然而,它們的源頭、因果,環環相扣,卻無法單獨淨化。一個的恨和慾念,造成了另一個的恨,另一個的恨,則化為前一個的恨和慾。在這個層層相因之中,它們無法擺脫對方的影子,即使屬於其能力源頭的人類,早已被不同的文化、歷史所影響,難以放下他們的執著,令意念體的淨化和消失,在這一刻,變得更為不可能。

幽蘭首先嘗試躍到它們之間,希望可以稍稍分隔它們,使它們在爭鬥中所造成的破壞減低,但旋即發現,它們已緊緊相連,已變得如連體嬰一般,完全找不到區隔的空間,不但影像上所看到,而且是能量的層面上,已是密不可分,必須終其一「生」,不斷的糾纏下去。即使另一個的消失,已是無補於事,因為仇恨和歧見,已深入所謂的民族、膚色之中,即使不屬於宗教上的爭執、分歧,它們也會因經濟模式、文化價值等不同層面上互相敵視,令意念體的能量越益糾纏。除非人類之間,在現有層面上,產生一個由既往系統而來,或是全新的,包含強大而絕對包容、體諒的能量,以同時尊重、接納雙方的方式介入,引導它們能夠放下成見,否則,這兩股的能量的糾纏,永無法化解,甚至為這時空的大部份生靈,帶來了毀滅。

幽蘭再次祈求力量降臨,希望再利用包含著愛的祖母綠色的光芒,可以稍為淨化,或至少,稍阻止它們的行動。體內的快樂、幸福的能量不斷的流動,源源不絕的,從她的內心湧出來。這份感覺,比上一次更為祥和、安寧、甜蜜,而且更為光潔迷人,連她自己,也沉醉於這種幸福的感覺中,彷彿被喚起無限的愛和接納的心靈,這一次,不需再憑晶石戒子記憶的能量,或她自己觀想、強行引導的力量;一切尤如昨夜中,面對著自己的情感時一樣,也是自然的、充滿喜悅和恩典的,把這份感覺不斷的擴展,由自己作為中心點,擴至這一帶的空間,分享著她這分鐘的感受。

幽蘭這時才看到,沉在意念體的深處,有著不同的,一直被壓抑著的聲音。他們祈求著互相的原諒(forgiveness),希望可以消失仇恨,把這兩個互相仇恨的意念體分開,而變為同伴。奈何,因彼此的理念不同,以及歷史因素等,而造成的仇恨太深了,單憑著一點原諒對方現在所作的行為,而始終對對方仍有一丁點兒的偏見,以至仍然無法完全接納對方的一切的話,這個原諒卻是無法完全、持久的,而且會因一些微小的事件而輕易崩潰。陷入在出神狀態的幽蘭在思索著,能否借用這股力量,暫時控制著這兩個意念體時,那兩個意念體,正要向她襲擊!

此時,龍捲風把兩個意念體稍稍制住,風帶著智性的力量,透過意念體的傳遞,突破時空之限制,把在仍沉醉在他們所構想的意念之中,遠在這時空不同地方的眾人頭腦稍稍喚醒。雖然只有數秒的停頓,但已足夠把幽蘭從意念體之間抽出來。感受到身後溫暖的能量,幽蘭才在出神狀態中,回復過來,在靈光一閃間,她頓時明白,這些人類不能淨化意念體的原因。對這段長久的仇恨,單是一點兒、形式、表面上的原諒、體諒,是完全不足夠的,他們需要接納對方,無私的,由心深處的,摰誠的,愛著、擁抱著對方的異同。在原諒對方,不同於自己所思所想,以及對自己、同胞們過往的一切的同時,也必須為自己對對方所犯下的一切,表示誠心誠意的懺悔,以冀求對方的原諒,才可以一點一滴的消去對方和自己積壓過百年,甚至近千年的仇恨,直至仇恨盡泯。可惜,能明白,甚至實行這事的,又能有多少人?他們的內心,大都被被這千頭萬緒的仇恨意識所層層綑綁而不自覺,何時才能爭脫?何時才不再找不同的藉口,使自己繼續仇恨、憎惡對方?

看透這點的幽蘭,悲痛的垂下頭,不敢想像這些不斷在各地擴大的仇恨,會為這世界,帶來怎樣的後果。若人類任由這些經年累月的仇恨、破壞、權力鬥爭等,繼續蠶食他們,不但會使人類不斷的陷入鬥爭之中;而更因為他們要加強自己的優勢,他們會更刻意的開發、破壞所有生靈的平衡,造成更多生靈的反撲;為了應付這些生靈反撲所造成的天災、不知名的疾病,他們便更需要控制所有人類的思想和行為,以及加深大家的猜疑,每件微小的事情也會成為抹黑、懷疑的對象,使「民心」能夠得到「歸向」;旋不知,這樣卻會造成更大的仇恨和災難。直到這樣的時候,悲劇的開端,已不知是甚麼了,不知是人類先想控制這時空的一切,而造成權力鬥爭,造成生靈的反撲,使人類更銳意操控世界;還是歷史或文化上的衝突,使人類銳意掌握一切生靈,令這時空的一切受到破壞,而向人類反撲,給予當權者口實,令人類陷入更大的權力鬥爭中。

因沈浸在人類意識中,已是無法擺脫的幽蘭,腦海中,不斷迴旋著這個問題。意念體們的意識,趁此機會不斷的流入,如像鬼魅般,緊緊纏著她不放,內心接近崩潰的邊緣,神志開始陷入混亂中。感知意念體能量開始浮現的清風,即使努力的叫喚,也無法喚起她的神志,只得努力擺脫對自己影響較輕微的意念之同時,也抱著已失去正常意識的幽蘭,一面不斷的閃躲再次狂亂的意念體的攻擊,一面喚起風,保護著附近的一帶。

經過數小時的,在強大的閃光、攻擊之間穿插和閃躲,清風的力量已漸漸無法應付,幽蘭雖有清醒的跡象,但由於自我的意識仍受到一定的干擾,加上,她亦不斷的在思索著意念之間的關聯,冀望可以找出相應之道,導致閃躲的動作總是遲緩的,好幾次也需清風出手阻擋,才不致遭到嚴重的攻擊。惟現時兩人,早已傷痕累累,身體的能量再次開始流失,難以長時間的支持下去;地面上的一切,也因他們的結界開始變得不穩定,而出現被電光劃過的燒焦、破裂的痕跡。

在古舊的收音機中,亦在這一刻,傳來了英語的廣播,清風隱約的聽到,戰爭在入侵者的意念體的國家,在實力懸殊下,取得了壓倒性的勝利。軍方的報導指出,這次「光榮的「解放」戰爭(war of liberation),不但輕易取得勝利,而且不傷對方百姓一分一毫,所殺害的,不論年齡、性別,包括兒童、嬰孩,都是敵方的將士、支持者或包庇者,所以不值得,也不需要同情,同情他們的反而會是支持恐怖份子的無知之輩,必須受大家唾罵,甚至要面對著政府的調查、拘禁。聽到這樣諷刺的,而且偏執的「新聞報導」,清風也明白幽蘭悲哀、難以回復清醒的原因,人類從不肯真正的面對自己的錯誤,反而在不同方面,作出種種的掩飾,強詞奪理的引人注意和支持、排擠其他不同意見的思想和言論,這反使這種仇恨日漸加深。看到在同一時間,變得更為強大的意念體,清風不禁更為擔憂,深怕以現時自己和幽蘭的力量,不但不能與之匹敵,更不能保護這一帶,或是其他有可能發生同一事件的地方。不由得想到,能否借鑰匙的力量,把它們暫傳到一個人跡罕至的地方,然後再行想辦法,即時不能成功把之淨化,也至少暫時保護了這一帶的生靈。

「不行,人類的事,一定要由他們自行解決。這一次,一方面不是由脫軌的生靈們所造成,這已不是我們的可以控制的範圍。另一方面,牽涉這件事情的人類們既已決定要泥足深陷,我們還是放手不管好了,這是……他們的決定,我們必須尊重,而決不能逆轉!反正,對手已因為他們而變成太強大,早已超過大部份生靈、神族們的能量……看來,這一次,我們即使想逃,也應逃不了吧……」從迷糊中清醒,而變得絕望的幽蘭,淡淡的,以低沉的聲線,說出這句令清風嚇一跳的話,一向極力維護人類的她,現只能咬著唇,憂傷的看著自己,示意一起把所有結界撤走。

清風對她的話表現出一絲猶豫,不想她因一時意氣去行事,而導致日後後悔莫及,豈料她仍用著冷靜的聲線繼續說道:「這一帶的人類們,絕大部分已放棄了以善意去解決問題。他們既想自我毀滅,我們便要尊重和接納,再保護這一帶的話,便是我倆的失職。」從對方冷冷的眼神中,閃過一絲憂傷,知道她主意已決,清風只好沉重的點點頭,然後和對方一起把結界全部撤走。

「要離開嗎?」

「我們的工作無法完成,還是留下吧……我相信時鑰自有他的安排,否則他不會讓我們來到這兒,了解人類現時內心的想法。既然如此,一切看他的決定……」幽蘭黯然回答後,便靜靜的躲在清風的懷中,以冷冷的眼神等待著它們強大,看著力量逐漸在兩個意念體之間凝聚,慢慢的擴大,甚至變成能把自己消滅的攻擊,再度降臨他們的跟前。

得知人類們的「決定」,而選擇了「放棄」的他們,萬萬也沒有料到,天空的另一處,同時出現了一道優雅的光芒,比幽蘭之前所施展的,更為高雅、碧綠,而且內裡還閃耀著高貴聖潔的金光,幽蘭和清風同時感到,這道光芒,主要由人類的思緒、情感所組成,內堣]混合著精靈和神族的力量,內堿v溢著愛和歡欣,也包含著絕對的體諒和感謝,在這些意念體,碰觸到這道光的時候,也漸漸的溶化,變得非常細小,然後不得不狼狽地逃走。

雖然,這兩個意念體,也會有重回的一天,但至少,這兒暫時可說是安全了,清風和幽蘭面面相覷,不明白這股強大、光輝的力量,究竟是從何來;但是,在能量跟他們擦身而過的時候,那份高雅而無私,包含著愛、溫暖和幸福的感覺,比他們在他們兩人之間,情感融合時所能感受到的,更為深遠而美麗,不但可以令所有生靈感到喜悅;而且,也為他們回復了剛才所消耗的能量,令他們精神和力量,也得以完全恢復過來;他們可以肯定,這股強大而美麗的能量,是來自更無私、偉大、無疆界的愛,只是,不知道它的源頭,以及形成的原因。

「你們想知道原因嗎?」在他們的內心深處,傳來了時鑰的聲音,他們輕輕的點了點頭,時鑰的聲音續說道:「你們去那兒看看吧,現在的你們,應該到那兒看一看。你們也應該,了解這些事多一點,好作個準備了。還有,謝謝你們相信我,以及願意尊重人類的一切決定。」此時,白色的光芒,把他們帶到一個難以用筆墨形容的美境之中。